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真正讓天平傾斜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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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城久安。

  金葉賓館套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頭初秋的涼風灌進來,吹得白紗簾微微晃動。

  桌上的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張明遠手裡寫滿字跡的便簽本。

  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被輕輕擱在桌角,白瓷杯壁騰起淡淡的熱氣,混著茶葉的清香散開。

  林婉蓉穿著淡藍色的棉質睡袍,雙手撐在桌沿上,歪著頭打量他:

  「明遠,還不睡嗎?明天上午就要進大院見爺爺了,是不是緊張得睡不著?」

  張明遠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碰到了她溫熱的掌心:

  「不是因為這個。手頭壓了點緊急的業務要推,你家老爺子又不會吃了我,我怕什麼,你先去睡。」

  林婉蓉眼裡透著關切,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沒再多問,轉身輕手輕腳帶上了臥室的木門。

  房間裡重新歸於寂靜。

  張明遠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攤開的龍騰新區產業規劃圖上,手中的紅藍鉛筆在硬紙板上壓出一道深痕。

  外人只當乘風資本在深市動用海量外匯去啃搜狐是在玩票,是在盲目燒錢跟風網際網路泡沫。

  唯獨張明遠自己心裡比誰都透亮。

  眼下的龍騰新區,看著十個月完成了幾十億固定資產投資,八車道馬路通車,數十家家南方代工廠落戶,風光無限。

  但這繁華底下踩著的,全是大雷。

  這是二零零四年秋天。

  上面針對盲目投資和經濟過熱的宏觀調控重錘已經砸下,國土資源部和監察部聯手掀起的開發區清理整頓風暴,正在全國各省地毯式推進,數千個縣級開發區被成批撤併註銷。

  龍騰新區現在的兩根頂樑柱是什麼?

  一根是南安鎮的蔬菜深加工,另一根是靠各路房企BOT墊資搞起來的房地產造城。

  這兩樣東西,在縣級層面上能算作民生政績。

  可一旦擺到省委常委會那張橢圓形大桌上,在那些對宏觀調控噤若寒蟬的省級大員眼裡,這就是典型的「借土地生財」、「違規鋪攤子搞地產」,正好撞在中央調控的槍口上。

  光靠這套底子去叩開「市直屬縣級新區」的大門,等於端著粗瓷大碗去闖釣魚台,不僅進不去,還得被當成反面典型一棍子打死。

  想要在全國清退開發區的寒潮里逆勢突圍,想要堵住省政府里保守派官僚的嘴,就必須給新區換上一副刀槍不入的骨架。

  他必須搞來一張全省獨一無二的高科技實業王牌。

  這張牌,就是搜狗。

  如果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搜狐的第三代搜尋引擎底層代碼、二十三位清華系頂尖研發工程師,以及圖行天下的地圖資料庫、焦點房產網的獨家流量入口整體剝離下來。

  隨後以乘風資本的名義,在龍騰新區註冊一家擁有獨立智慧財產權的高科技網際網路企業,將這批國寶級的技術資產全部紮根進新區的行政版圖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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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這件事情的政治分量,就會徹底變質。

  二零零四年的北安省,是個典型的內陸重工業與農業大省,全省叫得出名字的企業除了鋼鐵廠就是煤礦,高新技術企業名錄上一片空白。

  全國能搞獨立搜尋引擎和核心算法的,全扎堆在北京中關村、深市南山和杭城。

  一旦一家擁有全網搜索核心技術、手握數千萬美金外資背景的網際網路巨頭,將研發總部和稅務結算戶頭直接落在大川市龍騰新區。

  那新區的性質,就從「縣級圈地造城」,一躍成為「全省承接沿海高新技術轉移的唯一示範基地」。

  到那時,這份升格市直屬的申請,就不再是清水縣跟省里討價還價的爭權請示。

  而是省委書記郝長鴻在全國宏觀調控匯報會上,向上證明北安省不僅沒有違規圈地、反而成功孵化出國家急需的高新產業技術集群的——天字第一號政治政績!

  這就是張明遠給郝長鴻準備的撬槓。

  深市那邊,楚天合帶著團隊借著王小川全員留任的底牌,已經直接坐到了搜狐掌門人張朝陽的辦公桌對面。

  談判桌上的火藥味極重。

  張朝陽雖然佛系好面子,但在美股市場的歷練不是吃素的,對方開門見山,直接報出了1.2億美元的天價打包要價,咬死了如果不溢價,寧可讓這塊資產爛在搜狐體內繼續燒錢。

  張明遠在稿紙上飛快地劃拉著。

  刨除掉搜狐開出的水分,八千五百萬到八千八百萬美元的區間,外加離岸信託全額一次性現金劃扣,是徹底砸碎張朝陽文人面子的心理極限閾值。

  只要這筆現金瀑布砸下去,搜狐搜索板塊、焦點網房產流量庫、圖行天下早期資料庫,就將在這場跨國外科手術中被完整切除,盡歸囊中。

  前提是,香港那一網撈上來的魚,得分量足夠。

  「嗒。」

  張明遠伸手關掉了檯燈。

  房間裡瞬間暗了下來。他推開通往陽台的推拉門,邁步走到欄杆前。

  初秋的夜風格外涼,樓下解放路上的黃色的路燈排成一條長龍,偶爾有幾輛計程車打著遠光燈呼嘯而過,捲起路邊的干樹葉。

  張明遠掏出鐵殼打火機,「叮」的一聲脆響,火苗躥起,點燃了咬在嘴裡的紅塔山。

  火星在暗夜裡忽明忽暗,青灰色的煙霧立刻被風扯散。

  高裕民把那份請示帶回省城已經快半個月了,省委大院裡至今連一絲風聲都沒透出來。

  這種超乎尋常的死寂,不是好事,說明常委會內部的爭議和反彈,遠比想像的更激烈。

  郝長鴻固然有改革的魄力,但在眼下中央清退開發區的雷霆大勢面前,一把手也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當賭注去強行彈壓異議。

  他在觀望,在掂量這塊跳板會不會踩塌。

  張明遠吐出一口煙,目光穿過層疊的老建築,望向遠處那座沉浸在夜色中的省委綜合辦公大樓。

  搜狐這塊砝碼只要砸下去,天平哪怕焊死了,也得當場翻過來。

  ……

  同一時間,二百多公里之外,清水縣。

  南岸商業大樓頂層,寰宇集團財務部。

  整間屋子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十台大號純平CRT顯示器泛著慘藍色的冷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港股分時走勢圖正在飛速刷新。

  房間裡熱氣蒸騰,空調主機在牆角拼命抽打著冷風,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

  傳真機吐紙的「呲啦呲啦」聲像刀子一樣割著人的耳膜。

  蘇晴頭髮隨意地用一根原子筆挽在腦後,眼眶下是一圈濃重的烏青。

  她站在一排顯示器後頭,手裡抓著一份帶墨香的分倉結算清單,指節捏得發白。

  「李工!三號香港獨立帳戶,中石油那組兩百手紅籌認購窩輪的掛單,吃掉了沒有?!」

  負責三號機的青年操盤手雙手懸在鍵盤上,手心全是汗,大拇指在回車鍵上快速砸下,盯著屏幕頭也不抬地喊:

  「吃掉了!承銷券商在四塊二毛三的位置壓了三千張單子,全部被我們分批對沖吃空!均價四塊一毛八!」

  「出!立刻給我出貨!」

  蘇晴的聲音乾脆,沒有半點遲疑:

  「掛四塊三毛五!分八十個散戶小單掛出去!絕不准打市價單砸盤!張總走的時候交代了死命令,港股市場全是老狐狸,誰把盤面砸出異常引起聯交所稽查,明天直接捲鋪蓋滾蛋!」

  「明白!分拆掛單,三十手一組,走跨境專線!」

  隔壁五號機的操盤員突然猛地轉過頭,嗓子干啞地大喊:

  「蘇總監!恒生指數剛才沖高回落了!國企H股板塊有幾家歐美對沖基金在反手開空倉!咱們重倉的中石化認購衍生品,買盤深度在縮水!」

  滿屋子噼里啪啦的機械鍵盤敲擊聲瞬間停滯了一秒,幾個年輕操盤手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蘇晴快步衝到五號機前,一把推開操盤手的腦袋,雙手撐在桌沿上,死死盯著那條開始出現滯脹死叉的分時均線。

  屏幕上的數字在毫秒之間劇烈跳動,每一個點的上下浮動,背後對應的都是數以百萬計的真金白銀。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距離港交所夜盤衍生品最終結算窗口,只剩最後二十分鐘。

  桌上的紅色加密座機始終保持著靜音,指示燈一直亮著綠光,這意味著遠在省城的張明遠沒有下達任何干預指令。

  沒有指令,就是按死命令收網。

  「慌什麼!坐下!」

  蘇晴一巴掌拍在五號操盤手的靠背上,語氣不容置疑:

  「張總算準了這波政策沖高的極限周期,今天就是魚尾行情的最高點!所有帳戶,立刻啟動第四套清盤方案!」

  她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空氣中狠狠劃下一道:

  「不要去貪最後那三五分的溢價!所有持倉的紅籌窩輪,以現價下浮兩分錢掛限價單,全線拋出!底倉那兩千萬中字頭基建藍籌現貨,以大宗交易通道直接折價出給香港當地的接盤機構!」

  「二十點四十五分之前,必須做到一件事情——」

  蘇晴盯著所有人,聲音壓得很低:

  「十個分倉帳戶,全部清空!一毛錢的衍生品都不准留過夜!所有資金全部打回香港離岸外匯監管帳戶,一秒鐘無縫結匯成美金!」

  「是!」

  十幾個操盤手紅著眼珠子,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回車鍵被砸得震天響。

  屏幕上那些代表著瘋狂槓桿的紅色數字開始一筆筆變成綠色的成交提示,伴隨著最後一批五百手窩輪在四塊三毛二的位置被瘋狂的市場買盤吞噬乾淨。

  顯示器右下角的資金總額欄,在一瞬間跳動了一下。

  整個雜亂的機房突然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中央空調呼呼的排氣聲。

  五號機的小伙子揉了揉通紅的眼睛,轉過頭看著蘇晴,聲音發顫:

  「蘇……蘇總監,出完了。一股沒剩,全部回款。」

  蘇晴一把抓過印表機吐出來的最終資金交割單。

  白紙黑字上,那個最終折算出來的外匯數字,清晰地印在最底部:

  【二千一百四十二萬美元整】。

  扣除最初八千萬人民幣的本金,扣除所有跨境手續費、印花稅和兩地券商佣金。

  淨利潤,超過一千萬美元。

  蘇晴拿著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黑色的衛星保密電話,手指按在撥號鍵上,指尖在微微發緊。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隨即接通。

  「餵。」

  張明遠平靜的聲音從省城的夜色里傳了過來。

  蘇晴攥緊了手中的交割單,語速平穩地匯報:

  「張總,港股全盤清空,一股不留。兩千一百四十二萬美金,已經全部趴在乘風資本的離岸監管帳戶里了。」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傳來打火機蓋子扣合的清脆聲響:

  「知道了,所有人發三個月全額獎金。」

  掛斷電話的張明遠喃喃自語:「那張門票,該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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