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一根煙聽完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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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凡抽著煙,沒有打斷,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蒼烈看著自己手中裊裊升起的青色煙霧,眼神逐漸失去了焦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醫院景象,飄向了那片記憶中灼熱、乾燥、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土地。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語速平緩,卻每個字都像浸透了鐵鏽:

  「後來我和我哥實在受夠了給那些只看重利益、視我們為高級消耗品的資本大老闆賣命,被當成棋子一樣擺布。

  心一橫,乾脆脫離了原來的國際安保公司,拉上幾個真正過命、信得過的兄弟,自己湊錢,組建了一支小型的僱傭兵小隊。

  錢賺得是比以前危險,但也自由些,至少兄弟們的命,掌握在自己人手裡......」

  「再後來,有一次在非洲,接了個佣金極高的安全護送任務,護送一批重要物資穿過交戰區。

  一切都計劃得好好的,可千算萬算,沒算到僱主那邊提供的內部情報出了致命的偏差......我們一頭扎進了敵人早就精心布置好的死亡伏擊圈。」

  他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夾著煙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

  「那火力......像瓢潑大雨一樣砸過來,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人數是我們的好幾倍。


  但我們這群人,別的沒有,就是有股不要命的狠勁和對彼此的信任。」

  「拼了命,真的是拼了命,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戰術和裝備,才強行撕開了一個口子,沖了出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很久,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得厲害,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雖然最後保著命衝出來了,但是......老三,為了掩護我和我哥還有另一個兄弟撤退,用身體擋住了側面掃過來的一梭子子彈。

  他挨了重傷,血怎麼都止不住......我們輪流背著他,在荒野里狂奔,想找到最近的救援點,可是......他還是沒撐住,最後倒在了我背上,咽氣前,身體已經涼了......」

  這個身高一米九幾、肌肉賁張、經歷過無數槍林彈雨的硬漢,此刻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拼命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流下來。

  他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痛苦與自責:

  「他臨走前......最後一口氣,死死抓著我和我哥的手,指甲都掐進我們肉里了......他求我們,千萬不要被仇恨沖昏頭腦,不要回去送死給他報仇......他讓我們,一定立刻帶著他的骨灰和屍體,回國,回家,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他......他說,他累了,想家了......」

  「後來我們照做了。帶著他,回來了。那支小隊,也散了。我和我哥,也就此金盆洗手,徹底告別了那種日子。」

  聽完蒼烈這段用鮮血、生命和淚水書寫的往事,葉凡站在原地,指間的香菸靜靜燃燒,積了長長一截菸灰。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抽著煙。

  雖然他沒有親身經歷過子彈貼著耳廓飛過的戰場生死瞬間,但光是從蒼烈那粗糲沙啞、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硝煙味的敘述,從他微微顫抖卻緊握成拳的手指,從他通紅的眼眶和極力壓抑的悲愴中,葉凡已經能深刻感受到,眼前這個漢子和他的兄弟們,曾經在怎樣殘酷的煉獄中掙扎過,又背負著怎樣沉重的過往與遺憾。

  那不僅僅是故事,那是刻在靈魂里的傷疤。

  良久,葉凡才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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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不是輕拍,而是重重地、帶著安撫力量地按在蒼烈緊繃的肩膀上,聲音沉穩而有力: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別老鑽牛角尖,往死胡同里走。人死不能復生,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既然帶著他的遺願回來了,那就好好活著,連著他的那一份,活出個人樣來。以後,逢年過節,多去看看他的家人,替他儘儘孝,照顧好他在乎的人。

  這比什麼都強,也比豁出命去報仇,更讓他安心。」

  蒼烈重重地、近乎是咬著牙地點了點頭,仿佛要將葉凡的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

  他把快燒到指尖的菸頭掐滅,精準地彈進幾步外的垃圾桶。

  隨即,他轉過身,面對著葉凡,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悲傷漸漸被一種無比嚴肅、莊重甚至近乎神聖的神情取代。

  「葉先生,」他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硬朗,但更加深沉,「我還是要再次,鄭重地謝謝您!大恩不言謝,但我必須說。如果不是您毫不猶豫地掏錢,墊付了那麼昂貴的手術費和頂級專家的會診費,我母親根本不可能這麼快、這麼順利地做上手術,得到最好的治療。這份情,我和我哥,記一輩子!」

  說完,不等葉凡反應,蒼烈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然後朝著葉凡,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久久沒有直起。

  這個動作,在熙攘的醫院廣場上,引來了一些側目,但蒼烈毫不在意。

  「行了行了,趕緊起來!你這像什麼話!」

  葉凡連忙上前兩步,用力把他扶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責怪」,

  「我上次不就說了嗎?感謝的話,說一次就夠了,在我這兒不用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只要老太太身體能一天天好起來,你們兄弟倆能安心,我做的一切就都值了。至於以後......」

  葉凡看著他重新站直的身體和那雙重新燃起堅定火焰的眼睛,笑了笑,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我和我身邊這些親友的安全,可就得全指望你們兄弟倆多費心了。」

  蒼烈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軍刀,迎著葉凡的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仿佛在立下軍令狀:

  「葉先生,您一萬個放心!從今往後,只要我和我哥還有一口氣在,任何人,想要傷害您和您的家人朋友,都必須先從我們兄弟的屍體上踏過去!這話,天地可鑑!」

  他笑著,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蒼烈結實的胸口:「行了,別整得跟要上戰場似的,氣氛搞這麼沉重。走吧,別在這兒吹風了,帶我上去看看老太太!」

  「好咧老闆!您這邊請!」蒼烈立刻應聲,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雖然眼眶還有些紅,但整個人精神明顯振作了起來。

  他連忙在前面引路,態度恭敬卻不失熱絡。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嘈雜的廣場,朝著住院部大樓的入口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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