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實幹派，眼高過頂的周書記！
與此同時，兩千公里外的東南沿海，鷺江經濟特區。
雖已是十一月下旬，北安省早已結了白霜，鷺江特區的午後陽光依舊晃眼，海風吹過管委會大樓前的棕櫚樹，氣溫還維持在二十度上下。
特區管委會大樓十七層，黨工委書記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從裡面拉開。
周志遠穿著一件深藍色單層西裝，裡面是雪白的尖領襯衫，沒有系領帶，胸前掛著一張印有中英雙語的磁條工作證。他手裡夾著一份剛剛做完調任前最後述職交接的紅頭卷宗，步履穩健地走出大門。
在鷺江特區這三年，周志遠絕對是個響噹噹的風雲人物。
他不是那種只靠家裡老爺子和省長舅舅名頭混日子的草包紈絝。三年前他從部委下派到鷺江特區擔任黨工委副書記兼管委會副主任，分管外貿港口與台商投資區。
上任第一年，他就頂著海關和商檢老油條的阻力，硬生生跑通了「一次申報、一次查驗、一次放行」的二十四小時無紙化通關綠色通道，把貨櫃壓港時間縮短了整整三分之二；
後兩年，他更是憑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深厚的人脈，從寶島和東南亞連挖了三家大型精密電子代工廠和一家四億美元投資的石化下游項目，硬是把分管片區的進出口總額干翻了一番。
有背景、有手腕、長得周正，再加上二十九歲的年紀，整個特區大樓上下，所有人都認定這位周副書記下一步會直接主政一方。
走廊里舖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兩側全是全透明的玻璃隔斷辦公區。
與內陸機關那種一杯濃茶一張報、科員湊在開水間嗑瓜子織毛衣的懶散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的開放式工位上，鍵盤敲擊聲、傳真機吐紙的滴滴聲、還有用普通話、閩南語和英語同時催促外商船期的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片。
年輕的公務人員男的穿白襯衫西褲，女的套著利落的職業短裙，個個行色匆匆，連端著紙杯去接水都是一路小跑。
「周書記！」
「周主任好！」
沿途迎面走過的處長、科員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頷首打招呼。
周志遠面帶溫和的微笑，一一頷首回應，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廳。
電梯廳旁邊的半露天吸菸陽台上，招商一局的局長陳文耀正帶著兩個年輕副處長站在那兒等他。看到周志遠過來，陳文耀立刻快步迎上前，從兜里摸出一包軟盒中華，熟練地抽出一根遞過去：
「領導，剛才看您進一把手辦公室述職，我們幾個就在這兒候著了。來，抽根煙歇口氣。」
周志遠接過煙，就著陳文耀雙手捧上的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靠在不鏽鋼欄杆上看著樓下繁忙的貨櫃港區：
「老陳，不是讓你們去盯台塑那個三期碼頭的環評報告嗎？跑這兒堵我幹什麼？」
「環評報告上午就過會簽了，您帶出來的兵，辦事還能拖泥帶水？」
陳文耀嘿嘿一笑，自己也點上一根煙，壓低聲音，眼裡全是好奇與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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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這兒沒外人，您就別跟我們幾個老部下瞞著了。中組部和省里的商調函今天上午都已經到人事局了，您這回高升正處，到底是去省廳挑大樑，還是去咱們哪個百強縣級市當市長？您透個底，兄弟們也好提前準備給您擺慶功酒啊！」
旁邊兩個年輕副處長也滿臉期待地湊了過來。在他們看來，以周志遠的資歷和覃省長的關係，這次調動肯定是在沿海富得流油的幾個肥缺里挑。
周志遠彈了彈菸灰，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不在省里，也不去底下的縣級市。這次是跨省交流，回我老家北安省，去大川市下面的龍騰經濟技術開發區，任黨工委書記。」
「北……北安省？大川市？！」
陳文耀夾著香菸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旁邊那個戴無框眼鏡的年輕副處長更是脫口而出：
「周書記，您沒跟我們開玩笑吧？！大川市我聽說過，那不是內陸挖煤煉鐵的老工業區嗎？一年到頭的財政收入怕是還趕不上咱們鷺江特區一個街道辦！您放著特區和沿海的陽光大道不走，跑去那種內陸窮山溝的開發區幹什麼啊？」
陳文耀回過神來，連忙在側面拿皮鞋尖碰了那年輕副處長小腿一下，但自己的眉頭也擰成了疙瘩，委婉地勸道：
「是啊領導。雖說是提了正處級一把手，可內陸那邊的官場風氣和營商環境，跟咱們沿海完全是兩個世界。我去年去北方出差，那邊機關里辦個企業執照能蓋幾十個章、拖上小半年，冬天冷得滴水成冰，到處是虧損的國企包袱。您這身搞外貿、抓高新金融的本事，去了那種連外商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的地方，那不是明珠暗投、拿大炮打蚊子嗎？」
聽著幾個心腹手下替自己鳴不平的話，周志遠非但沒有不悅，心裡那股傲氣反而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轉過身，將抽了一半的中華煙按滅在不鏽鋼菸灰桶頂端的鵝卵石上，雙手撐著欄杆，語氣里透著居高臨下的從容與自負：
「老陳，你們這眼光，還是太局限在鷺江這一畝三分地了。」
周志遠指了指樓下林立的摩天大樓和跨海大橋：
「特區的底子是前幾任領導花了二十年打下來的，港口現成、外商排隊。我留在這兒，哪怕幹得再漂亮，別人也只會說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守成，甚至覺得我是靠著家裡的蒙蔭吃現成飯。」
「守成不算本事。越是一窮二白、越是別人覺得玩不轉的內陸荒灘，才越能看出一個主官真正的操盤手腕！」
周志遠撣去指尖的一點菸灰，語氣平淡：
「那個龍騰新區剛升格為正縣級，正在搞全省數位化轉型試點。既然那邊的人覺得靠著內陸那點地產墊資和農副作坊就算得上人物了，那我就過去給他們立立規矩，讓他們開開眼界，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沿海特區標準、什麼叫正規軍的產業布局！」
陳文耀三人聽得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
「周書記這魄力，我們真是拍馬也趕不上！不貪圖安逸，主動去內陸挑大樑開荒，這才是真正的格局！」
「等周書記到了北安把大旗一立，不出兩年，那邊肯定得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幾句馬屁拍得周志遠渾身舒泰。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歐米茄星座鋼表，大手一揮：
「行了，少拍馬屁。離任審計和交接手續這兩天就辦完，今晚我做東，去蓮花路那家正宗澳門胡椒豬骨煲，你們把局裡幾個業務科長都叫上。」
說到這兒，周志遠收斂了笑意，拿出了實幹派主官的嚴厲架勢，手指點了點陳文耀：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喝酒歸喝酒，你們每個人把我手上還沒收尾的那四個台資電子配套項目，做成詳細的交接進度錶帶到飯桌上。哪個環節卡著、哪家外商需要後續跟進，今晚在飯桌上必須給我一條條捋清楚！我周志遠哪怕調走了，留下的攤子也必須乾乾淨淨、漂漂亮亮，誰要是因為我調任就敢在最後幾天懈怠甩包袱，別怪我在臨走前翻臉不認人！」
「是！保證把台帳做得清清楚楚！」陳文耀幾人連忙立正應聲。
周志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拉絲不鏽鋼門板映出他筆挺的身影。
周志遠抬手理了理平整的西裝翻領，看著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眼底一片冷峻。
游擊隊打天下或許能憑一股子蠻勁鑽空子，但坐天下、立章法，終究得靠他這種見過大世面的正規軍來掌盤。
等到了龍騰新區，這盤棋該怎麼下，誰說了算，很快就見分曉了。
雖已是十一月下旬，北安省早已結了白霜，鷺江特區的午後陽光依舊晃眼，海風吹過管委會大樓前的棕櫚樹，氣溫還維持在二十度上下。
特區管委會大樓十七層，黨工委書記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從裡面拉開。
周志遠穿著一件深藍色單層西裝，裡面是雪白的尖領襯衫，沒有系領帶，胸前掛著一張印有中英雙語的磁條工作證。他手裡夾著一份剛剛做完調任前最後述職交接的紅頭卷宗，步履穩健地走出大門。
在鷺江特區這三年，周志遠絕對是個響噹噹的風雲人物。
他不是那種只靠家裡老爺子和省長舅舅名頭混日子的草包紈絝。三年前他從部委下派到鷺江特區擔任黨工委副書記兼管委會副主任，分管外貿港口與台商投資區。
上任第一年，他就頂著海關和商檢老油條的阻力，硬生生跑通了「一次申報、一次查驗、一次放行」的二十四小時無紙化通關綠色通道，把貨櫃壓港時間縮短了整整三分之二；
後兩年，他更是憑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深厚的人脈，從寶島和東南亞連挖了三家大型精密電子代工廠和一家四億美元投資的石化下游項目，硬是把分管片區的進出口總額干翻了一番。
有背景、有手腕、長得周正，再加上二十九歲的年紀，整個特區大樓上下，所有人都認定這位周副書記下一步會直接主政一方。
走廊里舖著淺灰色的防滑地磚，兩側全是全透明的玻璃隔斷辦公區。
與內陸機關那種一杯濃茶一張報、科員湊在開水間嗑瓜子織毛衣的懶散景象截然不同。這裡的開放式工位上，鍵盤敲擊聲、傳真機吐紙的滴滴聲、還有用普通話、閩南語和英語同時催促外商船期的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片。
年輕的公務人員男的穿白襯衫西褲，女的套著利落的職業短裙，個個行色匆匆，連端著紙杯去接水都是一路小跑。
「周書記！」
「周主任好！」
沿途迎面走過的處長、科員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頷首打招呼。
周志遠面帶溫和的微笑，一一頷首回應，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廳。
電梯廳旁邊的半露天吸菸陽台上，招商一局的局長陳文耀正帶著兩個年輕副處長站在那兒等他。看到周志遠過來，陳文耀立刻快步迎上前，從兜里摸出一包軟盒中華，熟練地抽出一根遞過去：
「領導，剛才看您進一把手辦公室述職，我們幾個就在這兒候著了。來，抽根煙歇口氣。」
周志遠接過煙，就著陳文耀雙手捧上的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靠在不鏽鋼欄杆上看著樓下繁忙的貨櫃港區：
「老陳，不是讓你們去盯台塑那個三期碼頭的環評報告嗎？跑這兒堵我幹什麼？」
「環評報告上午就過會簽了，您帶出來的兵，辦事還能拖泥帶水？」
陳文耀嘿嘿一笑，自己也點上一根煙，壓低聲音，眼裡全是好奇與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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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兩個年輕副處長也滿臉期待地湊了過來。在他們看來，以周志遠的資歷和覃省長的關係，這次調動肯定是在沿海富得流油的幾個肥缺里挑。
周志遠彈了彈菸灰，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神色淡然地笑了笑：
「不在省里，也不去底下的縣級市。這次是跨省交流，回我老家北安省，去大川市下面的龍騰經濟技術開發區，任黨工委書記。」
「北……北安省？大川市？！」
陳文耀夾著香菸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旁邊那個戴無框眼鏡的年輕副處長更是脫口而出：
「周書記，您沒跟我們開玩笑吧？！大川市我聽說過，那不是內陸挖煤煉鐵的老工業區嗎？一年到頭的財政收入怕是還趕不上咱們鷺江特區一個街道辦！您放著特區和沿海的陽光大道不走，跑去那種內陸窮山溝的開發區幹什麼啊？」
陳文耀回過神來，連忙在側面拿皮鞋尖碰了那年輕副處長小腿一下，但自己的眉頭也擰成了疙瘩，委婉地勸道：
「是啊領導。雖說是提了正處級一把手，可內陸那邊的官場風氣和營商環境，跟咱們沿海完全是兩個世界。我去年去北方出差，那邊機關里辦個企業執照能蓋幾十個章、拖上小半年，冬天冷得滴水成冰，到處是虧損的國企包袱。您這身搞外貿、抓高新金融的本事，去了那種連外商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的地方，那不是明珠暗投、拿大炮打蚊子嗎？」
聽著幾個心腹手下替自己鳴不平的話，周志遠非但沒有不悅，心裡那股傲氣反而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轉過身，將抽了一半的中華煙按滅在不鏽鋼菸灰桶頂端的鵝卵石上，雙手撐著欄杆，語氣里透著居高臨下的從容與自負：
「老陳，你們這眼光，還是太局限在鷺江這一畝三分地了。」
周志遠指了指樓下林立的摩天大樓和跨海大橋：
「特區的底子是前幾任領導花了二十年打下來的，港口現成、外商排隊。我留在這兒，哪怕幹得再漂亮，別人也只會說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守成，甚至覺得我是靠著家裡的蒙蔭吃現成飯。」
「守成不算本事。越是一窮二白、越是別人覺得玩不轉的內陸荒灘，才越能看出一個主官真正的操盤手腕！」
周志遠撣去指尖的一點菸灰，語氣平淡：
「那個龍騰新區剛升格為正縣級，正在搞全省數位化轉型試點。既然那邊的人覺得靠著內陸那點地產墊資和農副作坊就算得上人物了，那我就過去給他們立立規矩，讓他們開開眼界，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沿海特區標準、什麼叫正規軍的產業布局！」
陳文耀三人聽得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豎起大拇指：
「周書記這魄力，我們真是拍馬也趕不上！不貪圖安逸，主動去內陸挑大樑開荒，這才是真正的格局！」
「等周書記到了北安把大旗一立，不出兩年，那邊肯定得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幾句馬屁拍得周志遠渾身舒泰。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歐米茄星座鋼表，大手一揮：
「行了，少拍馬屁。離任審計和交接手續這兩天就辦完，今晚我做東，去蓮花路那家正宗澳門胡椒豬骨煲，你們把局裡幾個業務科長都叫上。」
說到這兒，周志遠收斂了笑意，拿出了實幹派主官的嚴厲架勢，手指點了點陳文耀：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喝酒歸喝酒，你們每個人把我手上還沒收尾的那四個台資電子配套項目，做成詳細的交接進度錶帶到飯桌上。哪個環節卡著、哪家外商需要後續跟進，今晚在飯桌上必須給我一條條捋清楚！我周志遠哪怕調走了，留下的攤子也必須乾乾淨淨、漂漂亮亮，誰要是因為我調任就敢在最後幾天懈怠甩包袱，別怪我在臨走前翻臉不認人！」
「是！保證把台帳做得清清楚楚！」陳文耀幾人連忙立正應聲。
周志遠滿意地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拉絲不鏽鋼門板映出他筆挺的身影。
周志遠抬手理了理平整的西裝翻領，看著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眼底一片冷峻。
游擊隊打天下或許能憑一股子蠻勁鑽空子，但坐天下、立章法，終究得靠他這種見過大世面的正規軍來掌盤。
等到了龍騰新區，這盤棋該怎麼下，誰說了算，很快就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