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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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寄出去之後,陸衛東開始盼著回信。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句話就是:「有信嗎?」

  王淑芬搖搖頭。

  一天,兩天,三天。一周過去了,信沒來。

  陸衛東有點急了。是不是信寄丟了?是不是爹娘那邊出事了?他坐立不安,吃飯都心不在焉。

  老四問他:「爸,爺爺奶奶咋還不回信?」

  陸衛東說:「快了,再等等。」

  等了十天,信終於來了。

  那天他回到家,王淑芬手裡拿著信,臉上帶著笑:「來了。」

  他接過來,拆開一看,是他娘寫的。字更歪,更潦草,但每個字都透著高興。

  「衛東,信收到了。你爹高興壞了,跟全村人說兒子要回來。這幾天他天天往外跑,跟人說,我兒子要回來了,我孫子孫女要回來了。你娘我也高興,好幾天沒睡著覺。你們啥時候到?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老四老五個長多大了?我想得慌。你爹身體還行,就是腿有點疼,不礙事。你們路上小心,到了縣城給村里打個電話,讓你爹去接。村里裝了電話,在支書家,你打那個就行。」

  陸衛東看著那封信,眼眶有點熱。

  他把信念給王淑芬聽。王淑芬聽完,眼眶也紅了。

  那天晚上,陸衛東把信放在枕頭底下,睡覺前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日子一天一天過。

  回老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陸衛東跟王淑芬商量,定了個日子:六月底出發。那時候天暖和了,路上好走,地里也不忙,回去能多待幾天。

  王淑芬說:「行」

  陸衛東說:「我跟李隊長說一聲,把假請好。」

  老四天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數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數錯,數完了問陸衛東:「爸,還有多少天?」

  陸衛東說:「還有四十多天。」

  老四不知道四十多天是多久,但知道要等很久,就天天問,天天數。

  陸衛東跟李隊長打了招呼,說六月底要請二十天假,回老家探親。李隊長一口答應:「應該的,好幾年沒回去了吧?去吧,案子我盯著。」

  一切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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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早上,陸衛東剛到辦公室,李隊長就推門進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老陸,省廳轉來一份協查通報。」

  陸衛東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關於偽造糧票的案件通報。最近幾個月,黑龍江、吉林、遼寧三省陸續發現大量偽造的全國通用糧票,印製精良,難以辨別,已經有不少人上當受騙。省廳懷疑是一個流竄作案的團伙乾的,要求各地協查。

  李隊長說:「咱們齊齊哈爾也發現了。昨天商業局報上來的,說有幾十斤假糧票在市場上流通。」

  陸衛東皺起眉頭。糧票就是命根子,一家人的口糧全指著它。假糧票流進來,坑的是老百姓,亂的是市場秩序。

  「有線索嗎?」他問。

  李隊長說:「商業局的人說,這些假糧票是從幾個小販手裡流出來的。那幾個小販說是從外地人手裡收的,那人三十多歲,南方口音,說自己是出差路過的,急需用錢,便宜賣給他們。」

  陸衛東說:「人找到了嗎?」

  李隊長搖頭:「跑了。那幾個小販也是貪便宜,收了之後就轉手賣給別人。等商業局發現是假的時候,人早就沒影了。」

  陸衛東把協查通報又看了一遍,說:「我去商業局看看。」

  商業局在市中心,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接待他的是個科長,姓周,四十多歲,戴著副眼鏡,一臉愁容。

  「陸科長,這事兒鬧大了。」周科長拿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幾張假糧票,「你看看,印得多像!要不是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來。」

  陸衛東接過來,湊到窗邊仔細看。糧票是1975年版的全國通用糧票,五斤面額的。紙張的質感、圖案的線條、印章的顏色,都跟真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有仔細看,才發現印章邊緣有點模糊,紙張也比真的稍微薄一點。

  「從哪兒發現的?」他問。

  周科長說:「糧店。有人拿著這些糧票去買糧,糧店的人覺得不對勁,仔細一看,發現是假的。一問,說是從小販手裡買的。我們順藤摸瓜,找到那幾個小販,他們說是一個南方人賣給他們的。」

  陸衛東說:「那個南方人長什麼樣?」

  周科長說:「幾個小販描述得差不多:三十多歲,瘦高個,南方口音,說是浙江那邊的,也可能是福建的。穿得挺體面,像個幹部。他說自己是出差路過的,錢包被偷了,急著用錢回家,所以把手頭的糧票便宜賣。」

  陸衛東點點頭,又問:「他賣了多少?」

  周科長說:「每個小販那兒賣了二三十斤,加起來不到一百斤。但這只是咱們發現的,沒發現的不知道還有多少。」

  陸衛東把假糧票裝回信封,說:「這些東西我帶回去,讓技術科看看。」

  回到市局,他把假糧票交給孫科長。孫科長拿放大鏡看了半天,說:「印得真不錯。紙張雖然是普通的,但圖案製版很精細,印章也仿得很像。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陸衛東說:「能查出來源嗎?」

  孫科長搖搖頭:「難。這種印刷品,全國各地都能印,沒有明顯特徵。」

  陸衛東點點頭,心裡有點沉。

  這個案子,比入室搶劫難辦多了。沒有現場,沒有目擊者,沒有明確的嫌疑人,只有一個模糊的南方人形象,和幾張假糧票。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跑市場,找那些小販,一個一個問。那些小販見了他,都躲躲閃閃的,怕被追究責任。他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做工作,把情況問清楚。

  問了一圈,線索還是那個:南方人,三十多歲,瘦高個,穿得體面,說自己是出差的。

  沒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幾張假糧票,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窗外,天快黑了。遠處的天邊還有一點紅,是夕陽的餘暉。

  他想,這個案子,怕是沒那麼快破。

  離回老家還有不到四十天。

  但願能在這之前破了吧。

  他把煙抽完,掐滅,站起來穿上棉襖,推門出去。

  外面起風了,吹得路邊的樹葉嘩嘩響。

  他往家走,心裡想著那個南方人。

  他是誰?從哪兒來?還有多少假糧票在他手裡?他還在不在齊齊哈爾?

  他不知道。


  這是他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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