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鐵皮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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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齊哈爾市檔案館。

  陸衛東站起來,把手電筒照向周建國的臉:「孫德茂去了檔案館?」

  周建國低下頭,沒說話,但他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陸衛東知道,猜對了。

  他看了看手錶,凌晨四點四十。天還沒亮,但天快亮了。

  「小劉,你帶兩個人把周建國押回派出所。老韓,你跟我去檔案館。另外,打電話通知館裡,讓他們把前後門都鎖死。」

  齊齊哈爾市檔案館在鐵鋒區中段,一棟灰色的三層樓房,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陸衛東趕到的時候,天邊已經露出了一抹魚肚白。

  值班室的老頭披著棉襖站在門口,一臉茫然:「同志,出啥事了?」

  陸衛東亮出工作證:「有人進去了嗎?」

  老頭想了想:「沒人啊,我兩點多鎖的門,一直沒開過。」

  「後門呢?」

  「後門鎖著呢,鑰匙在我這兒。」

  陸衛東讓他打開前門,帶著老韓和幾個民警走了進去。檔案館裡黑洞洞的,樓道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的味道。手電筒的光柱照在兩邊的房門上,每一扇都緊閉著。

  老韓低聲說:「陸隊,這麼大的樓,咱們幾個人怎麼搜?」

  「他跑不出去。」陸衛東說,「前後門都鎖了,窗戶有鐵欄杆。他就在這裡面。一間一間地搜,從一樓開始。」

  搜了快一個小時,從一樓到三樓,每一間辦公室、每一個庫房都翻遍了,沒有孫德茂的影子。陸衛東站在三樓走廊盡頭,額頭上全是汗,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下樓。

  「地下室呢?」

  值班老頭愣了一下:「地下室?那早就不用了,堆的都是幾十年沒人動的舊檔案,門鎖了好多年了。」

  「鑰匙呢?」

  老頭翻了半天,找出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

  地下室的門在三樓和二樓之間的拐角處,被一面假牆遮住了。陸衛東推開假牆,露出一扇鐵門。門鎖是新換的,鋥亮。

  老韓撬開鎖,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手電筒光柱掃進去,是一間不大的地下室,堆滿了落滿灰塵的紙箱和鐵皮櫃。

  角落裡,有一個人蹲著,縮成一團。

  「孫德茂。」陸衛東喊了一聲。

  那個人慢慢抬起頭。是孫德茂。他的眼鏡歪在一邊,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角有淚痕。他蹲在一堆舊檔案中間,手裡抱著一個鐵皮盒子,像抱著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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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來。」陸衛東說。

  孫德茂沒動。他抱著那個鐵皮盒子,渾身發抖。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孫德茂,你跑不掉了。」

  孫德茂的眼珠轉了轉,看了看陸衛東,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陸隊長。」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就想再看一眼。這裡面有我一輩子的東西。我調走的時候,沒帶走。我回來就是想看一眼。」

  陸衛東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鐵皮盒子。盒蓋上貼著標籤,寫著「孫德茂 1951-1972 工作檔案」。

  他沒打開。他站起來,對老韓說:「帶走吧。」

  老韓把孫德茂從地上拉起來,上了手銬。孫德茂抱著那個鐵皮盒子不撒手。老韓掰開他的手指,把盒子奪下來,放在地上。

  孫德茂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被押走了。

  陸衛東站在地下室里,看著那堆落滿灰塵的舊檔案。陽光從地下室的透氣窗照進來,照在那些發了黃的紙箱上,照在鐵皮盒子上。

  他蹲下來,把盒子打開。

  裡面沒有機密。沒有間諜工具。沒有情報。只有一堆發了黃的紙——孫德茂的入職登記表、歷年的考核評語、調動通知、工資單。還有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小伙子,戴眼鏡,穿著白襯衫,站在檔案館門口,笑得拘謹。

  陸衛東把盒子合上,放在原處,轉身走出了地下室。

  陽光照在走廊里,亮得刺眼。他眯著眼睛,把藍色筆記本從懷裡掏出來,在「孫德茂」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老韓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那張從周建國身上搜出來的火車票。

  「陸隊,周建國交代了。孫德茂本來打算從齊齊哈爾坐火車去廣州,再從那邊想辦法出境。車票是明天下午的。他今晚躲在檔案館,是想取什麼東西。」

  陸衛東點了點頭。他沒說盒子的事,只是把筆記本揣回懷裡。

  「走吧,回局裡。」

  上午九點,鐵鋒區派出所的值班室。


  「陸隊,陳隊長說,他會一直在分局等著,等您的消息。」

  陸衛東說:「告訴他,人抓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值班員的聲音帶著笑意:「我這就轉告他。」

  掛了電話,陸衛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齊齊哈爾的雪原上,白茫茫一片。

  老韓在旁邊遞過來一根煙:「陸隊,回醫院?」

  陸衛東接過煙,沒點。沉默了很久。

  「回醫院。」

  他走出派出所大門,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小劉已經發動了吉普車,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陸衛東上了車,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車子發動了,碾著雪,往市第一醫院的方向開。透過車窗,他看見路邊那些低矮的平房頂上積著厚厚的雪,煙囪冒著白煙,有人在掃院子,雞在牆根底下刨食。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抽出那個藍色筆記本,翻到孫德茂那一頁。叉號下面,他添了一行字:「檔案館地下室鐵皮盒(1951-1972工作檔案),帶走拍照,原件留原處。」

  然後合上本子,塞回懷裡。

  車子拐進了醫院的大門。陸衛東下了車,左肩的繃帶已經洇透了,血順著袖口往下滴。老韓跟在他後面,想扶他,被他擺手擋開了。

  值班醫生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皺成了疙瘩:「陸隊長,你這傷口又裂了?」

  陸衛東沒接話,坐到了處置室的椅子上,自己解繃帶。醫生嘆了口氣,拿起剪刀。走廊里,老韓靠著牆,點上一支煙,看著窗外的天。

  齊齊哈爾的冬天,天亮得晚,但終究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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