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話要聽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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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川想了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深,但很真。

  「說不上來。不是激動,也不是難過,就是覺得……原來我不是沒有根的人。」

  「我爺爺是那樣一個人,我爸也曾經是那樣一個人,他們做過的事情,走過的路,留下來的東西,不是沒有痕跡的。」

  許川低頭看著林念一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反手握住。

  「張爺爺說他跟我爺爺是過命的交情。我爺爺替他擋過彈片,他替我爺爺擋過刺刀。」

  「這種交情,我從前以為只有在書里才有,今天聽他說那些事,一樁一件,時間、地點、誰在場、說了什麼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九十三歲的人了,記性比我還好。」

  林念一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他今天說了一句話,我大概會記一輩子。」

  許川說,「他說,你爺爺當年在戰壕里替我擋彈片的時候,沒讓我謝他。我護著你,也不用你謝。」

  林念一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張爺爺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嗯。」

  許川把枕頭往下拉了拉,讓林念一靠得更舒服一些。

  「粥快涼了,再吃幾口。」

  林念一重新拿起勺子,把碗裡剩下的粥吃得乾乾淨淨。

  許川把空碗放回托盤上,又把那杯溫水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

  「明天上午張爺爺陪我去陳家,見陳知的爺爺。你在家好好休息,別跟著跑了,陳家的院子比這邊大,走一圈你腰受不了。」

  林念一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五個月的雙胞胎肚子,走多了確實吃力,不想給許川添麻煩。

  「那你見完陳爺爺,回來跟我說說。」

  「好。」

  許川站起來,把托盤端起來準備送下樓。


  「許川哥哥。」

  他回過頭來。

  「你今天在八寶山給你爺爺鞠躬的時候,我看見墓碑前面那兩瓶茅台了。」

  「張爺爺說每年都去跟你爺爺喝一杯。許川哥哥,以後你也去吧。」

  許川看著林念一,她坐在暖黃色的燈光里,頭髮散著,素著一張臉,眼睛裡有光。

  「好。以後每年都去。」

  許川端著托盤下了樓。

  與此同時,溫渝的房間裡。

  溫渝看著林念一發過來的定位,愣了好幾秒。

  她把地圖放大,又縮小,又放大,確認了好幾遍那個位置。

  距離她家不到兩百米。

  就在這個大院裡。

  她把定位截圖下來,轉發給了陳知,後面跟了一句話,陳知,你幫我看看這個位置是不是我想的那個地方。

  許川這邊樓下,廚房裡的燈還亮著,衛姨不在,灶台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粥鍋已經洗了扣在瀝水架上。

  許川端著托盤下來,把碗和勺子放進水槽里,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也放進了瀝水架。

  他關上廚房的燈,穿過走廊往樓梯口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看見張老將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電視沒開,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噠噠噠地走。

  許川放輕了腳步,但張老將軍還是聽見了,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念一吃了?」

  「吃了,粥喝了大半碗。」

  「那就好。懷孕的人夜裡容易餓,以後晚上讓小王多備點吃的在廚房,餓了就下來熱。」

  張老將軍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許川注意到那本書的封面是《軍事戰略學》,書脊已經翻得起了毛邊,大概看過很多遍了。

  「爺爺,您還不睡?」

  「睡不著。年紀大了,覺少。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一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現在退了反倒睡不踏實。」

  張老將軍摘下老花鏡,放在書旁邊,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

  「小川,明天去陳家,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

  許川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陳家老爺子陳衍之,這個人你從陳知那裡大概聽說過一些。但他家裡的情況,陳知可能不會跟你細說。」

  張老將軍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衍之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陳伯遠,就是你室友陳知的父親,在總參工作,級別不低。」

  「二兒子陳仲遠,在國家部委任職。女兒陳淑婷,早年就出國了,後來入了外籍,在矽谷做投資。」

  「陳家的情況跟我不一樣。我是一個人,老光棍一個,無兒無女,說什麼做什麼不用考慮太多。」

  「陳衍之不一樣,他身後是一大家子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場。」

  張老將軍轉頭看著許川,客廳里光線暗,但那雙眼睛很亮。

  「明天你見他的時候,他說的話,你得聽兩層。」

  「一層是他代表陳家說的,一層是他個人對你說的。這兩層有時候一致,有時候不一致。你得自己分辨。」

  許川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記了一遍。

  「還有,陳衍之那個孫女陳寧,你應該還沒見過,那丫頭精明得很,她爺爺把家裡的事慢慢交給她管。」

  「說明她在陳家第三代里是最得力的。明天她大概也會在,你跟她打交道,多聽少說。」

  許川說記住了。

  張老將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不過你也別太緊張,陳衍之這個人,我認識他快五十年了,他最大的優點是不糊塗,最大的缺點也是不糊塗。」

  「他太清楚什麼對自己有利了,但你那個靈動-1擺在那裡,誰看了都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不會跟你耍花招的,不值得。」

  許川說:「張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

  張老將軍點了點頭,把書和老花鏡拿起來,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

  「行了,不早了,你上樓休息吧。念一一個人在房間裡,別讓她等。」

  許川站起來,跟著張老將軍往樓梯口走了兩步。

  「爺爺,您也早點睡。」

  張老將軍擺了擺手,沒回頭,沿著走廊慢慢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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