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5章 片場爭執,吳媄珩的委屈與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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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戲是江采萍在梅林里跟楊玉環正面交鋒之後回到自己寢殿的一場獨白。

  劇本寫的是梅妃獨自坐在銅鏡前,卸下繁重的頭飾,對著鏡中的自己說一段話。

  台詞不長,但情緒層次很厚--從剛才交鋒中強撐的冷傲,到獨處時那一層殼慢慢剝落,露出底下的疲倦和不甘,最後落到一種認了命卻又沒有完全認的平靜上。

  許情要的是「一層一層往下掉」的質感,不要哭天搶地,但每一層都要讓觀眾看到。

  吳媄珩拍了六條。

  第一條許情說「太緊了,你還在端著」。

  第二條她鬆了一些,許情說「松是鬆了,但空,裡面沒東西」。

  第三條她試著往裡面填情緒,填得太滿,許情說「過了,你現在是在演情緒本身,不是在演梅妃」。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每一條都被許情在監視器後面喊了停。

  許情的臉色越來越沉,到第六條結束的時候她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摘下耳機,隔著整個布景看著吳媄珩。

  「吳媄珩,你今天狀態不對。」許情的聲音不大,但片場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種平鋪直敘的直白比吼出來更重。

  「我跟你說實話,你今天這條線根本就沒進去。

  江采萍這個人物你前幾天拿捏得那麼准,今天忽然像隔了一層玻璃在演,你自己看回放就知道。

  我不要求你每一條都完美,但至少要讓我看到你在那個角色裡面。

  你今天不在。」

  片場裡安靜了。

  燈光師的手停在燈架開關上,場記的筆懸在本子上方,幾個群演本來在角落低聲聊天,此刻也停了嘴。

  吳媄珩站在布景中央,穿著那身素白的寢殿便服,頭上還戴著半套卸了一半的頭飾,手裡攥著一支從髮髻上拔下來的銀簪。

  她的臉從耳根開始往整個面頰燒上去,燒得她眼眶發燙。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銀簪,簪尖被她攥得太緊,指節泛白。

  「知道了。」她說。

  聲音不大,但片場太安靜了,這兩個字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

  許情點了一下頭,轉身跟副導演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宣布這條先過,下一場換到下午補拍。

  工作人員開始挪動布景板,幾個群演重新走動起來,片場恢復了慣常的忙碌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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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媄珩走到布景側面的衣架旁邊把銀簪放回道具盒裡,然後低頭從人群邊緣繞了出去。

  她沒有去化妝間,也沒有去保姆車。

  她沿著攝影棚側面的通道一直走到了後面那條窄巷裡。

  這條巷子是兩棟仿古建築之間的夾縫,寬度不到一米,地面鋪著粗糙的青磚,牆根長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巷子盡頭是一堵死牆,牆上爬滿了枯了一半的藤蔓,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風裡晃著,乾巴巴地響。

  吳媄珩走到巷子盡頭,背靠著那面爬藤的牆慢慢蹲了下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就是眼淚從閉著的眼皮里往外滲,把膝蓋上的戲服布料洇濕了一小片。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巷子盡頭,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無處可去的貓。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更長。

  巷子外面的片場聲響被那兩堵牆隔開了大半,只有偶爾經過的人的腳步聲從巷口閃一下又消失。

  她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沒有抬頭。


  但那個腳步聲沒有從巷口走過去,而是轉進了巷子裡,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腳步聲在她旁邊停住了。

  然後她感覺到旁邊有人蹲下來了。

  她沒有抬頭去看,但餘光里看到了一雙深色的運動鞋和一條灰色的長褲。

  那個人在她旁邊蹲著,沒有開口說話,過了幾秒之後,一隻手伸過來,手裡拿著一包沒拆封的紙巾,白色的包裝在她膝蓋旁邊靜靜地懸著。

  吳媄珩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

  她的眼眶是紅的,下眼瞼濕著,鼻尖也紅了一圈。

  她偏過頭看到了陳浩。

  他蹲在她旁邊,跟她並排靠著那面爬滿枯藤的牆,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把紙巾遞到她面前。

  他沒有穿戲服,大概是今天本來就在別的場地忙,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圓領毛衣和一條黑色長褲。

  他沒有說「不要哭了」,也沒有說「許情說話就是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他就只是蹲在那裡,遞著那包紙巾,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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