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案
李玉芬的案子破了之後，陸衛東在市局的名聲更響了。
李隊長見人就夸，說陸衛東是「神探」，是「咱們市局的寶兒」。陸衛東聽了只是笑笑，不說話。他心裡清楚，破案靠的不全是本事，還有運氣。那些證據，那些線索，那些巧合，缺一樣都不行。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那天早上，陸衛東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是李隊長的聲音：「老陸，來我辦公室一趟，省廳來人了。」
陸衛東愣了一下，放下電話，往李隊長辦公室走。走廊里他還在想，省廳來人，找他幹什麼？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三個人。一個是李隊長，另外兩個不認識。一個四十來歲，方臉，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表情嚴肅，一看就是領導。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戴副眼鏡，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像個跟班。
李隊長站起來介紹：「老陸，這是省廳刑偵處的周處長。周處長，這就是陸衛東。」
周處長站起來，伸出手：「陸科長，久仰大名。」
陸衛東握了握手，說：「周處長客氣了。」
周處長笑了笑，說：「不是客氣。你在齊齊哈爾辦的幾個案子，省廳都聽說了。馬三的，李老四的，還有最近那個持槍搶劫殺人案，辦得漂亮。」
陸衛東說：「都是李隊長領導有方，弟兄們一起乾的。」
周處長擺擺手：「你這個人，不貪功，好。」
他讓陸衛東坐下，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陸科長，今天來找你，是有個案子想請你參與。」
陸衛東看著那份卷宗，沒說話。
周處長把卷宗打開，推到陸衛東面前。第一頁是張照片——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燙著捲髮，穿得好，戴著眼鏡，看著像個幹部。下面寫著：王守信，女，賓縣燃料公司經理。
陸衛東心裡一動。
王守信。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前世在嫩江時候，工友們聊過這個人。七十年代末，黑龍江最大的貪污犯，貪污了五十多萬，被槍斃了。當時轟動了全國，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聽說連中央都過問了。
那些年，工友們幹活累了，就坐在一起聊天，聊誰誰誰被抓了，誰誰誰被槍斃了。王守信的名字，他聽過不止一次。有人說她家錢多得沒處放，藏在炕洞裡，藏在牆縫裡，藏在鹹菜缸里。有人說她上面有人，動不了。還有人說她早就該槍斃，拖了那麼久，肯定是有人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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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
可現在，這一切正在發生。
周處長說：「這個案子，省廳盯了半年了。王守信在賓縣一手遮天，利用職權貪污公款，數額巨大。但我們證據不足，動不了她。」
陸衛東翻著卷宗，一頁一頁看。那些數字觸目驚心——五十多萬，相當於當時賓縣全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他想起前世工友們說的那些話，五十多萬，夠買多少糧食，夠蓋多少房子，夠養活多少人家。
他抬起頭，看著周處長。
周處長說：「省廳成立專案組，從各地調人。你在哈爾濱培訓過，技術學得好，辦案有一套，我們希望你能加入。」
陸衛東沉默了幾秒，說：「這個案子，牽扯的人多嗎？」
周處長看著他，說：「多。縣裡有人保她，省里也有人打招呼。所以我們才從各地調人，不經過賓縣當地。」
陸衛東點點頭。
周處長說：「你考慮一下。三天後給我答覆。」
陸衛東說：「不用三天，我現在就能答覆。」
周處長看著他。
陸衛東說：「我去。」
周處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站起來握著他的手：「好。我就知道沒看錯人。」
他們走了。陸衛東坐在李隊長辦公室里，看著那份卷宗，看了很久。
王守信。貪污犯。五十多萬。
他想起前世聽說過的那些事。這個女人是怎麼起家的，怎麼貪的，怎麼被抓的。最後怎麼被槍斃的。
那些都是前世的事。
可現在，這一切正在發生。他要去賓縣，去查這個女人，去把她繩之以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窗外，天灰濛濛的，院子裡幾棵老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晃。
他想起在培訓時老師講過的話：「有些案子，不是靠蠻力能破的。要用腦子，用技術，用耐心。特別是這種大案，牽扯的人多，關係複雜，一不小心就會翻船。」
他把煙抽完，掐滅。
晚上回到家，他跟王淑芬說了這事。
王淑芬正在納鞋底，聽完，手裡的針停了停。
「要去多久？」
陸衛東說：「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
老四抱著貓跑過來，仰著小臉問：「爸，你又要走？」
陸衛東看著她，說：「爸去抓壞人。」
老四癟癟嘴，說：「那你早點回來。」
陸衛東摸摸她的頭，說：「好。」
老三也湊過來，趴在他腿上，小聲說：「爸，你走了，誰給我買小人書？」
陸衛東說：「讓你媽買。」
老三說：「我媽沒錢。」
陸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塞給她：「拿著，買小人書。」
老三眼睛亮了，接過錢，說：「謝謝爸！」
老四看見了，也伸著手：「爸，我也要！」
陸衛東又掏出兩塊錢，給她。老四接過錢，抱著貓跑了。
老大老二在旁邊看著，沒說話。陸衛東看了看他們，掏出兩塊錢，一人一塊。
老大接過去，說：「謝謝爸。」老二嘿嘿笑著，也說了聲謝謝。
老五在小床上急了，伸著手叫爸爸爸爸。陸衛東走過去，把他抱起來，說：「你也有。」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塊錢，塞在他手裡。老五攥著錢，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牙。
王淑芬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但沒說話。
那天晚上，陸衛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旁邊王淑芬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炕那頭孩子們也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他想起賓縣，想起王守信，想起那五十多萬。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這是他的本分。
李隊長見人就夸，說陸衛東是「神探」，是「咱們市局的寶兒」。陸衛東聽了只是笑笑，不說話。他心裡清楚，破案靠的不全是本事，還有運氣。那些證據，那些線索，那些巧合，缺一樣都不行。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那天早上，陸衛東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是李隊長的聲音：「老陸，來我辦公室一趟，省廳來人了。」
陸衛東愣了一下，放下電話，往李隊長辦公室走。走廊里他還在想，省廳來人，找他幹什麼？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三個人。一個是李隊長，另外兩個不認識。一個四十來歲，方臉，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表情嚴肅，一看就是領導。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戴副眼鏡，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像個跟班。
李隊長站起來介紹：「老陸，這是省廳刑偵處的周處長。周處長，這就是陸衛東。」
周處長站起來，伸出手：「陸科長，久仰大名。」
陸衛東握了握手，說：「周處長客氣了。」
周處長笑了笑，說：「不是客氣。你在齊齊哈爾辦的幾個案子，省廳都聽說了。馬三的，李老四的，還有最近那個持槍搶劫殺人案，辦得漂亮。」
陸衛東說：「都是李隊長領導有方，弟兄們一起乾的。」
周處長擺擺手：「你這個人，不貪功，好。」
他讓陸衛東坐下，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陸科長，今天來找你，是有個案子想請你參與。」
陸衛東看著那份卷宗，沒說話。
周處長把卷宗打開，推到陸衛東面前。第一頁是張照片——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燙著捲髮，穿得好，戴著眼鏡，看著像個幹部。下面寫著：王守信，女，賓縣燃料公司經理。
陸衛東心裡一動。
王守信。
這個名字他聽說過。前世在嫩江時候，工友們聊過這個人。七十年代末，黑龍江最大的貪污犯，貪污了五十多萬，被槍斃了。當時轟動了全國，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聽說連中央都過問了。
那些年，工友們幹活累了，就坐在一起聊天，聊誰誰誰被抓了，誰誰誰被槍斃了。王守信的名字，他聽過不止一次。有人說她家錢多得沒處放，藏在炕洞裡，藏在牆縫裡，藏在鹹菜缸里。有人說她上面有人，動不了。還有人說她早就該槍斃，拖了那麼久，肯定是有人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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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
可現在，這一切正在發生。
周處長說：「這個案子，省廳盯了半年了。王守信在賓縣一手遮天，利用職權貪污公款，數額巨大。但我們證據不足，動不了她。」
陸衛東翻著卷宗，一頁一頁看。那些數字觸目驚心——五十多萬，相當於當時賓縣全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他想起前世工友們說的那些話，五十多萬，夠買多少糧食，夠蓋多少房子，夠養活多少人家。
他抬起頭，看著周處長。
周處長說：「省廳成立專案組，從各地調人。你在哈爾濱培訓過，技術學得好，辦案有一套，我們希望你能加入。」
陸衛東沉默了幾秒，說：「這個案子，牽扯的人多嗎？」
周處長看著他，說：「多。縣裡有人保她，省里也有人打招呼。所以我們才從各地調人，不經過賓縣當地。」
陸衛東點點頭。
周處長說：「你考慮一下。三天後給我答覆。」
陸衛東說：「不用三天，我現在就能答覆。」
周處長看著他。
陸衛東說：「我去。」
周處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站起來握著他的手：「好。我就知道沒看錯人。」
他們走了。陸衛東坐在李隊長辦公室里，看著那份卷宗，看了很久。
王守信。貪污犯。五十多萬。
他想起前世聽說過的那些事。這個女人是怎麼起家的，怎麼貪的，怎麼被抓的。最後怎麼被槍斃的。
那些都是前世的事。
可現在，這一切正在發生。他要去賓縣，去查這個女人，去把她繩之以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
窗外，天灰濛濛的，院子裡幾棵老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晃。
他想起在培訓時老師講過的話：「有些案子，不是靠蠻力能破的。要用腦子，用技術，用耐心。特別是這種大案，牽扯的人多，關係複雜，一不小心就會翻船。」
他把煙抽完，掐滅。
晚上回到家，他跟王淑芬說了這事。
王淑芬正在納鞋底，聽完，手裡的針停了停。
「要去多久？」
陸衛東說：「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
老四抱著貓跑過來，仰著小臉問：「爸，你又要走？」
陸衛東看著她，說：「爸去抓壞人。」
老四癟癟嘴，說：「那你早點回來。」
陸衛東摸摸她的頭，說：「好。」
老三也湊過來，趴在他腿上，小聲說：「爸，你走了，誰給我買小人書？」
陸衛東說：「讓你媽買。」
老三說：「我媽沒錢。」
陸衛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塞給她：「拿著，買小人書。」
老三眼睛亮了，接過錢，說：「謝謝爸！」
老四看見了，也伸著手：「爸，我也要！」
陸衛東又掏出兩塊錢，給她。老四接過錢，抱著貓跑了。
老大老二在旁邊看著，沒說話。陸衛東看了看他們，掏出兩塊錢，一人一塊。
老大接過去，說：「謝謝爸。」老二嘿嘿笑著，也說了聲謝謝。
老五在小床上急了，伸著手叫爸爸爸爸。陸衛東走過去，把他抱起來，說：「你也有。」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塊錢，塞在他手裡。老五攥著錢，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牙。
王淑芬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但沒說話。
那天晚上，陸衛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旁邊王淑芬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炕那頭孩子們也睡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他想起賓縣，想起王守信，想起那五十多萬。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須去。
這是他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