第919章 政策級差,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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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福那句「是你馬衛東失信在先」,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馬衛東的臉上,讓他準備好的所有興師問罪的台詞,全部卡死在了喉嚨里。

  換位思考一下。

  人家張知福前後林林總總,已經往那個破商業街里砸進去了一千三百萬的真金白銀。而他馬衛東承諾的「兩百畝教育用地」,至今連個規劃草圖都沒拿出來。

  在這個講究「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資本圈裡,張知福不僅沒有撤資,反而又打過去五百萬。這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已經算是給足了老同學情面了。

  馬衛東死死地盯著茶几,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緊握的雙拳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了。

  「老張。」

  馬衛東嘆了口氣,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硬氣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不是我不給你辦這件事,我的困難你是知道的!張明遠現在把持著新區的審批權,水潑不進!」

  「你得有耐心啊!你這算是前期的政治投資。等過了這半個月,只要這陣風頭過去,孫縣長名正言順地接任了一把手,我也跟著更進一步。到時候,整個清水縣都是我們說了算!那兩百畝地,還不是水到渠成、走個流程的事兒嗎?」

  「打住。」

  張知福抬起手,極其果斷地打斷了馬衛東這番蒼白無力的畫餅。

  他將手裡的雪茄摁滅,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看向馬衛東的眼神里,透著對政客那套「空手套白狼」把戲的厭煩:

  「衛東,從你答應給我弄地開始,這幾個月,你一直是在拖延、推諉、畫餅!你天天跟我講『未來』、講『等孫縣長上位』!」

  「但我是個商人!」

  張知福的手指在實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商人不看『如果』,只看實實在在能裝進口袋裡的東西!你說如果政治投資成功了,地是水到渠成。那如果你們的政治投資失敗了呢?!如果你們那個千瘡百孔的項目徹底擱置爛尾了呢?!」

  「到時候,我想要的地沒著落,我砸進去的一千八百萬現金流,也跟著打了水漂!誰來賠我的損失?你馬衛東賠得起嗎?!」

  張知福的語氣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在商言商!如果今天不是看在你馬衛東這二十多年老同學的面子上。我光輝學城就算把這一千萬換成硬幣,扔進江里去聽個響!我也絕對不可能給你們那個連底基都沒打穩的破項目,再追加一分錢的投資!」

  這番火力全開的斥責,猶如一盆夾著冰碴子的冷水,從頭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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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衛東徹底啞了火。

  他原本以為,憑藉著那份蓋著公章的《意向文書》,自己只要態度軟中帶硬,再加上一點老同學的情分。就能順順噹噹地把剩下的五百萬尾款逼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張知福的態度竟然強硬到了這種地步。

  絕境之下,馬衛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咬了咬牙,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後一塊木板,拋出了替代方案:

  「老張!」

  「你為什麼非得死盯著龍騰新區的地不放?!」

  馬衛東身體前傾,急切地推銷起自己的地盤:

  「整個清水縣那麼大,你要哪塊地,隨你挑不行嗎?在東溝口那邊,原本就規劃了一塊用來建民辦中學的地皮!足足有四百多畝!比你要的兩百畝大了一倍!」

  「那塊地就在老城區邊緣,地理位置絕對沒問題,而且土地指標早就是現成的,手續上完全合規!我馬上就能給你批下來!」

  聽著馬衛東這番喋喋不休的推銷。

  張知福靠在椅背上,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馬衛東,無奈的搖頭苦笑了一聲。

  「衛東啊衛東……」

  張知福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你到現在,還是沒弄懂我的心思。」

  「我非要龍騰新區的地塊,從來不是因為我單純缺一片建校的土地!憑光輝集團現在的體量和資金實力,放眼全省,任何一座地級市、甚至省城!只要我想要幾百畝教育用地,隨便開個口,那些地方領導都會敲鑼打鼓地把地皮雙手奉上!」

  「我何必卡在你們清水縣,跟你在這兒耗這麼久?」

  張知福摘下金絲邊眼鏡,拿出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開始給這位常務副縣長,上一堂「政策經濟學」大課:

  「你要清楚,龍騰新區,那是省委省政府掛了牌的綜合改革試點新區!而你的那個東溝口,撐死了也就是個普通的鄉鎮規劃用地!」

  「這兩者之間的政策紅利,天差地別!」

  張知福重新戴上眼鏡,豎起第一根手指,開始剝皮抽筋地算這筆帳:

  「先說最直接的土地成本!」

  「如果在龍騰新區拿教育配套用地。按照新區的招商政策,政府留存的那部分土地出讓金,會全額返還給我們辦學企業!耕地占用稅、契稅,直接免徵!但在東溝口呢?那塊地只能按照常規教育用地的標準,減半徵收。前後這麼一算,光是前期拿地的硬成本,我要去東溝口,就得多掏將近一千萬的真金白銀!」

  馬衛東的雙手不自覺攥緊。

  張知福豎起第二根手指:

  「再講財政稅收的長期紅利!這才是真正的大頭!」

  「省級新區,有省里特批的『財政獨立留存』政策!新區內企業新增的地方稅收,三年內全額留歸園區,用來扶持入駐項目!我的校區一旦落地,配套的後勤、超市、甚至未來的實訓產業,產生的所得稅、增值稅地方留存部分,連續五年能按比例返還!還能疊加享受內資教育類企業15%的所得稅優惠!」

  「如果換做在你的東溝口?不好意思。所有的稅收,必須全額上繳縣財政局,然後再由你們統籌。一分錢的返還都不會有!我這所學校長達幾十年的辦學利潤,直接就被這層層剝削削掉了一大截!」

  馬衛東聽得頭皮發麻。這些政策細節,就連他這個常務副縣長都沒算得這麼精細!

  但這還沒完。

  張知福豎起了第三根、第四根手指,字字如刀:

  「除了錢,還有行政審批權限!」

  「龍騰新區管委會,被省里直接下放了極大的審批權限。立項、規劃、建設、辦學資質的核驗、消防環評!全部『一站式閉環辦理』!不用跑市里十幾個部門去層層蓋章看臉色。最多十天,就能走完全部流程開工!」

  「可東溝口呢?屬於鄉鎮屬地!任何建設手續,都要你們縣、甚至市里兩級多輪覆核!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少兩三個月!我光輝學城今年全省擴張的分校計劃,根本拖不起這種行政內耗!」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金融和頂層背書價值!」

  張知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地逼視著馬衛東:

  「省里每年都會單獨劃撥『省級新區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我們教育類重點入駐項目,能名正言順地申報百萬級的辦學扶持補貼!同時,省級大銀行針對試點園區企業,會開放專項授信。允許我們用校區土地和教學樓資產抵押,拿到大額的低息辦學貸款!」

  「這放在普通的鄉鎮地塊。不僅申報不了省級專項補貼,銀行的風控授信門檻,也會瞬間抬高一大截!」

  「而且,龍騰新區是市委、省委重點打造的樣板工程!我的學校落地在那裡,天然就貼上了『省級重點招商引資項目』的燙金標籤!後續無論是擴招、新增專業審批,還是去省外搶生源,都有官方的強力背書!」

  「如果在東溝口那塊地皮上?那在省里領導的眼裡,不過是個縣級的普通民辦校!省教育廳各類評優、下放的政策試點資源,根本輪不到我們去分蛋糕!」

  張知福收回手,靠在真皮沙發上,給這堂課做了最後的總結:

  「東溝口的地,只能用來蓋個空房子辦學。」

  「但龍騰新區的地,是能借著省級試點政策這股東風,把辦學、配套地產、甚至產業孵化,深度捆綁在一起長期暴利運營的吸金機器!」

  「衛東,我要的從來不是一塊校園地皮。我要的,是一整套省里獨一份、其他地方根本複製不了的政策紅利。」

  這番話,猶如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將龍騰新區的核心價值,剖析得鮮血淋漓、透徹無比。

  馬衛東整個人就像個被戳破了的皮球,癱在沙發上。肩膀徹底塌陷了下去,原本緊握的雙拳也無力地鬆開了。

  他到現在才看明白。

  在政策級差和利益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四百畝地皮」,在張知福眼裡,連一卷廢紙都不如。

  說一千道一萬,這些天大的紅利,全被死死地卡在龍騰新區的紅線之內。

  全是因為繞不過去張明遠這道坎!

  看著馬衛東那副失魂落魄的慘狀,張知福也知道,再逼下去,真把馬衛東跟縣政府逼急了,反而適得其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衛東啊,我也知道你的難處。拿不到新區的地,我這邊的董事會也會給我施加壓力。光輝集團不是我張某人的一言堂,我必須對股東負責。」

  「這次去凌水市洽談拿地的事兒,我也是被逼無奈,總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張知福看著馬衛東,給出了那顆摻了毒藥的甜棗:

  「凌水那邊,最快七天就有結果。看在你這個老同學的面子上,最快七天左右,這剩下的五百萬尾款,我一定安排財務給你打過去。」

  「但是!」

  張知福眼神一凜,拋出了他那張用來防身、也是用來徹底震懾孫建國的終極底牌:

  「也請你回去,原原本本地轉告孫縣長。我張知福雖然是個商人,但也絕不是任由你們縣政府拿捏的軟柿子!」

  「如果你們想拿那份《意向文書》去走什麼官方照會、興師問罪,真要論起『失信』這件事兒……」

  張知福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錄音筆,「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我這支筆里,可是清清楚楚地錄著。當初你們倆在酒桌上,拍著胸脯答應給我拿龍騰新區那兩百畝地的承諾!」

  「你們要是敢不仁,就別怪我張知福把這份錄音捅到市紀委、捅到省報上去!咱們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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