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老瓶裝新酒,借雞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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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會場,徹底壓不住聲音了。

  「吱嘎——」

  成百上千張摺疊椅摩擦水磨石地面的聲音連成一片。各局辦的頭頭腦腦、鄉鎮的基層幹部,再也顧不上什麼會場紀律,紛紛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如同捅了馬蜂窩。

  「張主任這是真急瘋了吧?新區那邊搞得順風順水,跑老城來拿破爛湊政績?」

  「誰說不是呢!農機廠、紡織廠,那都是十幾年甩不掉的爛包袱!年年鬧信訪要維穩、年年找財政要補貼填窟窿!」

  「地皮確實是在那兒擺著。可你去實地看看,全他媽是快塌的老破房、生鏽的爛管網。車間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工人早下崗遣散完了,除了一堆陳芝麻爛穀子的三角債糾紛和幾堵破圍牆,連個鋼鏰都找不出來。這玩意兒能叫金礦?我看是燙手山芋、惹禍的大坑還差不多!」

  質疑聲、嗤笑聲、不解的抱怨聲,在會場半空盤旋。

  前排常委席。

  沈硯舟坐在主位上,端著白瓷茶杯沒有喝。他修長的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聽著身後嘈雜的議論,他沒有出聲制止,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台上侃侃而談的張明遠。

  沈硯舟雖然暫時還沒聽懂具體的落地方案,但他看著張明遠那副穩如泰山的架勢,心裡已經有了底:

  這小子,絕對不是簡單地想把老廠子拆了賣地皮!

  張明遠既然敢把爛攤子叫成金礦,那是憋著一套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盤活大棋!

  坐在旁邊的代縣長溫啟山和常務副縣長李為民,也默默側過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整個大禮堂的氛圍,已經被徹底點燃。

  隨著議論聲慢慢小下去。

  坐在中後排,城建局的一名中層幹部實在沒忍住,壯著膽子舉起了手。他拿過面前的座式麥克風:

  「張主任。那我也冒昧地問一句。」

  「您剛才把這些破產老廠說得這麼值錢。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把這些老廠子全部推平、拆掉?」

  「只要騰出了空地,咱們老城區就有了大面積的建設用地,就能像新區那樣賣地搞房地產、搞大發展了。是這個理嗎?」

  這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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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不少官員紛紛點頭附和。在他們固有的認知里,老城要發展,除了拆遷賣地,根本找不到第二條出路。

  面對這帶著幾分挑釁的提問。

  張明遠拿著麥克風,不僅沒生氣,反而當場輕笑了一聲。

  「哎,這位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得不錯。」

  「能想到拆遷賣地,說明你坐在台下,腦子沒閒著,學會思考了。」

  「就是這智商實在堪憂,滿打滿算,估計也就比豬腦子聰明不到哪去。」

  這話一出。

  會場裡先是死寂了半秒鐘。

  緊接著,「轟」的一聲,全場哄堂大笑!

  剛才那種劍拔弩張、壓抑且帶著火藥味的氛圍,被這句毫不留情的糙話瞬間擊碎。就連剛才還黑著臉的幾個局長,也忍不住跟著咧開了嘴。

  等笑聲漸息。

  張明遠收起了笑容,雙手撐在演講台上,身子前傾,拋出了最硬核的經濟帳:

  「我拆它幹什麼?!」

  「各位!那些老國營廠,不是光禿禿的荒地皮!」

  「那裡有現成的全鋼架大跨度廠房!有鋪設到位的成套工業水管網!有直通車間的高壓電線!甚至還有現成的職工宿舍樓和硬化過的廠區道路!」

  張明遠的聲音如同重錘,砸碎了所有人腦子裡的頑固思維:

  「這些底子,全部都是完好無損的!」

  「我們根本不需要再去費時費力地征地、不需要花大價錢去平整土地、更不需要從零開始拉水電基建!」

  「只要找幾支工程隊,進去稍微翻新一下屋頂、刷兩層外牆漆、整改一下老化的線路、把車間裡的雜草和廢鐵清理規整!」

  張明遠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那直接就是一片現成的、配套齊全的現代化廠區底子!」

  「龍騰新區建廠,那是真正的從零開始,要在荒灘上砸大把的真金白銀去開荒!而咱們老城區呢?」

  「咱們是手裡捏著做好的成品底盤,直接開門等著乘客上車!」

  台下剛才還跟著鬨笑的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整個禮堂里只剩下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的大腦都在飛速運轉,他們第一次跳出了「破產即垃圾」的死胡同,開始認真打量張明遠描繪的這本經濟帳。

  剛消化完這套廠房翻新邏輯。

  坐在第一排的工信局老局長坐不住了。他眉頭緊鎖,拿起話筒,問出了全場所有人心裡最大的一個硬傷:

  「張主任,你說的成本邏輯,我們聽懂了。」

  「可這些廠子當初為什麼會倒閉?不就是因為生產的產品落後、產業過時、在市場上賣不出去嗎!」

  老局長拍了拍大腿,語氣焦急又務實:

  「廠房底子再好、翻修得再漂亮。只要修出來,還是干以前那些老掉牙的產業、走那種大鍋飯的老模式。那照樣是生產多少賠多少,照樣得二次爛尾!」

  「真要這麼搞,翻新的那筆錢,純屬打水漂浪費!」

  全場瞬間再度陷入安靜。

  數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主席台上的張明遠,等著看他怎麼把這個最致命的「產業死局」給圓回來。

  張明遠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絲毫停頓。

  「誰讓你們繼續干老產業了?」

  張明遠直擊病灶:

  「老城區的廠子沒落,是因為咱們的思想太老、產業太老、路子太僵!」

  「既然自己玩不轉,那我們就換個玩法!」

  「我們可以借外人的腦子、借外人的資本、借外人的銷路!」

  張明遠拋出了那套足以讓全縣產業改頭換面的終極戰略:

  「照搬龍騰新區的招商引資打法,在老城區搞反向盤活,救活這些殭屍國企!」

  「所有破產老廠,土地權屬絕不賣!國資底子絕不賣!」

  「我們只對外開放廠區、廠房、樓體、以及基礎設施的租賃和使用權!」

  張明遠語速加快:

  「我們拿著這些翻新好的現成廠房,對外招商!去引進南方那些成熟的民營資本、去拉攏那些急需擴張的輕工企業和實體大老闆!」

  「這些大老闆,他們自帶賺錢的項目、自帶核心技術、自帶成熟的銷路、更自帶海量的資金!」

  「我們出底子、出場地、出免租的優惠政策。他們出投資、出產業、出管理崗位!」

  張明遠做出了最終的定性:

  「這叫舊廠區裝新產業!舊底盤跑新生意!」

  「這就叫,舊瓶裝新酒!」

  「徹底拋棄以前那些年年賠錢的重型老工業!全部換成糧油深加工、建材精加工、紡織服裝代工、甚至民生日用輕工這些穩賺不賠的剛需產業!」

  張明遠目光灼灼:

  「這不僅解決了龐大廠區的閒置問題。只要機器一響,它能直接批量拉滿咱們老城區幾萬下崗工人的就業底盤!」

  台下所有的局長、主任、鄉鎮幹部,徹底聽傻了。

  沒人再敢隨便插嘴,甚至連大聲喘氣都不敢。這種「不賣資產賣使用權」、「借雞生蛋」的降維玩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全場沉寂了足足十幾秒。

  主席台上,沈硯舟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他放下杯子,眉頭微微蹙起:

  「明遠,你的思路很新,邏輯也是通的。」

  「但是,這裡面有一個最核心的硬傷。」

  沈硯舟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極度冷靜:

  「咱們龍騰新區招來的那些外資企業、南方代工廠,清一色都是實力雄厚、手裡攥著大把現金的資本。」

  「人家有錢、有實力。人家完全可以像在南安鎮那樣,自己拿地、自己平整土地、自己建全新的標準化廠房車間。」

  「新區的環境新、設備新、規劃新,那是一張乾乾淨淨、沒有歷史包袱的白紙!」

  沈硯舟盯著張明遠,直指死穴:

  「你憑什麼覺得,這些優質的資本,會看得上咱們老城區這些破舊的老廠區?」

  「他們憑什麼放著新區的大馬路不走,非要跑來接咱們這些帶著鏽跡的舊底子?!」

  這一問。

  猶如一把尖刀,直接扎進了所有人心底最深處的擔憂上。

  是啊!人家大老闆又不傻,有新區的政策和好地皮,憑啥來老城區撿破爛?

  台下瞬間再度凝神,所有的目光,帶著深深的疑慮,死死地鎖在張明遠身上。

  面對這位縣委一把手的質問。

  張明遠胸有成竹。

  「沈書記問到最關鍵的點子上了。」

  「那些外資老闆,為什麼願意放棄新區那張白紙,跑來老城接盤?」

  張明遠微微眯起眼睛,拋出了他布局老城的終極底牌:

  「第一個核心原因——」

  「是因為老城區,擁有他們根本無法拒絕的,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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