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君子惡居下流,小人喜結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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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幾人肆意嘲諷、唾沫橫飛的時候。

  「吱呀——」

  大院破舊的鐵門被推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甚至領口處微微起毛的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處,露出精瘦的手臂。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神冷靜如水,透著不怒自威的凌厲。

  正是周日昇。

  他走到樹蔭下,目光冷冷地掃過蹲在地上的四個人,還有滿地的瓜子殼和菸頭。

  「上班時間,脫崗閒聊。」

  周日昇淡淡地開口了:

  「聚眾抽菸,散播同事謠言,惡意揣測領導意圖。」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那個老科員:

  「幾位,難道你們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蹲在這裡嚼人舌根嗎?」

  四名科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漲得通紅,尷尬到了極點。

  「周日昇!」

  老科員被一個小輩當眾訓斥,覺得丟了面子,硬著頭皮懟了回去:

  「我們在這裡閒聊休息一會兒,關你什麼事?你算哪根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面對這色厲內荏的反擊。

  周日昇眼神依然平靜,沒有絲毫的慌亂,直接開啟了合規暴擊模式:

  「第一。建設中心大院屬於公共辦公區域。明文規定嚴禁明火抽菸。你們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新區的公共衛生條例和消防安全條例。」

  「第二!」

  周日昇指著老科員腳邊那個還在冒著微弱白煙的菸頭:

  「現在已經入秋,天乾物燥。你們把未熄滅的菸頭隨手丟在地上。這院牆外面就是連片的菜地和清溪村的民房!」

  「一旦風勢變大,引燃荒草,引發大面積火情。這個放火罪的刑事責任,你們誰來擔?!」

  這一頂「放火罪」的帽子扣下來,嚇得那個老科員趕緊抬起腳,死命把那個菸頭踩得粉碎,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日昇沒有停下,繼續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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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造謠同事前途,非議幹部任用。這屬於機關內部典型的不正之風,嚴重破壞組織紀律。」

  「至於第四——」

  周日昇目光掃過這幾個仗著資歷混日子的老油條,語氣里透出了一股居高臨下的淡淡嘲諷:

  「你們覺得,我會被發配去鄉鎮看水庫?」

  「我周日昇有沒有前途,那是組織考核決定的,是領導根據我的實績說了算的!」

  「而你們的未來,倒是一眼就能看到頭。」

  周日昇看著他們,眼神里滿是悲哀和不屑:

  「比起在這裡操心我。幾位,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們自己吧。」

  「年年混日子,年年考核墊底。拿著國家的死工資,幹著混吃等死的事。在現在這個績效考核和末位淘汰的新區體制里,你們覺得,你們還能混多久?」

  最後,周日昇扔出了一句絕殺:

  「君子務本,小人逐誹。」

  「干不出實打實政績的人,才最喜歡把精力放在議論別人的命運上。」

  這四名在基層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被周日昇這番引經據典、卻又字字占理的連環暴擊,懟得滿臉通紅。他們張口結舌,渾身憋屈得難受,卻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臨走前。

  周日昇彎下腰,不嫌髒地將地上那幾個被他們隨意丟棄的菸頭一一撿起來,捏在手裡。

  他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們,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下次,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們亂扔菸頭,留下消防隱患。」

  「我不會再跟你們講道理。我會直接拍照留證,上報給新區的消防部門和紀工委!」

  「請各位前輩,別拿你們那點可憐的僥倖心理,去賭整個新區的安全問責底線。」

  說完,周日昇轉身,邁著沉穩的步子,大步走回了大院。

  ……

  距離老槐樹不到十米的馬路對面。

  那輛黑色的奧迪A6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廂內。

  坐在副駕駛的趙恆,全程目睹了這一幕。他雙手捂著嘴,憋笑憋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哎喲我去……」

  趙恆轉過頭,看著後排的張明遠,壓低聲音驚嘆道:

  「張局!這貨簡直就是個鐵頭刺蝟啊!」

  「他這嘴皮子跟機關槍似的,誰去惹他誰就得被扎得滿頭包啊!」

  坐在張明遠旁邊的陳實,依然面無表情,但鏡片後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笑意。

  張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周日昇那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在心裡徹底敲定了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

  傲氣沒丟!但底線還在!頭腦極度清醒,原則性極強,做事情極其靠譜、有理有據。

  就是這個脾氣,懟天對地對空氣,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壓根就不知道什麼叫隱忍和人情世故!

  不過,這正是張明遠想要的!

  經發局規劃建設科,管著新區上百億的基建盤子,每天要跟那些老奸巨猾的開發商、包工頭打交道。如果去一個八面玲瓏的老好人,工程質量絕對會出問題!

  就得要周日昇這種油鹽不進、死守規矩、軟硬不吃的鐵頭刺蝟去鎮場子!


  張明遠推開車門,邁步走了下去。趙恆和陳實緊隨其後。

  門口那四個剛被周日昇懟得懷疑人生的老科員,正準備罵幾句找回點面子。

  一轉頭。

  當他們看清那輛標誌性的黑色奧迪A6,以及從車上下來的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時!

  四個人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慌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那是張明遠!是掌管著他們生死大權的管委會主任!是全縣出了名的「活閻王」!

  「張……張主任!」

  四個人立刻掐滅了手裡剛點燃的煙,像觸電一樣從馬紮上彈了起來。他們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滿臉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張主任!您怎麼親自到我們這偏僻的基層網點來視察工作了!」

  「天氣這麼熱,您快請進屋裡喝口茶!」

  張明遠神色平淡,雙手背在身後,沒有理會他們的逢迎。

  他不繞彎子,直接開口發問,語氣不怒自威:

  「我剛才在車裡看到你們在聊天。」

  「我問你們個事。你們單位那個新分來的大學生,叫周日昇的。這一個月以來,他在這裡為人處世怎麼樣?工作態度又怎麼樣?」

  聽到張明遠主動問起周日昇。

  這四名科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喜和惡毒!

  在他們的認知里,周日昇當初就是因為當眾頂撞張明遠,才被「發配」到這裡來的。張主任現在親自跑來問話,那絕對是來找茬、準備徹底收拾這個刺頭的!

  這是天賜的落井下石的機會啊!

  四個人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統一口徑,開始對周日昇進行瘋狂的抹黑和詆毀。

  「哎喲!張主任,您可是問到點子上了!」

  老科員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搶先開口:

  「您也知道,現在的年輕人,仗著自己讀了幾年名牌大學,那是傲得沒邊了!」

  「這個周日昇,能力是有那麼一丁點。但他的性格,實在是太偏激、一點事兒都不懂!簡直就是恃才傲物,目無領導!」

  胖科員趕緊跟進,添油加醋:

  「就是張主任!不是我要說人壞話,實在是這個周日昇,有點太過分了!他平時在單位里,從來不服從我們王主任的安排!讓他干點小事,他能給你找出十個理由頂撞你!跟我們這些老同事的關係,更是差到了極點,天天擺著一張臭臉,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錢似的!」

  瘦高個科員附和道:

  「我們這些老前輩,平時本著培養年輕人的心思,想多帶帶他。可他根本不領情!這種人,太刺頭,太偏激了,簡直是難堪大用啊!」

  「還是張主任您有先見之明!」

  老科員最後還不忘拍個馬屁:

  「當初您把他下放到我們這兒來,確實是明智之舉!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就該在基層好好地打磨打磨性子!」

  幾個人唾沫橫飛,句句都在否定周日昇,企圖順著領導的心思,把這個刺頭徹底踩死在泥潭裡。

  就在他們瘋狂告狀、說得正起勁的時候。

  「幾位。」

  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突兀地響了起來:

  「當著領導的面,顛倒黑白、眾口鑠金,在背地裡嚼舌根的手段,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這聲音一出!

  四名科員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就像是被定住了的木偶。

  他們艱難地回過頭。

  只見周日昇手裡拿著一本剛剛落下的工程數據筆記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折身回到了門口。他恰好站在眾人身後,將剛才那番抹黑,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四名科員的臉色瞬間從諂媚變成了鐵青,難堪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日昇沒有再理會這幾個跳樑小丑。

  他邁步走到張明遠面前。

  目光平靜地迎上張明遠審視的視線,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張主任。」

  「我周日昇,性子直,不懂圓滑,不愛合群。這些,我全都認!」

  「我不喜歡搞辦公室里那一套虛偽的人情世故。我也不參與上班時間的摸魚閒聊,更不屑於去結黨抱團、阿諛奉承!」

  周日昇的聲音在大院門口迴蕩:

  「所以,在那些只想混日子的人眼裡。我就是刺頭,就是難管,就是偏激!」

  他轉過頭,目光輕蔑的開口:

  「君子惡居下流,小人喜結朋黨!」

  「干實事的人,永遠會被閒人非議!幹活的人,永遠會被摸魚的人排擠!」

  周日昇轉回身,看著張明遠,眼底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傲骨:

  「張主任。這不是我周日昇的問題。這是這個大院,環境的問題!」

  一句話。

  猶如一把重錘,直接將那四名老油條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幾個人被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卻愣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周日昇說的,就是這基層衙門裡最血淋淋的真相!

  「噗嗤——!」

  站在張明遠身後的趙恆,實在沒忍住,當場笑噴了出來。

  這句話,簡直是絕殺!太他媽酸爽了!

  張明遠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傲骨、有理有據、寧折不彎的年輕人。

  眼底那絲刻意隱藏的笑意不再掩飾,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弧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看著周日昇的眼睛,張明遠終於開口:

  「周日昇。」

  「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親自跑到這來,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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