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給秦老準備的禮物,京城美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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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刀答應了一聲,轉身推門而出。

  內室里,沉香的煙氣在半空中氤氳,將外頭的喧囂隔絕得乾乾淨淨。張明遠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端起那杯微溫的普洱,順勢和袁敬山閒聊了幾句。

  「袁老,其實這老物件兒,貴就貴在一個『真』字上,貴在它身上留下的那段歷史。」

  張明遠語氣謙和:

  「現在的市面上,不缺金鑲玉,也不缺那些晃人眼的大克拉鑽戒。但真到了某種高度,那些浮華的東西反而落了下乘。」

  「像這把沾過硝煙的老火銃,它身上藏著的鐵血底蘊和時代印記,是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

  聽著這番話。

  袁敬山端著紫砂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年頭的年輕人,稍微兜里有幾個子兒的,哪個不是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貼在腦門上?可眼前這位,說話辦事滴水不漏,眼光毒辣,性子更是沉穩得像是一口老井。

  「張老弟,這話算是說到我老頭子的心坎里了。」

  「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講究個『養心』。能靜下心來品這股厚重感的年輕人,現在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咯。」

  正說著,內室的木門被推開。

  阿刀大步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三沓用銀行紙條扎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外加六十張散票,不多不少,正好三萬六千塊。

  在2004年,還沒有什麼便捷的行動支付,這種大額現金當面點清的交易方式,是古玩行當常用的。

  現金放在桌上,阿刀退回張明遠身後。

  張明遠站起身,伸手將那個厚重的老榆木木匣抱起,客氣地拱了拱手:

  「袁老,錢貨兩訖。今天算是承了您的情,叨擾了。」

  袁敬山也跟著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張老弟,你這人通透、懂規矩、有眼力。」

  「我老頭子在潘家園這片地界兒活了這麼大歲數,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真是少見!」

  袁敬山語氣真誠:

  「以後要是再來京城辦事。不用專程來買什麼東西,只要路過,隨時來我這博古齋坐坐。咱們喝喝茶,嘮嘮嗑,我這兒的大門隨時對你敞開!」

  「一定。」張明遠微笑著回禮,帶著林婉蓉轉身準備離店。

  一行人掀開內室的竹製掛簾,重新回到了前廳大堂。

  此時的大堂里,那個穿著對襟唐裝的小夥計正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站在一處紅木櫃檯後面,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件剛收上來的小物件。

  張明遠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櫃檯,腳步卻在瞬間停滯了。

  「等等。」

  張明遠轉過身,目光越過小夥計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他手裡正在擦拭的那件東西。

  那是一隻清代的內畫老料器鼻煙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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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燈光的照射下,這隻鼻煙壺的細節堪稱絕美。通體是極具年代感的冰糖料器,胎料溫潤如玉,泛著一股柔和的啞光,絕沒有現代玻璃製品那種刺眼的「賊光」。

  器型圓潤飽滿,最絕的是裡面的內畫。

  傳統的手工水墨山水,筆觸細膩淡雅,方寸之間,竟然將遠山近水的層次感勾勒得分明透徹。落款處,用極細的筆鋒寫著晚清名家的小款。

  再看那壺口的包漿和底部的圈足,磨損得自然,那是常年被人放在掌心裡摩挲、把玩才能養出來的老熟舊貌,機器做舊根本仿不出這種歲月的潤澤感。

  整體氣息雅致、內斂,文氣極重!

  「袁老。」

  張明遠走到櫃檯前,目光落在那小巧玲瓏的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如果我沒看錯,這幅水墨遠山柳岸,用的是反向特製彎鉤狼毫所畫,筆鋒蒼勁蕭散,畫意深得南宋馬遠、夏圭之風。這胎子是純正的光緒年間冰糖料,壺底那枚隱蔽的紅文微款……」

  張明遠抬起頭,看向袁敬山,輕輕吐出三個字:

  「周樂元?」

  聽到「周樂元」三個字,袁敬山腳下的千層底黑布鞋一頓。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櫃檯前,指著張明遠,忍不住連連讚賞:

  「張老弟!今兒我袁某人算是服了!」

  袁敬山小心翼翼地把鼻煙壺接過來,捧在掌心:

  「尋常人只知丁二仲、葉仲三,哪曉得周樂元才是咱們京派內畫開山立派的一代鼻祖!當年光緒朝內務府的大員、翰林院的名宿,誰手裡要是沒有一件周先生的內畫壺,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作揖!」

  袁敬山將壺翻轉,透過光,露出底部那微雕般的落款:

  「這是周先生晚年寄居崇文門外時的巔峰手作。這件東西,是早年一個前清貝勒爺後人送到我這兒寄售的,前陣子瀚海拍賣行的人找我掌眼,開價八萬想拿去秋拍,我都沒捨得點頭放手!」

  張明遠神色平和,語氣真誠而有分寸:

  「周老的手筆,貴在胸中丘壑,極具文人風骨。我那位長輩畢生浸淫柳骨顏筋,書卷氣極重。這壺若是送去拍賣行,落入附庸風雅的商人手裡未免暴殄天物,若是能呈給識貨的老先生摩挲靜養,方才不負這百年的匠心。」

  「著啊!這話說到骨頭縫裡去了!」

  袁敬山一拍大腿,他深吸了一口氣,比出了一個實打實的圈內切口手勢:

  「張老弟,換作旁人,少於八萬我免開尊口。但今日衝著你這雙毒眼,衝著你對老手藝的敬畏,更看在楚總的面子——」

  袁敬山伸出六根手指,壓低了嗓門,報出了一個斬釘截鐵的實底兒:

  「六萬八!多一分我不賺你的,少一分這老物件兒的尊嚴我也不能賤賣。圖個『路路大順』,你拿走!」

  在2004年,六萬八千塊,足以在清水縣買一套兩居室的大房子!

  張明遠沒有任何猶豫與討價還價。真正懂行的大玩家,從不會在喜歡的器物面前斤斤計較失了格局。

  「好!六萬八,我收了!」

  張明遠偏過頭,衝著站在門外的阿刀吩咐:

  「阿刀,車裡備用公文包里還有現金。再去取六萬八過來,一併當面給袁老點清!」

  不到二十分鐘,兩筆古玩交易全部落定。兩件價值不菲、底蘊深厚的重禮,被穩妥地裝進了定製的防震匣子裡,由阿刀和小蒙提在手裡。

  一行人離開博古齋。

  提前等候在門外的本地嚮導趕緊迎了上來,手裡還特意拎著兩瓶溫熱的北冰洋汽水遞給跑腿的二寬和小蒙。

  天色已經擦黑,潘家園外面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黃的老式路燈,空氣里秋風一起,隱隱有些涼意。

  「張總,這都擦黑到飯點了,您幾位舟車勞頓,肚子肯定唱空城計了吧?」

  嚮導搓了搓手,操著那口字正腔圓的京片子,眉飛色舞地開啟了報菜名模式:

  「這外頭要是圖省事兒,馬路對面就是前門全聚德的分號。但我跟您交個實底,這四九城吃烤鴨,全聚德早就是給外地觀光團開洋葷的地方了!真要是咱們地道老北京老饕餮挑館子,尤其是這秋風一刮的天氣,沒別的想頭——必須得是南城天壇腳下的老字號【宏源南門涮肉】!」

  「哦?這南門涮肉,有何講究?」張明遠笑著捧了一句。

  嚮導一聽更來勁了,一邊引著眾人往那輛豐田考斯特走,一邊將這老北京美食的掌故如數家珍地道來:

  「張總,您聽我跟您盤盤這道道!」

  「咱們老北京的銅鍋涮肉,源頭那可是清順治爺入關帶來的規矩,到了康熙爺辦千叟宴那會兒,更是直接定成了御膳規制!這南門涮肉,守的就是當年內務府御膳房的老法子!」

  嚮導豎起大拇指,說得唾沫橫飛:

  「第一講究的是鍋!絕不用電磁爐鐵鍋,必須是景泰藍紋樣、高煙囪的紫銅炭火鍋!燒的是精選無煙果木炭,火旺,湯水翻滾而不渾!」

  「第二講究的是刀工與肉源!精選內蒙古錫林郭勒盟八到十個月的小尾寒羊,只要『羊八大件』!羊上腦、大三叉、黃瓜條、磨襠肉!老師傅手起刀落,切得薄如蟬翼、薄而不散。最神的是什麼?那羊肉整整齊齊碼在青花瓷盤裡,端起來九十度、甚至直接倒扣過來——那肉死死黏在盤子上,哪怕翻過來晃悠,連一滴血水都見不著,更掉不下一絲肉來!這叫『倒盤不灑』,才是正兒八經的極品鮮羊!」

  「至於那料汁兒,更是絕密!」嚮導咽了口唾沫,聲情並茂:

  「二八麻醬打底,調以韭菜花、醬豆腐汁、蝦油和野山椒,老掌柜在上頭拿紅油親手點上一朵『萬字福花』!滾沸的清湯里把鮮肉七上八下一涮,夾出來裹滿料汁,往嘴裡一送,鮮甜嫩滑,毫無膻氣!再配上一口剛出爐、滿身芝麻粒兒嘎嘣脆的現烤吊爐燒餅……哎喲喂!」

  嚮導一拍大腿:「張總,皇上當年的神仙日子,也就不過如此了!」

  這番考究的美食講解,聽得后座的黃毛哈喇子都快淌到衣領上了。

  黃毛揉著肚子,連連衝著嚮導作揖:

  「哥們兒!求您別報菜名了!老子肚子都快叫成拖拉機了!趕緊開車,今晚不吃他個十盤八盤倒扣不掉的羊肉,老子誓不回酒店!」

  「明遠。」

  「剛才那隻鼻煙壺,溫潤雅致的,跟送給我爺爺的那把火銃風格完全不一樣。你是準備……送給哪位長輩呀?」

  張明遠沒有對林婉蓉隱瞞,低聲坦誠交底:

  「是送給省里,秦老爺子的。」

  「秦老?」林婉蓉微微一怔。

  「嗯。」

  「秦老在我當初起步、以及在清水縣站穩腳跟的這段時間裡。一直對我多有照拂和提點。這份恩情很重。」

  「這次借著國慶長假回去。除了去拜訪你爺爺,我也要專程登門,去拜望一下秦老。」

  張明遠拍了拍林婉蓉的手背,溫和地解釋著自己的用意:

  「兩件老物件,兩份心意。各投所好,既不顯得唐突,也不至於失了晚輩的禮數。」

  張明遠開口對著黃毛幾人交代:

  「明天上午,你們就在酒店陪婉蓉。我自己帶阿刀去辦正事,去見一個人。」

  「等明天把京城這邊的事情徹底敲定落地。後天,我再踏踏實實地陪你在這四九城裡轉一轉,咱們就直接返程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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