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7章 雨中漫步,揚怡的主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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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雨來得毫無預兆。

  上午還掛著太陽,揚怡拍完最後一條戲從布景里走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堆了一層灰紫色的雲,風把片場邊的梧桐葉吹得翻出銀白色的背面。

  她站在攝影棚門口的台階上抬頭看了看天,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下來了,砸在石板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助理小跑著遞過來一把傘,揚怡接過來撐開。

  那是一把透明塑料面的傘,傘骨是白色的尼龍,撐開之後從下面能看到傘面上流動的水痕和灰白色的天空。

  助理說要去把車開過來,揚怡擺了擺手:「你先回去,我走兩步。」

  助理愣了一下:「揚怡姐,這雨下得不小。」

  「沒事,我又不趕時間。」揚怡撐著傘走下台階。

  透明傘面把雨幕隔在外面,她能看到雨點打在傘面上碎成細小的水花向四周濺開,順著傘沿匯成一道連綿的水簾垂落。

  她走在雨里,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得發亮,倒映著兩側建築灰濛濛的輪廓和她自己那道細細的影子。

  她其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收工之後回保姆車或者回陳園都行,但她今天不想那麼快回去。

  上午拍戲的時候她在片場看到陳浩了,他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薄夾克從化妝間那邊走過去,手裡拿著一沓紙,大概是去找王祖嫻商量什麼。

  他沒有看到她,她從他的側臉和步伐里看出他今天很忙,那種忙裡帶著一種心無旁騖的專注,不太好打擾。

  所以她沒叫他。

  她沿著片場外那條仿古長廊慢慢走,雨下得越來越密。

  長廊是木結構的,一側是透空的格柵,一側連著幾間空置的鋪面。

  雨水順著廊檐流下來掛在廊柱之間,像掛了一道透明的珠簾。

  她走得很慢,步子也不大,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插在外套兜里,手指在兜里無意識地摩挲著兜底的縫線。

  她有時候是這樣,收工之後不太想立刻回到一堆人中間去,也不太想馬上回到車上坐著,就想一個人走一走,讓腦子裡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隨著步子一點點沉下去。

  她走到長廊中段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靠在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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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浩站在廊下,那件灰藍色的薄夾克肩膀上有幾滴深色的水痕,頭髮被雨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

  他沒有傘,手裡還拿著那沓紙,但紙的邊緣已經被雨洇得微微捲曲。

  他看到揚怡走過來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落在她手裡那把透明傘上,嘴角彎了一下。

  揚怡走到他面前站定,把傘舉高了一些,讓傘面遮住兩人頭頂。

  「躲雨呢?」她說,語氣輕快,「一起走吧。」

  陳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沓被雨打濕了邊角的紙,猶豫了不到一秒就點了頭。

  他把那沓紙捲起來塞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從廊柱上直起身走到她傘下。

  揚怡的傘不大,兩個人站進去之後空間瞬間變得緊湊,她的右肩貼上了他的左臂。

  傘面遮住了兩個人的頭頂和大部分肩膀,但邊緣的水簾從兩側垂下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小空間。

  兩人並肩往長廊外面走。

  雨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腳下的青石板被水泡得顏色深了一層,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細微的水聲從鞋底擠出來。

  揚怡握著傘柄的手悄悄往他那邊偏了偏,傘面傾斜過去,把陳浩那邊遮得嚴嚴實實,她自己的左半邊肩膀從傘沿露了出去,雨水打在肩頭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

  陳浩走了幾步之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她的肩膀。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手裡的傘柄。

  他的手指包住了她握傘的那隻手,掌心貼著她的手背,力道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確定。

  他把傘從她手裡接過來,然後換到了靠她那一側的那隻手上——他的左手越過她的身前把傘柄接過去,手臂從她面前橫過時帶起一小股風。

  換完手之後傘面重新調整了角度,把她整個人完整地罩在傘下,水簾從她身側和身後垂落,一滴都濺不到她。

  「哪有讓女生撐傘的道理。」他說,聲音被雨聲襯得有些模糊。

  揚怡仰頭看著傘面內側聚集的水珠,那些水珠在透明塑料面上滾來滾去,把灰白的天空折射成一片流動的光斑。

  她沒有回話,只是微微低了一下頭,讓自己的嘴角藏在垂下來的髮絲後面。

  她心裡其實有點想說什麼,但那個念頭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把插在兜里的那隻手抽出來,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碰到了他夾克的袖口。

  她沒有去抓他的袖子,只是碰了一下,然後手指收回來,重新插回兜里。

  兩人沿著長廊外面的石板路繼續走。

  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路面上開始出現淺淺的積水。

  走到一處路面凹陷的地方,積水匯成了一個小小的水坑,坑面被雨點砸出密密麻麻的漣漪。

  揚怡走到水坑邊上沒有繞開,抬腳直直地踩了進去。

  水花從她腳底濺起來,向兩側飛散,有幾滴濺到了陳浩的褲腿上。

  陳浩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正仰著臉沖他笑,眼睛裡帶著一種得逞的狡黠。

  他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然後他也在水坑裡踩了一腳,這回濺起的水花比她那腳還大,幾滴直接飛到了她的牛仔褲膝蓋上。

  揚怡尖叫了一聲往後跳了一步,傘面外的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甩出傘外的那隻手。

  她甩著手上的水珠哈哈笑起來,陳浩站在水坑裡又踩了一腳,水花追著她的方向濺過去。

  她轉身就往前面跑,跑了兩步之後又回頭朝他踢了一腳水,水花在雨幕里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陳浩鞋面上。

  兩個人在雨里你來我往地踩了幾個水坑,笑聲混在雨聲里傳出去,清亮而爽朗,被廊檐反彈回來在空蕩蕩的石板路上迴蕩了好幾聲。

  揚怡跑的時候傘還撐在頭頂上,但跑起來之後根本顧不得那麼多,雨水從側面打過來,把她半邊身子都淋濕了。

  她跑出一段路之後停下來喘氣,回頭看到陳浩也停下了步子,站在幾步外的地方看著她。

  他的夾克前襟濕了一大片,頭髮上掛著水珠,嘴角彎著,胸口微微起伏。

  揚怡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來沖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跑不動了。

  前面不遠的路邊有一座仿古的四角涼亭。

  揚怡先跑進去,站在亭子中央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把傘面上積的水往旁邊抖了抖。

  陳浩跟著走進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兩人站在亭子下面看著外面的雨幕,誰都沒有說話,呼吸都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著。

  雨越下越大。

  原本還能看到十來米外的建築物輪廓,此刻整個視線範圍內全被灰白色的雨水填滿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

  亭子的瓦頂上雨聲密集得像擂鼓,雨水從四面的屋檐傾瀉下來形成四道連續的水簾,把亭子圍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揚怡走到亭柱旁邊靠著,歪頭看著陳浩。

  他站在亭子另一側,夾克肩頭那片深色的水痕比之前更大了,頭髮也濕了大半,額前的碎發貼在眉骨上。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說:「你好像總是能在雨天出現。」

  陳浩偏過頭看她。

  他捋了一把額頭上的水珠,嘴角彎著:「你好像總是能在雨天找到我。」

  揚怡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笑出來,沒有反駁。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濕了大半的袖子,又看了看他同樣濕透了的肩膀,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斜挎的小包里翻出一副耳機。

  那是一副灰白色的有線耳機,插頭是單聲道的,線分成兩股連著一對圓形的耳塞,耳塞外面包著黑色的海綿套。

  她扯了扯耳機線,把其中一個耳塞遞給他:「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聽首歌吧,時間過得快些。」

  陳浩接過來看了看。

  那副耳機他認得,是去年流行的那種帶海綿套的款式,音質算不上好但足夠日常用。

  他把耳塞塞進右耳,揚怡把另一隻塞進左耳,然後從包里掏出一隻銀色的隨身聽,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輕微沙沙聲從耳塞里傳出來,接著是一段鋼琴前奏,旋律舒緩而溫柔,是一首香港的老歌。

  揚怡跟他並肩坐在亭子裡的長椅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耳機線從兩人耳側垂下來連在一起,鬆鬆地搭在椅面上。

  歌聲在雨聲里流淌著。

  亭子外面是灰白色的雨幕和密不透風的水聲,耳機里是乾淨的鋼琴和歌手低沉的嗓音,兩種聲音在耳朵里交替出現又融合在一起。

  揚怡的視線落在亭子外面的雨幕上,餘光卻能看到陳浩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敲著膝蓋。

  她看著那隻手敲了幾下,然後把視線收了回來,盯著自己膝蓋上那兩隻濕掉的鞋尖。

  副歌部分唱到第二遍的時候她感覺到耳機線輕輕動了一下。

  她偏過頭去看,陳浩正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

  他的側臉在雨天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柔和,眉心的紋路鬆開了,嘴角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大概是真的在聽歌,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揚怡看了他兩秒,然後把目光轉回去重新落在雨幕上,但她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她悄悄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點,從一拳變成了不到一拳。

  動作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有些說不清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但還差那麼一點。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從那個微小的縫隙里透過來,混著雨水浸濕衣料之後那種潮潤的觸感。

  她沒有再靠過去,就停在這個距離上,看著亭子外面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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