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你現在可比老頭子我金貴。
張老將軍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忽然鄭重起來。
他把目光從車窗外的銀杏樹收回來，落在許川臉上。
「你爺爺當年在戰壕里替我擋彈片的時候，我跟他說，老班長，我欠你一條命。」
「他罵我，說放屁，你欠的不是我的命，你欠的是國家的命。你要是死在戰場上，國家就少了一個能打仗的人。」
「你爺爺那個人，從來不講什麼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那個道理上。他為什麼不肯寫檢查？」
「不是因為他倔，是因為他知道，寫了那份檢查，就是對不住自己穿過的這身軍裝。」
「你現在做靈動-1，跟你爺爺當年扛槍是一個道理。你不是在為自己做，你是在為國家做。」
「這個東西做好了，能讓國家在技術上少受制於人。做不好，或者做歪了，後果你擔不起。」
許川說：「爺爺，沙書記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靈動-1將來很可能是國家的。我一直記著。」
張老將軍看著許川，目光很重，但嘴角是彎著的。
「你記得就好。我今年快九十多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護不了你多久。等我不在了，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許川剛要開口，張老將軍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用說了。你爺爺當年護著我，我現在護著你，這是我們這一輩的事。等我們都不在了，你護著你的下一輩，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他把手放下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人這一輩子，就是一代護一代。護住了，就傳下去了。」
許川看著張老將軍靠在座椅上的樣子，陽光從車窗里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深灰色的中山裝上。
他想起昨天在院子裡，張老將軍蹲在菜地邊上澆菜的背影，想起他說「誰要是動他，就是動我」時的那種語氣。
車子拐進張老將軍院子門口的小路，兩邊的銀杏樹變成了松柏。
哨兵看見紅旗車過來，提前拉開了路障。
車子緩緩駛進院子，停在那棟灰色小樓前面。
許川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伸手扶著張老將軍下車。張老將軍的手抓著他的小臂，力道不重，但很穩。
兩個人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脆生生的，穿過桂花樹的枝葉傳過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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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川扶著張老將軍繞過門口的影壁，看見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著兩個人。
林念一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孕婦裙，外面套了件薄開衫，頭髮散著，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旁邊坐著溫渝，溫渝穿著件黑色短袖，頭髮扎了個高馬尾，正拿著手機給林念一看什麼，嘴裡說著話，聲音裡帶著笑。
兩個人聊得投入，都沒注意到許川和張老將軍走過來。
走近了，林念一先轉過頭來，她看見許川扶著張老將軍站在花圃旁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亮了幾分。
她從石凳上站起來，喊了聲爺爺，就要過來扶。
張老將軍趕緊擺手，手掌往下壓了壓：「哎呦，念一你快坐下快坐下，你現在可比老頭子我金貴。」
林念一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扶著張老將軍另一邊胳膊：「爺爺，我不金貴，您才是長輩。」
「什麼長輩不長輩的，你肚子裡兩個小傢伙才是最重要的。」
張老將軍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溫渝也從石凳上站起來，轉過身來。
她看見張老將軍，收起手機，微微欠了欠身，聲音甜了八度，跟平時在宿舍里跟陳知吵架時判若兩人：「張爺爺好。」
張老將軍看著她，打量了一下，笑了：「你是溫家小丫頭吧？溫老頭那個孫女？」
溫渝點點頭：「是的，張爺爺。我叫溫渝。」
「好好好。你爺爺溫老頭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聽到老溫頭的消息了。」
溫渝說：「我爺爺前兩天身體不舒服，住了幾天院，現在好了，前天剛回家的。」
張老將軍嘆了口氣，慢慢在石凳上坐下來。許川扶著他坐穩了才鬆手。
「唉，我們這一輩都老了，不中用了咯。」
張老將軍搖了搖頭，端起石桌上林念一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
「當年在部委的時候，你爺爺坐在我對面辦公室，他管工業，我管軍隊。」
「開會的時候我們倆老吵架，他嗓門大，我也不讓。吵完了下班，他又拉著我去食堂吃飯，說要給我多加一份紅燒肉。」
溫渝聽著，嘴角彎起來：「我爺爺現在也老念叨以前的事。吃飯的時候說這個菜張爺爺愛吃，那個菜陳爺爺愛吃，說來說去就那麼幾件事，我都能背下來了。」
「人老了就是這樣。」張老將軍把茶杯放下，「眼前的事記不住，幾十年的事倒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跟林念一和溫渝又聊了幾句，問林念一早上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不舒服。
林念一一一回答了，張老將軍點了點頭，撐著石桌站起來。
「你們年輕人聊吧，我上去歇一會兒。」
衛姨從屋裡走出來，扶著張老將軍往屋裡走。
走到後門口的時候，張老將軍又回過頭來，對著院子裡的三個人說了一句：「中午都在這兒吃飯，小王多做幾個菜。」
然後他看了溫渝一眼：「小丫頭，你也是。」
溫渝笑著說謝謝張爺爺。
張老將軍被衛姨扶著上了樓，院子裡就剩許川、林念一和溫渝三個人。
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著，秋風從菜地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菜的氣味。
林念一拉著許川在石凳上坐下來，把面前那杯還溫熱的茶推到他面前。
「許川哥哥，去陳家怎麼樣？」林念一問。
許川放下茶杯，簡單把過程說了一遍。
說了張老將軍和陳老爺子在客廳里敘舊，說了陳寧問的那個問題和他怎麼回答的，說了陳老爺子最後那句承諾。
溫渝在旁邊聽著，聽到陳寧那段的時候，冷哼了一聲。
「陳知那個姐姐就是這樣的，利益至上，什麼都拿算盤打。」
「上次陳知帶我去他家吃飯，她問我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不好，是溫家的物流產業明年有沒有擴張計劃。」
林念一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溫渝的袖子。
溫渝拍了拍她的手，意思是沒事。
就在這時候，院子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咳咳咳。」
他把目光從車窗外的銀杏樹收回來，落在許川臉上。
「你爺爺當年在戰壕里替我擋彈片的時候，我跟他說，老班長，我欠你一條命。」
「他罵我，說放屁，你欠的不是我的命，你欠的是國家的命。你要是死在戰場上，國家就少了一個能打仗的人。」
「你爺爺那個人，從來不講什麼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件事，都在那個道理上。他為什麼不肯寫檢查？」
「不是因為他倔，是因為他知道，寫了那份檢查，就是對不住自己穿過的這身軍裝。」
「你現在做靈動-1，跟你爺爺當年扛槍是一個道理。你不是在為自己做，你是在為國家做。」
「這個東西做好了，能讓國家在技術上少受制於人。做不好，或者做歪了，後果你擔不起。」
許川說：「爺爺，沙書記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靈動-1將來很可能是國家的。我一直記著。」
張老將軍看著許川，目光很重，但嘴角是彎著的。
「你記得就好。我今年快九十多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護不了你多久。等我不在了，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許川剛要開口，張老將軍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用說了。你爺爺當年護著我，我現在護著你，這是我們這一輩的事。等我們都不在了，你護著你的下一輩，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他把手放下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人這一輩子，就是一代護一代。護住了，就傳下去了。」
許川看著張老將軍靠在座椅上的樣子，陽光從車窗里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和深灰色的中山裝上。
他想起昨天在院子裡，張老將軍蹲在菜地邊上澆菜的背影，想起他說「誰要是動他，就是動我」時的那種語氣。
車子拐進張老將軍院子門口的小路，兩邊的銀杏樹變成了松柏。
哨兵看見紅旗車過來，提前拉開了路障。
車子緩緩駛進院子，停在那棟灰色小樓前面。
許川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伸手扶著張老將軍下車。張老將軍的手抓著他的小臂，力道不重，但很穩。
兩個人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脆生生的，穿過桂花樹的枝葉傳過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許川扶著張老將軍繞過門口的影壁，看見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著兩個人。
林念一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孕婦裙，外面套了件薄開衫，頭髮散著，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旁邊坐著溫渝，溫渝穿著件黑色短袖，頭髮扎了個高馬尾，正拿著手機給林念一看什麼，嘴裡說著話，聲音裡帶著笑。
兩個人聊得投入，都沒注意到許川和張老將軍走過來。
走近了，林念一先轉過頭來，她看見許川扶著張老將軍站在花圃旁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亮了幾分。
她從石凳上站起來，喊了聲爺爺，就要過來扶。
張老將軍趕緊擺手，手掌往下壓了壓：「哎呦，念一你快坐下快坐下，你現在可比老頭子我金貴。」
林念一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扶著張老將軍另一邊胳膊：「爺爺，我不金貴，您才是長輩。」
「什麼長輩不長輩的，你肚子裡兩個小傢伙才是最重要的。」
張老將軍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溫渝也從石凳上站起來，轉過身來。
她看見張老將軍，收起手機，微微欠了欠身，聲音甜了八度，跟平時在宿舍里跟陳知吵架時判若兩人：「張爺爺好。」
張老將軍看著她，打量了一下，笑了：「你是溫家小丫頭吧？溫老頭那個孫女？」
溫渝點點頭：「是的，張爺爺。我叫溫渝。」
「好好好。你爺爺溫老頭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聽到老溫頭的消息了。」
溫渝說：「我爺爺前兩天身體不舒服，住了幾天院，現在好了，前天剛回家的。」
張老將軍嘆了口氣，慢慢在石凳上坐下來。許川扶著他坐穩了才鬆手。
「唉，我們這一輩都老了，不中用了咯。」
張老將軍搖了搖頭，端起石桌上林念一給他倒的茶喝了一口。
「當年在部委的時候，你爺爺坐在我對面辦公室，他管工業，我管軍隊。」
「開會的時候我們倆老吵架，他嗓門大，我也不讓。吵完了下班，他又拉著我去食堂吃飯，說要給我多加一份紅燒肉。」
溫渝聽著，嘴角彎起來：「我爺爺現在也老念叨以前的事。吃飯的時候說這個菜張爺爺愛吃，那個菜陳爺爺愛吃，說來說去就那麼幾件事，我都能背下來了。」
「人老了就是這樣。」張老將軍把茶杯放下，「眼前的事記不住，幾十年的事倒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跟林念一和溫渝又聊了幾句，問林念一早上吃了什麼，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不舒服。
林念一一一回答了，張老將軍點了點頭，撐著石桌站起來。
「你們年輕人聊吧，我上去歇一會兒。」
衛姨從屋裡走出來，扶著張老將軍往屋裡走。
走到後門口的時候，張老將軍又回過頭來，對著院子裡的三個人說了一句：「中午都在這兒吃飯，小王多做幾個菜。」
然後他看了溫渝一眼：「小丫頭，你也是。」
溫渝笑著說謝謝張爺爺。
張老將軍被衛姨扶著上了樓，院子裡就剩許川、林念一和溫渝三個人。
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著，秋風從菜地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菜的氣味。
林念一拉著許川在石凳上坐下來，把面前那杯還溫熱的茶推到他面前。
「許川哥哥，去陳家怎麼樣？」林念一問。
許川放下茶杯，簡單把過程說了一遍。
說了張老將軍和陳老爺子在客廳里敘舊，說了陳寧問的那個問題和他怎麼回答的，說了陳老爺子最後那句承諾。
溫渝在旁邊聽著，聽到陳寧那段的時候，冷哼了一聲。
「陳知那個姐姐就是這樣的，利益至上，什麼都拿算盤打。」
「上次陳知帶我去他家吃飯，她問我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不好，是溫家的物流產業明年有沒有擴張計劃。」
林念一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溫渝的袖子。
溫渝拍了拍她的手，意思是沒事。
就在這時候，院子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