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太平猴魁與爛攤子,約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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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樓客廳里,紫砂茶海前。

  秦知賦老爺子正拿著一把鬃毛小刷子,蘸著茶水,慢條斯理地刷著那隻已經養得油潤發亮的金蟾茶寵。

  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老爺子手裡的刷子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到只有張明遠一個人神色如常地走下來,身後並沒有跟著秦萬仞。

  老狐狸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談完啦?」

  秦老放下刷子,指了指對面的太師椅,語氣里沒有半點打探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聊家常:

  「坐。剛才那泡肉桂喝得差不多了。我給你換了一泡新到的太平猴魁。這可是正宗的猴坑原產,葉片厚實,得拿沸水狠狠地激一下,才能把骨子裡的那股蘭花香給逼出來。」

  張明遠走過去坐下,自然地接過秦老手裡的紫砂壺,開始幫老爺子洗茶、沖泡。

  「秦老,這太平猴魁可是名茶中的硬骨頭。」

  張明遠將沸水高高拉起,水柱精準地砸在杯中的扁平茶葉上,笑著順著老爺子的話頭往下說:

  「這茶看著霸氣,但泡起來最吃火候。水溫要是低了,它舒展不開;水溫太高泡久了,又容易帶出一股澀味。得反覆斟酌,小心伺候著,才能品出真味。」

  秦老爺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深邃地看著張明遠。

  「是啊,越是名貴的茶,泡起來就越得謹小慎微。」

  秦老抿了一口茶,意有所指地開口:

  「老五這孩子,坐在這個行長的位置上,手裡捏著全省的錢袋子。眼睛盯著他的不僅有省里的大員,還有總行的那幫審計。他肩膀上的擔子重,步子就邁不大。每走一步,都得左顧右盼,把所有的縫隙都給填死了才敢落腳。明遠啊,你得理解他的難處。」

  張明遠心裡明鏡似的。秦老這是看出來兩人在樓上沒談攏,或者說秦萬仞沒敢當場拍板,所以才用泡茶來替兒子開脫。

  「秦老您放心,我懂。」

  張明遠端起茶杯,眼神清明坦蕩: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秦行長把控的是全省的金融防線,謹慎是本分,更是對國家資產的負責。如果他真的因為您的一句話,就不看風險直接給我批條子,那我反而不敢接這筆錢了。」

  聽著這番滴水不漏的回應,秦老眼裡的讚賞之色更濃了。

  兩人默契地翻過了這個話題,重新聊起了紫檀手串的包漿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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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

  張明遠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來:

  「秦老,打擾您大半天了。我還有點雜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秦老跟著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玄關。他深深地看了張明遠一眼:

  「明遠啊,工作上的事,你們年輕人自己去撞、去碰。我這個老頭子退了,就不摻和你們的決定了。但只要是有利於老百姓的好事,我這把老骨頭,永遠站在你這邊。」

  「有您這句話,我這心裡就踏實了。」張明遠微微欠身。

  就在這時,二樓的主臥門開了。

  剛睡醒的秦妙妙揉著眼睛,像個小樹袋熊一樣,跟著徐婉清一起走了下來。

  「明遠哥哥,你要走了嗎?」

  秦妙妙跑過來,一把抱住張明遠的胳膊,撅著小嘴,滿臉的依依不捨:

  「你才待了這麼一小會兒就要走,下次再來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我還想讓你跟我一塊和盼盼玩呢。」

  張明遠蹲下身子,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笑著安慰道:

  「哥哥在基層要打地基呢,等忙完了這陣,我專門抽個周末來看你。到時候給你做松鼠桂魚,還給盼盼買個新貓爬架,咱們拉鉤。」

  「一言為定!誰騙人誰是小狗!」秦妙妙伸出小拇指,認真地跟張明遠拉了拉鉤,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站在一旁的徐婉清,看著張明遠和女兒的互動。她雖然不知道兩人在樓上書房裡到底談了多大的數字,但她看出了丈夫沒有送下樓,這說明兩人的談判並不順利。

  作為女主人,她適時地走上前,語氣溫和地補足了禮數:

  「小張,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以後到了省城,多來家裡坐坐,阿姨給你燉湯喝。」

  「謝謝徐阿姨,一定。」

  ……

  張明遠走出大院,穿過馬路。

  那輛黑色的奧迪A6正停在輔道上。駕駛座的玻璃搖下來一半。黃毛戴著個有線耳機,正翹著二郎腿在裡面口若懸河。

  「寬子,我跟你說。省城這娘們就是水靈。剛才過去那個穿黑絲襪的,那腿,嘖嘖……滾蛋!老子跟遠哥出來辦的是機密大事!你以為像你一樣天天在工地啃盒飯呢?」

  「我可跟你們說,雖然你們在建材市場那邊乾的活,跟我陪在遠哥身邊沒得比,但也要機靈一點,把咱太上皇張叔給伺候好了,將來那也是權傾一方的大人物。」

  「叩叩。」

  張明遠用手指在車窗上敲了兩下。

  黃毛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扯掉耳機,連滾帶爬地推開車門跑下來,一把拉開后座的車門。

  「遠……遠哥!您出來了!」

  黃毛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擦著本來就不髒的皮座椅,一邊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嬉皮笑臉地探著口風:

  「哥,談得怎麼樣?那個姓秦的老幫菜……啊不是,那位秦行長,好不好糊弄?沒給您甩臉子吧?」

  張明遠坐進車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把嘴給我閉嚴實點。秦萬仞要是那麼好糊弄,這建行的錢袋子早就被人搬空了。」

  「去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開間套房。」

  張明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好不容易來趟省城,怎麼也得去見見我那位大舅哥。」

  ……

  下午兩點半。

  省發改委,經濟體制綜合改革處。

  林靖安穿著一件白襯衫,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著幾份各地上報的經濟數據。

  一名三十出頭、看著很精幹的科長站在桌前,正在匯報著近期的情況。

  「林處,目前龍騰新區那邊的進度非常快。」

  科長翻著手裡的簡報,語氣里透著興奮:

  「自從咱們省委那兩份關於『行政特權』的批覆文件下去之後。清水縣的那個張明遠簡直是如魚得水。聽說他只用了三天,就把新區那些阻礙改革的舊班子全部清洗了。現在新區的各項基建和招商引資,效率高得嚇人。市委楊書記在開會時,多次點名表揚了新區的模式。」

  科長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林處。聽說咱們改革處的張正處長,昨天上午已經正式向組織部提交了提前內退的申請了。」


  聽著這番奉承。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林靖安心裡也有些舒坦。他在副處這個位置上卡了三年,雖然這次升任是板上釘釘的事,但這次張明遠在下面搞出的這場驚天動地的改革,也算是錦上添花,未來也會成為自己晉升的政治抓手。

  「行了。組織上的安排,沒下紅頭文件之前,不准在局裡亂嚼舌根。」

  林靖安板著臉訓斥了一句,正準備交代接下來的工作。

  「嗡嗡嗡——」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靖安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來電顯示:張明遠。

  他擺了擺手,示意科長先出去。

  等辦公室的門關上,林靖安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了電話,語氣裡帶著戒備:

  「張大局長,你沒事給我打什麼電話?我警告你啊,省里的批文我都給你弄下去了,你別再想著得寸進尺啊!」

  「大舅哥,你這話說得可就生分了。」

  電話那頭,張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來省城了。晚上有空沒?想請你吃個飯,喝頓酒。純粹是看看你這個大舅哥,沒問題吧?」

  林靖安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少給我來這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張明遠就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大老遠從清水縣跑到省城來請我吃飯?說吧,是不是又要給我挖坑了....」

  「你看你,總是把我想得那麼陰暗。」

  張明遠厚著臉皮,開始瘋狂拉扯這層「連襟」關係:

  「我是婉容的男朋友,你是婉容的親堂哥。咱們這屬於實在親戚。我到省城了,不找你找誰?你要是再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那我只能給婉容打電話,讓她親自來省城請你了啊。」

  聽到張明遠搬出林婉容,林靖安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那個胳膊肘已經拐到外太空的堂妹。

  「行了行了!閉上你那張破嘴!」

  林靖安揉著太陽穴,無奈地妥協了:

  「晚上七點半,定好地方把地址發我手機上。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掛斷電話,林靖安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雖然嘴上答應了,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張明遠這隻狐狸,既然專程來了省城,那求的,絕對不是一般的小事。

  ……

  與此同時。老幹部家屬院,紅磚小洋樓內。

  二樓書房裡,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秦萬仞坐在老闆椅上,手裡拿著那份張明遠留下的、關於十五億項目貸款的詳盡報表,已經足足看了半個小時。

  他的眉頭緊鎖,腦子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瘋狂地打架。

  理智告訴他,這筆貸款的槓桿太高,違背了國有大行最穩妥的放貸原則;但野心又在不斷地蠱惑他:這十五億一旦落地,那將是他未來晉升總行的終極跳板!

  「吱呀——」

  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秦老爺子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在秦萬仞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木地板,一雙老眼靜靜地看著還在陷入沉思的兒子。

  「怎麼?」

  秦老爺子沉聲開口,一語戳破了秦萬仞偽裝的平靜:

  「有什麼天大的事兒權衡不了?讓你犯了這麼大的難?」

  「來,跟我這個老頭子,好好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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