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冰城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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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兆麟公園冰燈節開幕。整座城市仿佛被點燃的琉璃,松花江上取來的冰塊被雕成宮殿、人物、飛禽走獸,在匠人手裡變成一座晶瑩剔透的童話世界。入夜之後,彩燈點亮,冰磚里透出紅藍綠紫的光,把整個公園映得像夢境。

  今年的冰燈節格外熱鬧。聽說是因為粉碎「四人幫」這幾年形勢越來越好,省里特意擴大了規模,還從北京請了攝影記者來拍新聞片。天還沒黑透,兆麟公園門口就排起了長龍。大人抱著孩子,年輕人挽著對象,老人們裹著棉襖,縮著脖子呵著白氣,等著檢票入園。

  誰也不知道,在這座冰城的暗處,有一群惡狼正盯著另一塊「肥肉」。

  但在五公里外的道外分局臨時作戰室里,氣溫卻仿佛降到了冰點以下。

  「陳隊,按間諜大案往省廳報吧!」陸衛東將菸頭死死摁滅,猛地站起身,左臂還吊著繃帶,「老韓他們去三道街摸了底,打探到那個皮貨行地窖里居然關著一位無線電專家。老狼今晚的目標,是去哈工大實驗樓『劫人』加『拿貨』!」

  陳強臉色驟變,一巴掌拍在桌上:「媽的,這幫畜生!」

  「老狼敢碰國防保密單位,手裡絕對有重火器,去幾個人就是添油戰術送死!」陸衛東眼底泛著駭人的血絲,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陳隊,局裡能喘氣、會開槍的弟兄,給我撥一半!再給哈工大保衛科掛個緊急電話,讓他們立刻把實驗樓封死!」

  他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他太清楚這幫邊境悍匪的破壞力。這絕對是一場硬仗。

  「好!我給你調兩輛卡車,十五個好手,全副武裝!」陳強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我帶人去端三道街的老窩,哈工大那邊交給你。老陸,你這膀子……」

  「廢不了。」陸衛東把五四式手槍往腰間一插,咬牙切齒,「我兒子還在那棟樓里。」

  晚上八點四十,哈工大校園。

  氣溫逼近零下三十度,風像生了鏽的鋼鋸。兩輛蒙著帆布的解放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實驗樓背後的陰影里。十五名幹警迅速散開,隱入各個掩體。

  實驗樓一樓的大廳里,哈工大保衛科的趙科長正帶著八個穿著軍大衣的保衛幹事嚴陣以待。這個年代的高校保衛科,可不是後世的保安大爺,那都是實打實退伍下來的老兵。

  「陸隊,全科八條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子彈全壓滿了。」趙科長拉動槍栓,眼神銳利得像鷹,「實驗樓一共三個出入口,全用粗鐵鏈鎖死了。二樓以上是保密實驗室,我們的人已經在樓梯口架了沙袋。」

  「好,多謝趙老哥。」陸衛東透過大玻璃窗盯向門外漆黑的雪夜,「他們為了避開冰燈節的人流,一定會走廢棄的東側門。等他們進來,咱們來個『關門打狗』。」

  樓上,二樓實驗室。

  志遠正和兩名同學配合導師整理一堆複雜的無線電圖紙。走廊里突然傳來的沙袋拖拽聲和沉重的腳步聲,讓實驗室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老師,外面出什麼事了?」志遠推了推眼鏡,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導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他走到窗邊拉嚴了窗簾,壓低聲音:「保衛科剛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不許出實驗室,用桌子把門頂死。志遠,把那些核心參數圖紙收進保險柜!快!」

  志遠心頭一震,立刻抱起圖紙。就在這時,他聽見樓下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聲。

  九點整。

  兩輛連大燈都沒開的吉普車,像幽靈一樣滑停在東門外的胡同口。七個黑影跳了下來。為首的人個頭不高,但像個鐵塔般壯實,正是老狼。

  兩把大號液壓剪悄無聲息地絞斷了鐵柵欄的門鎖。老狼一揮手,七名悍匪呈戰術隊形,幽靈般摸進了校園,直逼實驗樓。

  「進。」老狼沙啞的嗓音在風中極輕。

  就在他們剛踏入實驗樓前方空地的瞬間——

  「打!」

  陸衛東一聲怒吼,實驗樓一樓的窗戶同時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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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噠噠噠!」

  五四式手槍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火網,瞬間撕裂了雪夜的死寂。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歹徒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打成了篩子,一頭栽進雪堆里。

  「有埋伏!散開!火力掩護!」

  老狼目眥欲裂,反應快得驚人。他就地一個翻滾躲到一座雕塑後,反手掏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五連發獵槍,對著一樓的窗戶就是一記轟射。大片玻璃轟然碎裂,保衛科的一名幹事慘叫著捂住了流血的肩膀。

  老狼帶來的這幫人全是在邊境線上見過血的亡命徒,短暫的慌亂後,立刻依託樹木和花壇開始猛烈反擊。一時間,校園裡槍聲大作,子彈打在紅磚牆上火星四濺。

  「大德!帶兩個人從下水管道爬上去!一樓打不通,直接破二樓的窗戶抓人!」老狼一邊瘋狂開火壓制,一邊嘶吼。

  名叫大德的南方匪徒咬著牙,帶著兩個手下借著樹影的掩護,像猴子一樣竄到了實驗樓側面的鑄鐵下水管道上。他們的目標,正是志遠所在的二樓實驗室!

  陸衛東在左側掩體後發現了他們的企圖,頓時紅了眼:「老韓!側門管道!給我把他們掃下來!」

  但敵人的火力太猛,老韓剛一露頭就被一排子彈壓了回去。

  此時,二樓實驗室。

  窗外的槍聲讓幾個學生嚇得臉色發白。志遠剛把圖紙鎖進保險柜,突然聽到窗外傳來「咔咔」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腦袋猛地出現在窗外。大德獰笑著,舉起手裡的槍托,狠狠砸向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巨響伴隨著刺骨的寒風灌入室內。大德單手抓住窗框,就要往裡翻。

  「不許進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志遠不知從哪生出了一股悍勇。他沒有逃跑,而是抄起角落裡那隻沉重的紅漆乾粉滅火器,衝到窗前,掄圓了胳膊,狠狠砸在大德扒著窗框的雙手上!

  「咔嚓!」 「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大德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十指鮮血淋漓,整個人失去平衡,從二樓重重地摔了下去,「砰」地一聲砸在堅硬的冰面上,徹底沒了動靜。

  「志遠!退後!」樓下的陸衛東借著火光看到了窗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老狼眼見大德折了,知道今晚徹底栽了。他眼神一狠,竟然放棄了撤退,從後腰抽出一把半尺長的俄制傘兵刀,像一頭絕望的瘋狼,頂著槍林彈雨朝陸衛東所在的掩體猛撲過來。

  「老子走不了,也要拉個墊背的!」

  老狼的五連發打空了最後一發子彈,直接將槍管砸向陸衛東的門面,緊接著刀鋒如毒蛇般刺向陸衛東的咽喉。

  陸衛東根本沒退。他完全無視了左臂撕裂的劇痛,側身避開刀鋒,右手一把攥住老狼持刀的手腕。

  「就憑你?!」

  陸衛東咆哮著,額頭青筋暴起,憑藉著純粹的蠻橫力量,狠狠一折!

  「咔!」 老狼的手腕被硬生生掰脫臼,傘兵刀掉落在雪地上。陸衛東順勢一記勢大力沉的頭槌,狠狠砸在老狼的鼻樑上。

  兩人像兩頭失去理智的野獸,重重地砸在雪地里。老狼不顧一切地伸手去摳陸衛東的眼睛,陸衛東則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胸膛,帶血的拳頭如雨點般砸在老狼的臉上。

  拳拳到肉,鮮血飛濺。

  當十幾把槍同時抵在老狼的腦袋上時,這名邊境悍匪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徹底癱軟在泥濘的雪地里。

  槍聲終於平息。

  兆麟公園方向,冰燈節的煙花恰好騰空而起,將夜空照得透亮。

  實驗樓的大門被保衛科的人從裡面拉開。志遠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在雪地里連滾帶爬地跑到陸衛東身邊。

  「爸……爸你沒事吧!」志遠看著滿身是血、大口喘息的陸衛東,眼眶通紅。剛才在二樓窗口,他親眼看著父親像個戰神一樣,和那個恐怖的悍匪在雪地里死斗。

  陸衛東靠在一輛吉普車的輪胎上,左手的繃帶早就甩飛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染紅。他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兒子,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費力地抬起右手,用帶著硝煙味和血污的粗糙手掌,用力揉了揉志遠的頭髮。

  「臭小子,剛那一下子砸得挺准……沒給你老子丟人。」陸衛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滿是驕傲,「回去別跟你媽說……就說我抓賊不小心摔的。」

  「這哪能瞞得住……」志遠哭笑不得,眼淚卻奪眶而出。

  趙科長拎著槍走過來,看著陸衛東,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陸隊,今天要是沒你們,這樓就保不住了。你是條漢子。」

  雪越下越大,漸漸掩蓋了地上的血跡。

  陸衛東在志遠的攙扶下站起身。他知道,今晚這場仗雖然打贏了,但老狼背後的那條跨國大魚,才剛剛露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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