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小川啊!你爺爺許衛國,是我的老班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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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回過頭來,放下手裡的水壺,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

  他摘下頭上的草帽,露出一頭花白的短髮,臉上的皺紋不深但很密,尤其是眼角和額頭上。

  眉毛很濃,有些已經白了,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目光很亮,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種經歷了很多事之後沉澱下來的通透。

  他看了許川一眼,又看了看林念一,笑了。

  那個笑容很和氣,跟菜地里澆菜的老農沒什麼兩樣。

  「吳哲,辛苦了,你去忙你的吧。」

  年輕軍官吳哲點了點頭,也不囉嗦,轉身離開。

  張將軍把草帽掛在旁邊的架子上,朝許川和林念一走過來。

  他走路不快,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兩個人面前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許川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轉向林念一,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小川啊,快坐快坐。」

  張將軍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和幾張石凳,語氣跟招呼自家晚輩一樣隨便。

  「這位是念一吧?懷著孕呢,快帶你媳婦坐下,別站著,院子裡風大。」

  石桌上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幾個杯子,旁邊還有一碟葵花籽。

  石凳上鋪著軟墊,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的。

  許川扶著林念一在石凳上坐下來,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張將軍在兩個人對面坐下來,拿起紫砂壺倒了三杯茶,茶湯是淺褐色的,冒著細細的熱氣,聞著不是龍井,是普洱,陳年的熟普。

  「開車過來累了吧?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張將軍把茶杯推到兩個人面前。


  他放下杯子,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舊夾克的老者。

  張將軍,剛才吳哲是這麼叫的,將軍,住在有哨兵把守的院落里,在八寶山有眼線能精準堵到他。

  眼前這個人,不是什麼普通的老首長。

  「張將軍,您認識我爺爺?」許川開口了,沒有繞彎子。

  張將軍端起自己的茶杯,沒有馬上喝。

  他看著茶杯里裊裊升起的熱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幾分,但嘴角還是彎著,只是眼睛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認識。」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老許啊,我當然認識。不認識他,我派人去八寶山門口堵你幹嘛。」

  張老將軍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許川的肩膀,落在院子角落裡那棵銀杏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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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杏葉在午後的風裡輕輕晃著,有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來,落在菜地里。

  像是在回憶著什麼,片刻後開口說道。

  「小川啊!你爺爺許衛國,是我的老班長呢!」

  張老將軍說完,笑著看許川,像是在等他接話。

  許川心裡卻是翻江倒海。老班長,眼前這位住在有哨兵把守的院落里、能被稱作將軍的老人,管他爺爺叫老班長。

  他壓下心裡的驚駭,開口問道:「張將軍,那我爺爺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張老將軍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擺擺手說:「小川,別叫我將軍了,我已經退了。就沖我和你爺爺的關係,你叫我一聲爺爺就行。」

  許川沒有推脫,喊了一聲:「爺爺。」

  林念一也跟著喊了一聲。

  張老將軍聽見這兩聲爺爺,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哈地笑起來,笑得中氣十足,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笑完了,他伸手往口袋裡掏,掏出一個紅包,紅紙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毛,但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紅包遞到林念一面前。

  林念一不知道該不該接,轉頭看許川。

  許川笑著說:「念一,拿著吧。」

  林念一這才雙手接過來,說了聲謝謝爺爺。

  張老將軍看著她接過紅包,又笑了兩聲,笑著笑著忽然咳嗽起來,先是輕咳,越咳越厲害,臉都漲紅了。

  許川趕緊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伸手在他後背上順著拍了幾下。

  屋裡那個穿圍裙的保姆聽見動靜,端著一杯水和一個小藥瓶快步走出來,嘴裡念叨著:「老首長,您情緒波動別那麼大,注意身體。」

  張老將軍接過藥片塞進嘴裡,就著溫水吞下去,緩了幾口氣,擺擺手說沒事沒事,老毛病了。

  又轉頭對保姆說:「中午多做幾個菜,我跟我孫子孫媳婦好好吃頓飯。」

  保姆看了許川和林念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回廚房去了。

  張老將軍吃了藥緩過勁來,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棵銀杏樹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語速也慢了,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沒打開的書。

  「小川啊,你爺爺他,唉,就是脾氣太倔了,認死理。」

  許川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早些年的動盪,你爺爺和包括我在內一大批人,都受了不小的衝擊。」

  「那時候你爺爺已經退下來了,本來可以躲過去的,但他不躲。他說他沒做錯的事,為什麼要躲。」

  「人家讓他寫檢查,他不寫。人家讓他揭發老戰友,他把筆摔了。就因為這張硬嘴,本來可以安享晚年的,結果……」

  張老將軍說到這裡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杯子在碟子上磕出輕微的響聲。

  「那時候我被關在一間破屋子裡,大冬天,沒有暖氣,窗戶玻璃碎了兩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我生了病,發高燒,人都燒迷糊了。你爺爺知道了,連夜趕過來,帶著他的警衛員,硬是把門砸開了。」

  「他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背著我往外走。門口的看守攔他,他就站在那兒,把看守罵了個狗血淋頭。」

  許川問:「後來呢?」

  「後來他把我送到了醫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等我燒退了才走。他自己的問題還沒解決呢,就為了救我,又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我後來跟他說,老班長,你何必呢。他就罵我,罵我沒出息,說他許衛國這輩子沒丟下過戰友,死也不會丟下。」

  張老將軍把茶杯放下,看著許川說:「我和你爺爺,是過命的交情,最早的的時候他替我挨過彈片,抗倭的時候我替他擋過刺刀,最後的戰爭的時候我們倆在一個戰壕里蹲過三天三夜,水都沒喝一口。」

  「你爺爺那個人,對敵人狠,對自己人更狠,但誰要是動了他的兵,他能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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