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雛鷹展翅,志在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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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的夏天,齊齊哈爾的街頭似乎比往年多了一抹鮮亮的顏色。

  這一年,「嚴打」的高潮雖然漸漸平息,但社會風氣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街頭那種橫著膀子走路的「盲流子」少了,戴著紅袖章的治安聯防員多了;那些躲在暗巷裡的流氓哨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百貨大樓門口傳來的張行和張薔的磁帶歌聲。

  陸衛東推著自行車,后座上掛著兩瓶剛從副食店打的白酒,車把上晃悠著兩斤豬頭肉和幾個剛出爐的燒餅。他今年五十了,雖然眼角有了皺紋,但常年辦案磨練出來的精氣神兒,讓他走在路上依舊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

  還沒進院子,就聽見裡頭傳來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

  「老五!你又偷吃我帶回來的大白兔奶糖!」 「三姐,那是你給咱媽的,我就是替咱媽嘗嘗甜不甜……」

  那是老三陸秀蘭和老五陸志平在鬥嘴。陸衛東嘴角忍不住上揚,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裡那棵老楊樹下,五個孩子正圍在壓水井旁,正幫著王淑芬張羅晚飯。

  這是難得的一個大團圓。

  「爸回來啦!」老四秀芳眼尖,第一個蹦了過來。原本的嬰兒肥褪去,眉眼間越來越像王淑芬,透著股幹練勁兒。她接過陸衛東手裡的酒和肉,扭頭喊道:「媽,我爸買了豬頭肉!」

  秀蘭正從盆里撈了根黃瓜,聽見聲音也抬起頭。她在北京美院附中讀了三年,整個人透著股京城大氣的文藝范兒,白襯衫掖在藍色咔嘰布褲子裡,齊耳短髮,兜里還插著個寫生用的鉛筆盒。

  「爸,我這趟回來,還給你帶了北京的稻香村。」秀蘭笑著走過來,步履間都帶著種自信。

  全家人坐定,飯桌就擺在楊樹底下。王淑芬張羅了一大盆涼拌拉皮,一大碗醬骨頭,還有陸衛東帶回來的豬頭肉。


  「爸,老師說我這幾年的專業課和藝術修養在附中都是拔尖的。中央美院每年都有內部保送名額,今年學校已經把我明年保送的名額定下來了。」秀蘭眼睛裡閃著光,「下學期回去,我只要走個保送流程,明年的高考我就不用參加了,直接提前錄取。爸,我能留在北京繼續上美院了!」

  王淑芬聽得手裡的筷子都停了,半晌才驚喜地拍了下大腿:「哎呀,保送?那不是以後真的要當畫家了?那可是中央美術學院啊!」

  陸衛東仔細看著那份公函,心裡感慨萬千。他記得1975年剛重生回來時,孩子們還都在土堆里打滾,轉眼間,老三都已經要去叩響國家最高藝術殿堂的大門了。

  「好,秀蘭,你是咱們陸家第一個吃上『藝術飯』的。」陸衛東端起酒杯,和三女兒碰了一下,「北京是首都,眼界高。以後哪怕成了大畫家,也別忘了咱們黑土地的根。」

  一直低頭吃肉的老二陸志剛,此時也放下了碗筷。

  志剛在大連陸軍學院待了這幾年,曬得黢黑,肩膀寬闊得像堵牆,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已經有了職業軍人的雛形。

  「爸,我也面臨選擇了。」志剛看著陸衛東,神色間多了幾分凝重,「下學期軍校畢業,報志願的時候,陸軍、海軍、空軍,三個大方向隨我挑。教官說我體能出眾,心理素質穩,推薦我去陸軍那邊的王牌師,說是那邊最能磨練人。」

  陸衛東沒說話,他點燃了一根大生產,在淡淡的煙霧中,陷入了沉默。

  作為從2026年回來的人,陸衛東太清楚未來幾十年的風雲變幻了。在這個1984年的夏夜,中國雖然已經開啟了改革開放的大門,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海軍」還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概念。當時的中國海軍,還是所謂的「近海防禦」,船小炮少,甚至還要靠在貨船上架火炮來支撐。

  「志剛,聽爸一句話。」陸衛東吐出一口煙,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透時光,「去海軍吧。」

  「海軍?」志剛愣住了,「爸,咱們齊齊哈爾離海幾千里地。陸軍我是懂的,空軍那是天上的鷹,海軍……我就怕天天在海上漂著,有力氣沒處使。教官說陸軍才是咱們立國的根本。」

  陸衛東伸手按在二兒子的肩膀上,語重心長地說道:「志剛,現在的陸軍確實強,但未來是屬於海洋的。現在的海軍可能還很弱,船還很舊,但咱們的國家正在走向深藍。未來的戰爭,領海就是我們的國土,制海權就是我們的命脈。你現在進去,可能是去吃苦的,去當那批『實驗者』的。但再過二十年、三十年,你會看到咱們的航空母艦,看到咱們的飛彈驅逐艦巡航全球。到時候,你就是這支強大海軍的脊梁骨。」

  老二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他從小就對父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看著父親那雙充滿了預見性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行!爸,那我就報海軍!我就去看看,您說的那個『深藍』到底是什麼樣!」

  老大陸志遠一直靜靜地坐在一旁,他幫著老五志平剝著蝦。在哈工大讀了這幾年書,志遠身上那股書生氣里,已經透出了一股嚴謹的科研學者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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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劉教授也和我深談過了。」志遠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堅韌,「他想推薦我直接保送研究生,進他的國防重點課題組。但他跟我說清楚了,那個項目是國家級的保密項目。一旦進去了,以後回家的機會會變少。甚至……我的名字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出現在報紙或刊物上,連我在哪兒,家裡可能都不能隨便問。」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王淑芬的眼圈兒一下就紅了。

  「那……那不是跟失蹤了似的?」王淑芬小聲嘟囔著,「志遠,咱回齊齊哈爾不行嗎?局裡、廠里,多少單位搶著要你這種哈工大的大學生……」

  「淑芬,別瞎說。」陸衛東打斷了妻子的話,他看著志遠,眼神里充滿了驕傲。

  「志遠,你記住。」陸衛東正色道,「「咱們陸家是齊齊哈爾的普通人家,但你們趕上了好時候,得做那個給國家撐腰、長志氣的人。國家現在正處在科技騰飛的前夜,咱們雖然有原子彈,但咱們在很多尖端技術上還受著人家的氣。劉教授搞的那些東西,那是咱們國家的骨氣。如果你能成為那根支撐國家脊樑的骨頭,那是咱們陸家祖墳冒青煙的事。家裡的事,有我和你媽,還有你弟弟妹妹們。你去鑽研你的,只要是為了國家強大,哪怕十年八年回不來一趟,爸也在這兒給你守著家。」

  志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眶濕潤,卻用力地點了點頭:「爸,我懂了。我會像您守衛這座城市一樣,去做守衛咱們國家的『盾』。」

  「哎呀,大好日子的,說這些嚴肅的幹啥!」

  老四秀芳機靈地站起來,拿過小香檳汽水給全家人滿上。在中考完的這個夏天,她看著哥哥姐姐們一個個都有了遠大的奔頭,心裡也攢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祝賀三姐要去保送央美,祝賀二哥奔向大海,祝賀大哥去造大寶貝!」秀芳脆生生地說著,還不忘踢了踢旁邊光顧著吃的老五。

  「還有我!祝我明年也能得三好學生!」老五陸志平舉起杯子,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陸衛東端起酒杯,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孩子們。在這1984年的夏夜,晚風吹過老槐樹,吹走了白天的燥熱。

  齊齊哈爾的夜空,繁星點點。

  陸衛東抬頭看了一眼。1975年的那場大雪,仿佛就發生在昨天;而現在,這五個孩子就像從這片黑土地上飛出的雛鷹,正振翅高飛,去向天南地北。

  大兒子志遠,將成為國家的暗影; 二兒子志剛,將成為大海的波濤; 三女兒秀蘭,將成為時代的色彩; 四女兒秀芳,正茁壯成長為家裡的驕傲; 小兒子志平,還在無憂無慮地享受著這個安寧的時代。

  陸衛東喝乾了杯子裡的白酒,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嗓子眼下去,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他重生回來,改變的不只是這幾個孩子的命運,更是用這雙手,守住了這片黑土地的一方平安。

  「來,再給爸滿上。」陸衛東豪氣地揮了揮手,「今天咱們陸家,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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