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豪門夜宴，京城水深
第177章 豪門夜宴，京城水深
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周明把大哥大放在窗台上，寒氣順著玻璃滲進來，讓他頭腦愈發清醒。
請李衛國吃飯，不是目的。
讓他親眼看一看自己在這京城紮下的根，才是目的。
讓他明白，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於部委項目，任人拿捏的小技術員，而是一個有能力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能為他提供助力的過江猛龍。
聯盟，只有在實力對等的時候，才最穩固。
他轉身，看向院子裡。
龐三的效率很高，天還沒黑，就已經拉來了第一批人。
不是什麼大工匠，只是一群精壯的漢子，負責清理院子裡的垃圾和枯草。
幾十號人，在院子裡忙碌，卻不喧譁，只有鐵鍬和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整個破敗的院子，第一次有了人的生氣。
小馬從前院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他手裡捏著一張紙。
「周總，查到了。」
他把紙遞給周明。
紙上，是關於趙鵬一家的基本信息，字跡潦草，顯然是短時間內倉促寫就。
周明接過來，目光迅速掃過。
趙鵬，二十六歲，在一家進出口公司上班，那家公司有很深的官方背景。
他的父親，趙立安，外經貿部的一位副司長。
他的爺爺，趙振國，已經退下來了，但退休前，是計委的一位副主任。
計委。
周明看到這兩個字，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紙張的邊緣。
這才是關鍵。
在這個年代，計委的權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一個退下來的副主任，他的人脈，他的影響力，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著京城的許多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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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個趙鵬，身上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有傲慢的資本。
「周總，這家人——不好惹啊。」小馬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找的人說，趙家在後海這片住了幾十年了，根深蒂固。趙老爺子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遍布京城，說話分量很重。」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晚上李主任要過來吃飯，你去找個好點的廚子，臨時請過來做幾個菜。」
「另外，把院子收拾一下，至少前院要能見人。找個地方生一盆炭火，別讓客人凍著」」
。
「是。」小馬領命去了。
周明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灰色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他知道，這幕布後面，藏著無數雙眼睛。
趙鵬的出現，只是一個開始。
他這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已經驚動了店裡的主人。
晚上七點。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李衛國從車上下來，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他看著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宅院，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座「文家大院」，以前路過的時候，還跟人感慨過，說這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可惜敗落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周明電話里說的「剛安頓下來」，是安頓在了這裡。
院門開了。
周明親自迎了出來。
「李主任，外面冷，快請進。」
李衛國跟著周明走進院子，腳下的石板路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兩旁臨時擺放的幾個大炭盆，燒得通紅，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雖然院子深處依舊能看到破敗的輪廓，但整個前院，已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幾十個工人正在院子角落裡吃飯，看到李衛國進來，都停下筷子，拘謹地站起身。
周明擺了擺手，他們才又坐下。
這番景象，讓李衛國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這不是簡單的買個房子住下。
這是在建自己的營寨，招自己的兵馬！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你——你把這兒買下來了？」李衛國跟著周明走進一間被臨時收拾出來的正房，忍不住問。
房間裡也生著火，溫暖如春。
一張八仙桌擺在中央，上面已經放好了幾樣精緻的小菜，一瓶茅台還沒開封。
「運氣好，碰上了。」周明笑著給李衛國倒上一杯熱茶，「文老先生急著用錢，就便宜賣給我了。」
便宜？
李衛國心裡冷笑。
文老頭那個倔驢，是京城出了名的茅坑石頭，又臭又硬。
能讓他點頭賣祖宅的「便宜」，恐怕不便宜吧。
他沒點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小子，回京城搞出這麼大動靜，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這不是怕您忙嘛。」周明給他打開酒瓶，滿上酒，「再說，也是剛定下來，就想著第一時間請您過來暖暖房。」
兩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下肚，李衛國的身體暖和起來，話也多了。
「深圳那邊怎麼樣了？那批老專家，還都好吧？」
「都好。設備已經開始調試了，王工他們幹勁很足，說年底之前，保證能拿出第一批樣品。」
「好！好啊！」李衛國一拍大腿，「這事兒你辦得漂亮！部里那幫老傢伙，現在見了我都客客氣氣的。你知道嗎，你那張假圖紙」，現在還在索尼的實驗室里當寶貝供著呢。」
他說著，自己都樂了。
周明也笑了笑，又給他滿上酒。
「李主任，這都是您領導有方。我就是個跑腿的。」
「少來這套。」李衛國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什麼德行我不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請我來喝這頓酒，又憋著什麼壞呢？」
周明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了些。
「壞水倒是沒有。就是想跟您打聽個人。」
「誰？」
「趙鵬。」周明說出這個名字，眼睛盯著李衛國的臉。
李衛國夾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臉上的酒意，瞬間褪去了一半。
「你怎麼惹上他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算不上惹。」周明把下午趙鵬登門拜訪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他說他爺爺和父親，都在部里工作，想跟我交個朋友。」
李衛國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喝乾，然後自己又滿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周明，你聽我說。」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京城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有些門，不是有錢就能進的。有些人，不是你想交朋友，就能交的。」
他看著周明。
「趙家，就是這種人。」
「趙振國在計委的時候，主管的就是全國的工業項目審批。我們電子工業部，多少項目要等他點頭才能上馬？他雖然退了，可當年受過他恩惠，被他提拔過的人，現在都在各個關鍵位置上。」
「他兒子趙立安，在外經貿部，管的就是進出口配額。遠方集團以後想從國外進口設備和材料，都繞不開他那道坎。
77
「至於那個趙鵬————」
李衛國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一個仗著家裡作威作福的衙內罷了。但他代表的，是趙家的臉面。」
「他今天來找你，不是來交朋友的。」
李衛國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他是來給你立規矩的。」
「他是在告訴你，後海這片地，是他家的院子。你這條過江龍想在這裡盤著，得先問過他這個地頭蛇，同不同意。」
周明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李衛國說的這些，比小馬查到的，要深得多，也狠得多。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周明問。
「怎麼辦？」李衛國看了他一眼，「躲。忍。」
「你現在根基未穩，遠方集團的攤子鋪得越大，命門就越多。任何一個環節被人卡住，都是滅頂之災。」
「趙家這種人，你惹不起，也犯不著惹。送點禮，說點好話，井水不犯河水，就過去了。」
這是李衛國的肺腑之言。
也是一個體制內的官員，最穩妥的生存之道。
周明卻笑了。
「李主任，如果我不想躲，也不想忍呢？」
李衛國愣住了。
他看著周明那張年輕的臉，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的退縮，反而亮得驚人。
「你————」
「我來京城，不是來當孫子的。」周明拿起酒瓶，給李衛國的杯子滿上，也給自己滿上。
「別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別人要是想踩在我頭上————」
他端起酒杯，對著李衛國，微微一舉。
「那我就只能，把他那條腿，給打斷了。」
李衛國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看著周明那張平靜卻寫滿瘋狂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這不是過江龍。
這是一頭初生不久，卻已經亮出獠牙的，猛虎。
他來京城，不是來分一杯羹的。
他是來，搶整張桌子的。
李衛國的心，狂跳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坐在這裡，喝下這杯酒，到底是福，還是禍。
他只知道，京城這潭水，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到來，馬上就要，起風了。
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周明把大哥大放在窗台上，寒氣順著玻璃滲進來，讓他頭腦愈發清醒。
請李衛國吃飯，不是目的。
讓他親眼看一看自己在這京城紮下的根，才是目的。
讓他明白，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依附於部委項目，任人拿捏的小技術員，而是一個有能力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能為他提供助力的過江猛龍。
聯盟，只有在實力對等的時候，才最穩固。
他轉身，看向院子裡。
龐三的效率很高，天還沒黑，就已經拉來了第一批人。
不是什麼大工匠，只是一群精壯的漢子，負責清理院子裡的垃圾和枯草。
幾十號人，在院子裡忙碌，卻不喧譁，只有鐵鍬和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整個破敗的院子，第一次有了人的生氣。
小馬從前院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他手裡捏著一張紙。
「周總，查到了。」
他把紙遞給周明。
紙上，是關於趙鵬一家的基本信息，字跡潦草，顯然是短時間內倉促寫就。
周明接過來，目光迅速掃過。
趙鵬，二十六歲，在一家進出口公司上班，那家公司有很深的官方背景。
他的父親，趙立安，外經貿部的一位副司長。
他的爺爺，趙振國，已經退下來了，但退休前，是計委的一位副主任。
計委。
周明看到這兩個字，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紙張的邊緣。
這才是關鍵。
在這個年代，計委的權力有多大，不言而喻。
一個退下來的副主任，他的人脈，他的影響力，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著京城的許多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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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那個趙鵬，身上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有傲慢的資本。
「周總，這家人——不好惹啊。」小馬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找的人說，趙家在後海這片住了幾十年了，根深蒂固。趙老爺子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遍布京城，說話分量很重。」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晚上李主任要過來吃飯，你去找個好點的廚子，臨時請過來做幾個菜。」
「另外，把院子收拾一下，至少前院要能見人。找個地方生一盆炭火，別讓客人凍著」」
。
「是。」小馬領命去了。
周明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灰色的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他知道，這幕布後面，藏著無數雙眼睛。
趙鵬的出現，只是一個開始。
他這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已經驚動了店裡的主人。
晚上七點。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李衛國從車上下來，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他看著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宅院，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座「文家大院」，以前路過的時候，還跟人感慨過，說這是前朝留下的老物件，可惜敗落了。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周明電話里說的「剛安頓下來」，是安頓在了這裡。
院門開了。
周明親自迎了出來。
「李主任，外面冷，快請進。」
李衛國跟著周明走進院子，腳下的石板路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兩旁臨時擺放的幾個大炭盆，燒得通紅，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雖然院子深處依舊能看到破敗的輪廓，但整個前院，已經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幾十個工人正在院子角落裡吃飯，看到李衛國進來，都停下筷子，拘謹地站起身。
周明擺了擺手，他們才又坐下。
這番景象，讓李衛國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這不是簡單的買個房子住下。
這是在建自己的營寨，招自己的兵馬！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你——你把這兒買下來了？」李衛國跟著周明走進一間被臨時收拾出來的正房，忍不住問。
房間裡也生著火，溫暖如春。
一張八仙桌擺在中央，上面已經放好了幾樣精緻的小菜，一瓶茅台還沒開封。
「運氣好，碰上了。」周明笑著給李衛國倒上一杯熱茶，「文老先生急著用錢，就便宜賣給我了。」
便宜？
李衛國心裡冷笑。
文老頭那個倔驢，是京城出了名的茅坑石頭，又臭又硬。
能讓他點頭賣祖宅的「便宜」，恐怕不便宜吧。
他沒點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小子，回京城搞出這麼大動靜，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這不是怕您忙嘛。」周明給他打開酒瓶，滿上酒，「再說，也是剛定下來，就想著第一時間請您過來暖暖房。」
兩人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下肚，李衛國的身體暖和起來，話也多了。
「深圳那邊怎麼樣了？那批老專家，還都好吧？」
「都好。設備已經開始調試了，王工他們幹勁很足，說年底之前，保證能拿出第一批樣品。」
「好！好啊！」李衛國一拍大腿，「這事兒你辦得漂亮！部里那幫老傢伙，現在見了我都客客氣氣的。你知道嗎，你那張假圖紙」，現在還在索尼的實驗室里當寶貝供著呢。」
他說著，自己都樂了。
周明也笑了笑，又給他滿上酒。
「李主任，這都是您領導有方。我就是個跑腿的。」
「少來這套。」李衛國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什麼德行我不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請我來喝這頓酒，又憋著什麼壞呢？」
周明放下酒杯，表情變得認真了些。
「壞水倒是沒有。就是想跟您打聽個人。」
「誰？」
「趙鵬。」周明說出這個名字，眼睛盯著李衛國的臉。
李衛國夾菜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臉上的酒意，瞬間褪去了一半。
「你怎麼惹上他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算不上惹。」周明把下午趙鵬登門拜訪的事，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他說他爺爺和父親，都在部里工作，想跟我交個朋友。」
李衛國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喝乾，然後自己又滿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周明，你聽我說。」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京城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有些門，不是有錢就能進的。有些人，不是你想交朋友，就能交的。」
他看著周明。
「趙家，就是這種人。」
「趙振國在計委的時候，主管的就是全國的工業項目審批。我們電子工業部，多少項目要等他點頭才能上馬？他雖然退了，可當年受過他恩惠，被他提拔過的人，現在都在各個關鍵位置上。」
「他兒子趙立安，在外經貿部，管的就是進出口配額。遠方集團以後想從國外進口設備和材料，都繞不開他那道坎。
77
「至於那個趙鵬————」
李衛國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一個仗著家裡作威作福的衙內罷了。但他代表的，是趙家的臉面。」
「他今天來找你，不是來交朋友的。」
李衛國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他是來給你立規矩的。」
「他是在告訴你，後海這片地，是他家的院子。你這條過江龍想在這裡盤著，得先問過他這個地頭蛇，同不同意。」
周明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李衛國說的這些，比小馬查到的，要深得多，也狠得多。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周明問。
「怎麼辦？」李衛國看了他一眼，「躲。忍。」
「你現在根基未穩，遠方集團的攤子鋪得越大，命門就越多。任何一個環節被人卡住，都是滅頂之災。」
「趙家這種人，你惹不起，也犯不著惹。送點禮，說點好話，井水不犯河水，就過去了。」
這是李衛國的肺腑之言。
也是一個體制內的官員，最穩妥的生存之道。
周明卻笑了。
「李主任，如果我不想躲，也不想忍呢？」
李衛國愣住了。
他看著周明那張年輕的臉，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的退縮，反而亮得驚人。
「你————」
「我來京城，不是來當孫子的。」周明拿起酒瓶，給李衛國的杯子滿上，也給自己滿上。
「別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別人要是想踩在我頭上————」
他端起酒杯，對著李衛國，微微一舉。
「那我就只能，把他那條腿，給打斷了。」
李衛國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看著周明那張平靜卻寫滿瘋狂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
這不是過江龍。
這是一頭初生不久，卻已經亮出獠牙的，猛虎。
他來京城，不是來分一杯羹的。
他是來，搶整張桌子的。
李衛國的心，狂跳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坐在這裡，喝下這杯酒，到底是福，還是禍。
他只知道，京城這潭水，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到來，馬上就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