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5章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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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夜風還帶著寒意,吹得路燈罩子嗡嗡輕響。

  付曼琳正彎著腰,幫嫂子韓燕收拾鞋攤和修自行車的工具。

  幾輛待修的舊自行車靠在牆邊,已經被鎖起來了,一個木頭工具箱敞開著,裡面滿是鉗子、扳手、膠水盒和補胎用的橡膠皮。

  旁邊的平板車上,睡著她們的小寶貝,付小包。

  這孩子裹在一床舊棉被裡,只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的小臉。

  韓燕把最後幾雙修好的鞋子裝進麻袋,系好口,直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她轉頭看向小姑子。

  昏黃的燈光下,正收拾東西的付曼琳清秀的側臉顯得格外認真,鼻尖凍得有點紅。

  韓燕心裡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付曼琳的袖子。

  付曼琳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嫂子。

  韓燕開始打手語,手指翻飛,在燈光下劃出清晰的影子:「最近怎麼沒看到小王過來?」

  她的眼神裡帶著關切和一絲焦急。

  她對王德發的印象不錯,也曉得那個年輕人的心思。

  對付家來說,小王的條件已經非常非常好了,有這樣一個人真心對待曼琳,她這個嫂子也打心眼兒里高興。

  可她已經好多天沒見到小王了。

  付曼琳的臉頰在燈光下微微泛紅,她連忙擺手,手指快速地比劃:「他太忙了!醫院裡事情多。」

  韓燕搖搖頭,又拉了她一下,手勢更用力了些:「是不是你不想讓他來?」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小姑子的眼睛,不容她閃躲。

  付曼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慌忙轉身去搬地上那個裝滿補鞋工具的鐵皮筐。

  那筐子很沉,她咬著牙,費力地把它挪到旁邊的平板車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放好筐子,她指了指平板車后座,自己率先爬了上去坐好,這才重新面對嫂子,打著手勢,試圖轉移話題:「太晚了,風大,包子睡著了會著涼。我們回家吧。」

  韓燕卻沒動。

  她走到平板車邊,伸手輕輕拉住付曼琳的胳膊,阻止她催促的動作。

  她的表情變得激動起來,手語打得又快又用力,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你知道小王的心意!你不該那樣對他!他會傷心的!曼琳,你不能總是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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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曼琳扭過頭,望向胡同深處黑黢黢的陰影,不願意回應這個話題。

  昏黃的光線照在她半邊臉上,能清晰地看到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沮喪和掙扎。

  韓燕繞到她面前,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迫使她正視自己。

  嫂子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無奈,更有一種過來人的清醒和堅決。

  她一字一頓地比劃著名,每個手勢都像是敲在付曼琳的心上:「你應該知道,你這輩子,再也遇不到像德發一樣對你好的人了!曼琳,你還想要什麼?還想等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付曼琳努力壓抑的情感閘門。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迅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抬起雙手捂住臉,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好幾秒,她才放下手,臉上濕漉漉的,手指顫抖著,比劃出的手勢卻異常清晰,帶著淚水的重量:

  「嫂子!正因為我知道他對我太好了!所以我才不敢奢求太多啊!」

  她的眼淚掉得更凶,手勢卻越來越快,像是要把積壓在心裡許久的話一股腦倒出來,「我的工作,是他厚著臉皮去求李院長才給我的!我想去電大念書,也是他偷偷幫我打聽、找老師,連學費都是他悄悄替我交的!家裡燈泡壞了,水管漏了,米缸空了……哪一次不是他二話不說就來幫忙?嫂子,他是正經醫院裡有本事的醫生,這些事對他來說可能不算什麼,易如反掌!可我呢?我連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都是靠他施捨……不,是靠他幫忙才有的!我們兩個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嫂子!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韓燕看著小姑子淚流滿面的樣子,心疼得不行,但她還是用力抓住付曼琳的手,急切地比劃:「他喜歡你!你是知道的!只要你們一起努力,就能變成一個世界的人!曼琳,你別犯傻啊!」

  「一起努力?」付曼琳哭著搖頭,手勢里充滿了絕望的自卑,「怎麼努力?嫂子,我們家太窮了!大哥走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們娘仨,就靠你修鞋補胎,和我那點微薄的工資,勉強餬口,還要還債!如果我嫁給他,我拿什麼嫁?我只會成為他的累贅,拖垮他!」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比劃,「德發他……他已經很不容易了。除了爺爺,家裡沒什麼親人了。他好不容易自己爭氣,從以前的苦日子裡熬出來,學了本事,當了醫生,能挺直腰杆過日子了。我怎麼能……怎麼能再把他拉回我們這個泥潭裡來?嫂子,這世道,一個人想乾乾淨淨、堂堂正正地出人頭地,有多難你不是不知道!我不能毀了他!」

  她說得激動,眼淚撲簌簌地掉。

  韓燕聽著,看著,眼眶也紅了。

  可下一秒,韓燕卻突然用力推了付曼琳一把!

  付曼琳猝不及防,從平板車上踉蹌下來,差點摔在冰冷的馬路牙子上。

  付曼琳站穩身子,有些發懵地看著嫂子。

  韓燕卻已經紅著眼圈,手腳並用地快速比劃,情緒異常激動:「那你走!離開這個家!我們家不要你了!你走吧!你去跟他過好日子去!別管我們娘倆了!就當我們是累贅,你別要了!」

  她一邊比劃,一邊賭氣似的把地上那筐沉重的自行車輪胎胡亂搬到平板車上,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然後她跨上平板車,腳一蹬,車子就要往前走。

  「嫂子!」付曼琳猛然反應過來,驚叫一聲,儘管她自己聽不到,猛地衝過去,一把死死拽住了平板車的後架。

  車子剛起步,慣性很大,付曼琳被帶得一個趔趄,腳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但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雙腳死死蹬住地面,硬生生把車子剎停了。

  韓燕急得從車上跳下來,又氣又急又心疼,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付曼琳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打手語罵道:「你傻啊!不要命了!這麼撲上來,多危險!」

  付曼琳一手捂著屁股,一手仍緊緊抓著車架,仰著臉,淚眼婆娑地看著嫂子,手語裡帶著哀求:「嫂子,你別走!你別趕我走!我不走!」

  韓燕看著小姑子那執拗又可憐的模樣,眼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嘩啦一下涌了出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付曼琳,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手勢變得緩慢而沉重:「傻丫頭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嫂子的心呢!嫂子是心疼你!是想讓你去過好日子,不想讓你在這個泥潭裡跟著我們一起熬啊!你還年輕,你有德發那樣好的人真心待你,你該抓住的!」

  「嫂子……」付曼琳把頭埋在嫂子瘦削卻溫暖的肩頭,無聲地哭泣著,手語也變得斷斷續續,「我們已經夠苦了……就別再拖累別人了……王醫生他……他的條件,在燕京城裡,隨隨便便都能找到更好的對象。我……我守著你和包子,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韓燕抱著她,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淚水浸濕了付曼琳肩頭的衣服。

  她知道小姑子心善,性子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姑嫂二人默默流淚,在昏黃的路燈下相擁了許久,直到夜風更涼,吹得付小包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

  她們才收拾起紛亂的情緒,擦乾眼淚,默默地、吃力地推著沉重的平板車,吱呀吱呀地駛回那條狹窄、破舊、位於大雜院深處的家。

  那是個真正的家徒四壁的屋子,牆壁斑駁,窗戶紙破了用舊報紙糊著,冷風從縫隙里鑽進來。

  唯一像樣的家具是一張舊木桌和兩把椅子。

  她們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包子抱到裡屋那張用木板和磚頭搭成的床上,蓋好被子。

  付曼琳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桌上那根豆大的蠟燭燈光,她們甚至連一盞像樣的煤油燈都捨不得多點,坐在桌前,攤開電大的夜校課本,準備看書。

  燭火如豆,勉強照亮書頁上的字。

  她的工資,除了補貼家用,大部分都用來償還大哥生前欠下的那些人情債和零星債務了。

  知識,是她昏暗生活里唯一看得見的光,而這道光,某種程度上,也是王德發為她點亮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很熟悉,帶著一種特有的、略顯沉重的節奏,那震動很清晰,傳遞到桌面,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她們破舊的房門前。

  付曼琳身體微微一僵,立刻下意識地伸手,拉上了那面打著補丁的舊窗簾,將自己和那點微光隔絕在屋內。

  韓燕從裡屋輕輕走出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打手勢告訴她:「是小王來了。背了一袋米,看起來挺沉的。」

  付曼琳咬著下唇,手指用力捏著課本的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她點了點頭,又堅決地搖了搖頭,打手勢對嫂子說:「別開門。就說我睡了。」

  然後她強迫自己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在書本上,可那些字卻一個也進不了腦子。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付曼琳聽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門板傳來的輕微震動。

  她知道,是德發。

  他一定在外面,用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這扇門,用他那有點憨厚卻格外溫暖的聲音在說話。

  韓燕又走近兩步,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了看,回頭打手勢:「小王的口型,好像是在叫我們開門。他背著米,站了好一會兒了。要不……我去開開?外面冷。」

  「不!」付曼琳猛地抬起頭,拉住嫂子的手,眼神裡帶著懇求,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手語飛快,「嫂子,你忘了我們剛才怎麼說的嗎?我不能……不能再給他希望了。」

  韓燕看著她眼中隱忍的痛楚,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轉身慢慢走回裡屋,坐在床邊,守著熟睡的包子,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面的動靜。

  付曼琳靜靜地坐在桌前,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能感覺到,窗外那個熟悉的身影並沒有離開。

  透過窗簾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縫隙,她似乎能「看」到他那張總是樂呵呵的圓臉,此刻可能寫滿了困惑和失落。

  她能想像到他撓著頭,在初春的寒夜裡,對著這扇緊閉的、沉默的門,一遍遍說著什麼。

  「曼琳,你開開門哪!」

  「我買了米,今天手術做得晚,怕米放潮了,就趕緊給你送來了!」

  「曼琳,我給包子買了兩本新出的小人書!《大鬧天宮》和《哪吒鬧海》!別的小朋友有的,咱包子也得有!」

  「曼琳,我知道你在裡面,燈還亮著呢。」

  「曼琳,你開開門,我就說兩句話,把東西放下就走。」

  「曼琳……」

  「曼琳……」

  那個高大卻並不笨拙的身影,在窗外徘徊了許久。

  付曼琳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門板和牆壁傳遞過來一絲微弱的熱度。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那扇窗,站在窗簾前。

  仿佛這樣,就能用背擋住外面所有的聲音,擋住那份沉甸甸的、讓她既渴望又害怕的溫暖。

  傾聽愛人的心意,回應愛人的呼喚,這本是世間最尋常的幸福。

  可對她而言,卻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給不了他及時的回應,甚至不敢給出任何可能帶來希望的信號。

  這就是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冰冷而殘酷的差別。

  腳步聲最終在門外徘徊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漸漸遠去,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那袋米,大概被他輕輕放在了門口。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韓燕才輕手輕腳地再次走出來,拉起不知何時已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的付曼琳。

  韓燕的眼圈也是紅的,她比劃著名:「你這樣不行。你應該跟他說清楚。否則,你們天天在一個醫院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怎麼辦?多尷尬,多難受。」

  付曼琳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她難過地搖頭,手語帶著顫抖:「我怕……嫂子,我怕面對他。我怕看到他的眼睛。我怕我一心軟,就控制不住自己,撲進他懷裡……嫂子,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每次他站在我面前,對我笑,幫我忙,我都想不顧一切地答應他。可是不行啊……我一想到我們的家,我們的債,我們和他的差距……我就不敢,也不能。我寧願他失望,也不想他以後後悔,不想他因為我,過得不好……」

  「那怎麼辦?你總不能一直躲著他。你還得在醫院上班啊。」韓燕憂心忡忡。

  付曼琳沉默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最後,她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比劃道:「嫂子……如果實在不行……我……我可以辭工嗎?離開念薇醫院,去別的地方找活干。離他遠一點,時間長了,他也許就……就放下了。」

  韓燕看著小姑子蒼白卻堅定的臉,心頭一酸,上前抱住她,手勢沉重:「孩子,是嫂子和你大哥,還有這個家……拖累你了。苦了你了。」

  付曼琳回抱住嫂子,用力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不,嫂子,別說傻話。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能說是拖累呢?」

  ……

  同一片夜色下,念薇醫院的特護病房區卻燈火通明,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潔淨氣味。

  李向南翻看著甘前進厚厚的病歷,眉頭微蹙。

  王奇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情況。

  「目前甘前進的生命體徵基本平穩,血壓控制在理想範圍。腎功能方面,左腎銳傷恢復得比預期慢,還需要持續密切觀察,但術前那種急性腎衰的危急情況,大概率不會復發了。」

  王奇指著監護儀上的數據,條理清晰的跟李向南說著。

  李向南點點頭,合上病歷:「跟人民醫院那邊保持聯繫。老甘用的那台進口血液隔離透析機,是他們借調過來的,看看能不能續借,或者我們支付租金也行。這對穩定他的腎功能至關重要,錢不是問題。」

  「明白,李院長。我明天一早就去溝通。」王奇應道。

  「你估計,老甘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意識?」李向南最關心這個問題。

  普度寺的案子迷霧重重,元通和尚雖然抓了,但許多關鍵環節和證據鏈還不完整。

  甘前進作為直接受害者和可能的知情人,他的甦醒至關重要。

  王奇沉吟了一下,和旁邊的雷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謹慎地回答:「我和雷主任討論過,根據目前的恢復情況,要等到他太陽穴部位的骨折和軟組織損傷基本癒合,氣道風險解除,才有可能考慮逐步減少鎮靜藥物,嘗試喚醒。這個過程,樂觀估計,至少還需要一個半月。當然,具體還要看他的個體恢復能力。」

  一個半月?

  這時間可不短哪。

  李向南心裡有些急,但面上不顯。

  他知道,對於甘前進這樣重傷瀕死,差點成為植物人的病人來說,能搶救回來已是奇蹟,現在的恢復速度已經不算慢了。

  急不得。

  「行,我明白了。你們繼續密切觀察,有任何變化,隨時通知我。」李向南拍了拍王奇的肩膀,「辛苦了。」

  「應該的。」王奇笑了笑。

  離開特護病房,李向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檯燈,光線柔和。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將醫院近期的幾項重要事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與協和的戰略合作框架基本敲定,細節還需打磨,現在要等黃主任那邊聯繫,啥時候能跟協和的領導見面洽談磋商簽合同。

  春雨醫療器械的新生產線調試順利,跟劉志遠還是要持續性的接觸,看看能不能在義肢生產線之外,把心臟支架給回收到春雨來,儘可能的拓展春雨的醫療用品市場面。

  夏桃生物製藥那邊,桃子已經開始對毒蛇的取毒進行臨床試驗了,爭取在三月份製藥廠設備入關之後,馬上開始蛇毒血清的製備計劃,這些都在穩步推進。

  還有醫學院的教學、與汪院長的課題合作……

  事情千頭萬緒,但都在軌道上。

  等梳理完畢,他看了看腕錶,時間已晚。

  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準備下班。

  今晚答應了秦若白回家吃飯,可忙到現在,已經快九點了,實在對不住愛人了,幸好有電話能夠及時的溝通!

  下班後,順便再去趟普度寺吧!

  最好再去一趟普度寺小學,有些細節需要再去現場看看。

  剛走出醫院大樓,還沒到自行車棚附近,就意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佝僂著背,坐在冰冷的台階上。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腳邊散落著好幾個菸頭,猩紅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滅。

  是王德發。

  李向南心裡一驚,腳步頓了頓,走了過去,挨著他坐下,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胖子,什麼情況?大晚上不回家,一個人在這兒抽悶煙?數星星呢?」

  王德發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昏黃的光線下盤旋上升。

  他轉過頭,看著李向南,圓臉上一貫來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深刻的沮喪和迷茫。

  「小李,」他聲音有點啞,「我大概是……失戀了。」

  李向南愣了一下,隨即差點笑出聲,但看胖子那副認真的、近乎頹唐的樣子,又把笑意憋了回去,故意用輕鬆的口氣調侃:「失戀?你王胖子連戀愛都沒正經談過一場,哪兒來的失戀?別瞎扯。」

  王德發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搖搖頭,又狠狠吸了一口煙,那樣子像是要把所有的煩悶都吸進肺里:「我這個人吧,你知道,一向不喜歡事情沒成之前就瞎嚷嚷。果然,老祖宗說得對,半場開香檳,准沒好事。我這還沒開場呢,就被判出局了。」

  聽他語氣里的失落不似作假,李向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到底怎麼了?難得見你這麼蔫頭耷腦的。跟小付……鬧彆扭了?」

  他其實多少能猜到一些。

  付曼琳那姑娘,自尊心強,又背著沉重的家庭負擔,和德發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點差距。

  王德發把菸頭摁滅在水泥地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何止是鬧彆扭……簡直是不順利到了極點。我感覺,我快要沒戲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李向南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王德發對付曼琳是動了真感情的,不是一時興起。

  他想了想,從自己兜里摸出煙,遞了一支給王德發,又幫他點上,然後自己也點了一支。

  「走,」李向南站起身,也把胖子拉起來,「別在這兒吹冷風了。去接子墨,咱三找個酒館嘮一嘮這事兒!感覺你跟小付之間,不是有點故事,而是有點事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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