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李偉化緣,氣急敗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水河下游,東關大橋外。

  亂石灘上,幾台大型鏈斗挖沙船冒著濃重的黑煙,在河心深處發出轟隆隆的悶響。河水被攪得渾黃,岸邊堆著五六座如小山般的黃沙堆。十幾輛重型紅岩自卸大卡車正排著長隊等待裝沙,履帶碾壓過河灘,揚起漫天黃土。

  一台臨時拼裝的雙層藍色彩鋼板活動房立在最高處,外牆掛滿泥漿,空調外機超負荷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沙場帳房辦公室內。

  老闆馬禿子頂著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指粗的金項鍊,正手指飛快地敲著桌面上的計算器。

  「嘩啦——」

  沾滿油污的塑料門帘被一把掀開。

  李偉連門都沒敲,穿著一件嶄新的深灰色夾克,大步邁進屋內。

  他拉開沾著泥水點子的老闆椅,大模大樣地坐了下去。伸手從兜里摸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啪」的一聲,點燃後將防風打火機扔在辦公桌正中。

  馬禿子臉上的橫肉一僵。

  他迅速合上帳本,臉上堆起假笑,順手從旁邊的小冰櫃裡拿出一聽冰鎮健力寶,雙手遞了過去:

  「喲!李隊!稀客稀客!」

  「聽說您最近在局裡休假呢,怎麼有空往我這泥窩子裡鑽?秀芝啊!別忙活了,把我從滇省弄回來的好茶拿出來給李隊泡一杯!順便去庫房拿兩條大重九出來!」

  「少跟我打哈哈,今天來有正事。」

  李偉沒有接那聽健力寶,吐出一口青煙,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桌面:

  「弟兄手頭急。今天過來跟你借四萬塊現錢周轉,下個月還你。」

  馬禿子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他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一攤,開始大倒苦水:

  「哎喲我的李隊長!您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上個月水利局查無證開採,剛按著我的腦袋罰了八萬!前天兩台挖掘機主軸斷了,光換進口件就砸進去五萬多!眼下這油錢全是厚著臉皮在加油站賒的,我帳上連給工人們結底薪的錢都沒湊齊,實在掏不出這麼多現金啊……」

  李偉眼神沉了下來。

  他身體前傾,壓低嗓門:

  「老馬,給臉不要臉是吧?」

  李偉用夾著香菸的手指,隔著桌子,一下下重重戳向馬禿子的胸口:

  「跟我哭窮?你真以為你河道里那幾艘采砂船乾的破事沒人知道?」

  「超深下挖、夜間偷采、越界采砂!這三條,哪一條夠不上水利和公安聯合立案辦你?」

  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李偉指著窗外那些排著長隊的卡車,冷笑出聲:

  「還有你這每天往縣城運沙的幾十輛紅岩車。核載十五噸,你哪輛車沒塞個三五十噸?交警隊查超載的卡點,為什麼每次都提前半小時撤哨?」

  「西關那幫村民前陣子嫌你壓壞了村口的柏油路,老少爺們拿著鋤頭要堵橋。是誰帶著巡警去把挑事的帶頭人拷回所里拘了三天?!」

  李偉一把扯開夾克拉鏈,露出腰間別著的警官證皮套,直接拍在桌面上:

  「老子就算停職反省,也是縣局刑警隊的人!劉局是我親舅舅!」

  「四萬塊。二十分鐘內我要見到整扎的票子。要是拿不出來,今天下午我就給縣局交警大隊和水政監察大隊去電話。你的車隊,一輛也別想開出這個河灘!」

  馬禿子臉色由紅轉白。

  他盯著那本警官證,咬著後槽牙僵持了片刻。

  最終,他換上一副笑臉:

  「李隊,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我老馬生意再難做,也不會忘了您的恩不是!」

  「您坐著抽根煙,我馬上讓人去想辦法,從牙縫裡也把這錢給您擠出來!」

  十五分鐘後,馬禿子點頭哈腰的送李偉出了門,看著李偉的背影,馬禿子吐了口唾沫:「草泥馬的小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敢敲詐你馬爺,要不是看在你舅舅是劉局,老子早晚弄死你,張嘴就是四萬塊錢,你當老子開銀行呢,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東西,被停職了還這麼囂張!」

  身後,穿著半露胸長裙的王秀芝聲音發嗲:「馬哥,別這麼大火氣嘛,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外面冷死了,進去我給你泡杯熱茶,再給你捶捶背...」

  馬禿子轉過身,看著王秀芝,自己起家靠的是家裡的母老虎,可母老虎現在是人老珠黃,體重直逼二百斤,看著都反胃,於是他拿著找個財務的藉口養了王秀芝,實際上就是個三兒。

  馬禿子推了王秀芝一把:「走,進去說話,我現在火氣很大......你給爺降降火。」

  ……

  兩百米開外,河灘土坡的背風處。

  那輛灰撲撲的五菱麵包車副駕駛車窗降下一半。阿盛一邊啃著手裡干硬的鍋盔餅,一邊舉著望遠鏡。

  視野里,李偉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塑膠袋,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普桑。

  「二哥,你看那孫子!」

  阿盛咽下嘴裡的餅,指著那個鼓囊囊的塑膠袋,滿臉納悶:

  「開沙場這幫地頭蛇,平時在街面上比誰都橫!這馬禿子更是個進過局子蹲過大牢的滾刀肉。他又不是李偉的親爹,憑啥李偉空著手進去轉了一圈,就能讓他乖乖掏東西上貢?」

  劉秋坐在駕駛位上,冷笑一聲。

  他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個黑色硬皮本,擰開鋼筆,記下李偉進出的時間。

  「你懂個屁!」

  劉秋蓋上筆帽,指著遠處漫天的揚塵:

  「現在老城區和龍騰新區到處都在搞大基建。全縣的水泥沙石全天候供不應求,他們從河裡挖出來的根本不是沙,是一張張紅彤彤的票子!」

  「但這沙場要想發橫財,全靠兩件事:一是違法越界超采,二是大卡車超載!」

  劉秋吐出一口唾沫:

  「按交警核載的十五噸拉,油錢都不夠賠的!他們一車能裝五六十噸,壓得省道和村道上全是大坑。這要是嚴格按規矩上秤查,一天就能罰到他傾家蕩產!」

  劉秋拍了拍方向盤,點破了最核心的官商勾結邏輯:

  「再加上壓壞了村民的麥田和馬路,天天有宗族地痞來堵門械鬥。馬禿子為什麼能在這兒穩坐釣魚台?」

  「靠的就是縣公安局!李偉背後站著常務副局長劉正邦。李偉一個電話,就能讓交警超載檢查站提前漏信;巡警還能幫他出警,打著『維穩鎮壓』的旗號去抓那些堵路的刁民。」

  劉秋目光冷冽,盯著遠去的普桑尾燈:

  「這哪是借錢?這是馬禿子交的『保護費』!把這一筆記下來,李偉涉嫌敲詐勒索非法沙場,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我估摸著盛哥上面的大老闆是想整一整這個李偉,咱們現在記得東西,將來可都是功勞!」

  阿盛聽得直咋舌。

  「這馬禿子可不是什麼好人。媽的,沙匪路霸的事沒少干!前幾年我二姨家蓋房子,不買他們家的高價沙子,外頭的沙車壓根運不進村子。這幫孫子手黑著呢,上面要是沒公安口子的人罩著,他早把牢底坐穿了!」

  「咬死他,看他還能蹦躂幾天。」劉秋掛上擋,麵包車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李偉把裝著四萬塊現鈔的黑色塑膠袋夾在腋下,快步往公安局家屬院走,嘴裡愜意地哼著走調的流行歌。

  錢湊齊了。

  只要把這筆現錢拍在李桐面前,那個滿肚子火氣的堂哥就會立刻把寫好的信想辦法遞上去,給張明遠來個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

  「嗡嗡嗡——」

  兜里的手機急促震動起來。

  李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刑警隊裡關係極鐵的一個兄弟打來的。

  剛按下接聽鍵,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同事的驚呼:

  「偉子!縣委大院門口的公示欄炸鍋了!」

  「北發47號文件貼出來了!龍騰新區正式升格市直屬正縣級!」

  「張明遠……張明遠要升正處了!!!」

  李偉的腳步猛地頓在水泥路上。

  腋下的塑膠袋往下一滑,險些掉在地上。李偉一把夾緊胳膊,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熱血直往頭頂上涌,耳根子燒得發燙。

  正縣級!正處級管委會主任!

  二十四歲的正處級!

  李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縣委大樓的方向。

  正處級!多少體制內的人,熬白了頭,混了大半輩子,能當個正科那都是人中龍鳳了,他張明遠憑啥!

  張明遠那個窮小子,當初進體制不過是個剛畢業的應屆生,這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竟然直接爬到了縣域金字塔的權利巔峰!

  那自己算什麼?

  自己這個被停職的基層警察,以後在這個縣城裡,還有活路嗎?

  一旦張明遠坐穩了這把正處級的交椅,自己這輩子就只能被他死死踩在泥坑裡!

  林婉蓉看向張明遠的眼神,上次在南岸商業大樓爆炸案的時候,張明遠的輕蔑,完全沒把自己當根蔥的畫面在李偉腦海中交替翻騰。

  「絕不能讓他如願!」

  李偉喘著粗氣,手指捏得手機外殼嘎吱作響。

  他掛斷電話,兩眼通紅。

  任前公示期!

  剛才電話里說,公示欄上貼的是任前公示,整整七天!

  在體制內,公示期是任何擬提拔幹部最致命的死穴!

  一旦在公示期內接到帶有翔實線索、邏輯嚴密的嚴重違紀舉報,按照程序,上級組織部和紀委必須無條件執行「暫緩任用、立項核查」。

  只要省紀委的調查組進駐,不管最後查出什麼,張明遠的升官流程當場就會被卡死!只要輿論一發酵,他這個二十四歲升正處的「官場神話」,立刻就會淪為全省體制內的天大醜聞!

  「七天……」

  李偉咬緊牙關,將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攥得變形。

  他加快腳步,一路小跑著沖向家屬院宿舍。

  李桐要的錢湊出來了

  今天,就算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必須逼著李桐動身去省城,把那封舉報信遞進省紀委的大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