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家書抵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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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的最後一個月,在特案組雷厲風行的辦案節奏中一晃而過。

  錢國柱的落網,徹底掀開了隱藏在哈爾濱與齊齊哈爾兩地檔案系統深處的腐敗毒瘤,省廳因此受到公安部的嘉獎。而陸衛東這位新上任的副組長,也憑著這一手漂亮的破案收網,在省廳特案組徹底站穩了腳跟。


  「媽!我姐來信了!我姐來信了!」

  老五陸志平放學一進門,鞋還沒擺齊整,就揮舞著手裡蓋著北京郵戳的信封,扯著脖子直嚷嚷。

  正在廚房裡熬著紅豆稀飯的王淑芬趕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溜小跑地迎了出來。剛好下班進門的陸衛東也摘下大檐帽,拍掉身上的落雪,眼裡帶著笑意。

  「這丫頭,寄去的信總算是有回音了。」陸衛東笑著接過信封。夫妻倆坐在暖氣片旁的飯桌邊,老四秀芳和老五志平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拆開厚厚的信封,陸秀蘭那娟秀靈動的字跡躍然紙上。信里寫得並不算多,沒有長篇大論,字裡行間卻滿是女孩子特有的細膩和雀躍。

  「爸,媽,見字如面。

  收到我爸從哈爾濱寄來的家書時,我正和同學們在畫室里午休。得知咱們家搬到了哈爾濱,住進了我爸單位分的三室一廳,沈老師和蘇阿姨也去認了門,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咱們老陸家,也算是在冰城紮下根了。

  告訴大伙兒一個好消息,學校已經定了,一月中旬就放寒假。我已經托藝術系學長找關係,提前排隊買好了回哈爾濱的火車票。一想到馬上能坐上回東北的列車,吃到媽做的那口酸菜燉五花肉,我這心裡就直長草。

  爸,媽,你們不用給我匯生活費了,我手裡的錢夠用。北京這邊現在熱鬧得很,等我放假回去了,再跟你們好好嘮嘮!」

  「哎呀,這可太好了!一月中旬就能到家,趕得上辦年貨!」王淑芬一聽閨女要回來,樂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趕忙把信紙收好,「這丫頭,在外面就報喜不報憂,也不知道在北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陸衛東抽著煙,看著媳婦那副既高興又心疼的模樣,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閨女在中央美院那是國家的大學生,出不了差錯。只要她買了票,咱們就在家安安心心等她回來。」

  放下信,陸衛東偏過頭,目光盯著窗外愣神。

  還有兩封信是同一天寄出去的,一封寄往大連的海軍港口,一封寄往幾公里外的哈工大項目組。

  可直到今天,這兩個兒子依舊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衛東嘆了口氣,心裡清楚,老二志剛在艦艇上,跟著部隊出海搞遠洋訓練,這一走就是漂在茫茫大海上,別說收信了,連個陸地的影兒都見不著;而大兒子志遠待的那個哈工大項目組,保密級別高得嚇人,項目一進攻堅階段,徹底斷絕了外界通訊。

  「行了,別瞅了。」王淑芬順著陸衛東的目光看過去,心裡也明白漢子是在想兩個兒子了,便輕聲寬慰道,「志遠和志剛都是干正經大事的人,國家管著,丟不了。等他們忙完了,自然就會摸回新家來了。咱們先把秀蘭的床位騰出來,多扯幾斤面花做床厚被子是正經。」

  「嗯,聽你的。」陸衛東收回目光,眼中的悵惘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屬於家長的沉穩。

  等王淑芬進廚房繼續忙活飯菜,老四老五也回屋寫作業去後,陸衛東一個人坐在飯桌前,借著昏黃的燈光,拉開了桌下的抽屜。

  抽屜最深處放著一個帶鎖的雕花小鐵盒,陸衛東從鑰匙串上摘下一枚精細的小鑰匙,咔噠一聲轉開。

  鐵盒裡靜靜地躺著幾層用牛皮紙和防潮油紙死死包裹住的物件。陸衛東小心翼翼地一層層剝開,露出了裡面那一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驚艷的朱紅色。

  那是一共五整版完好無損、連邊緣鋸齒都整整齊齊的1980年庚申年猴票。

  紅底的紙張上,那隻由藝術大師黃永玉親手繪製的金猴活靈活現,身上的毛髮在燈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當年在齊市,陸衛東憑著2026年重生回來的先知眼光,硬是在所有人看瘋子一樣的眼神里,勒緊褲腰帶,省下吃肉的錢,最後在郵局生生攢下了這五整版。

  陸衛東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油紙的邊緣,並沒有直接去碰郵票的本尊。

  他清楚地記得,在這個1984年的年底,伴隨著國家全面放開商品經濟,北京、上海等地的民間古玩和集郵集市已經開始悄然復甦。這幾版在當時面值只有八分錢一張的紅紙片子,此刻在首都的黑市和集郵愛好者手裡,價格早就開始悄悄地翻了十幾二十倍。

  而這,僅僅只是這隻「金猴」瘋狂神話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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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遠、志剛、秀蘭……」

  陸衛東看著那閃爍著紅光的郵票,低聲呢喃著幾個孩子的名字,嘴角掛著一抹篤定而深邃的笑意。這五版猴票,就是他給孩子們準備的「定海神針」,是老陸家在這1984年的風雪裡,最硬氣的一張底牌。任憑外面物價怎麼漲、時代怎麼變,只要有這幾版金猴在箱子底壓著,他們家就垮不了。

  窗外,1984年的最後一場大雪依舊在紛紛揚揚地下著,寒風吹得街口的電線桿子嗚嗚作響。

  陸衛東將鐵盒重新鎖好,妥帖地放回抽屜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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