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0章 這才叫眾志成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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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牌卡車的車廂內,空間被巧妙地利用。

  那台來自軍工研究所、價值連城的中型野戰直流發電機(實驗型),被李向南用臨時找來的沙袋和粗麻繩牢牢地固定在車廂最前端靠駕駛室的位置,下方還墊上了厚厚的舊棉被和幾圈粗彈簧,最大限度地吸收著來自路面的震動。

  粗如兒臂的黑色橡膠電纜,一頭牢牢接在發電機的輸出端,另一頭延伸出去,連接在車廂中央那台至關重要的血液淨化隔離機上。

  隔離機旁邊,還接駁著心電監護儀和一台簡易的負壓吸引器。

  為了確保電力穩定,李向南甚至讓機修廠的師傅臨時加裝了一個簡易的穩壓器。

  此刻,早就灌滿柴油的發電機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心臟,為整個「移動生命維持系統」提供著澎湃而穩定的動力。

  卡車在邱師傅沉穩的操控下,駛離人民醫院,匯入了街道的車流。

  後面,跟著一輛閃爍著藍色警燈的救護車,裡面坐著隨時干預治療的後備醫療小分隊。

  而在卡車車廂內,光線昏暗。

  李向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半跪在甘前進的簡易病床邊。

  他左手緊緊握著記錄板,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甘前進的生命體徵數據。

  右手則始終懸停在發電機外殼上一個醒目的紅色緊急停機按鈕上方,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隔離機的壓力表、顱內壓監測儀的讀數、以及那發出穩定嗡鳴的發電機之間,快速而精準地來回掃視。

  王德發、雷進以及兩名念薇醫院的骨幹護士童小雙和何清露,他們帶著急救藥品和設備,隨時準備支援,全神貫注地守在甘前進身邊。

  王德發緊盯著心電監護儀的波形,雷進負責觀察隔離機的運行參數和輸液通路,童小雙和何清露則一人握著甘前進的一隻手,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車廂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和發電機的嗡鳴在迴響。

  每個人心頭都繃著一根弦,誰也不希望在這最後的十幾公里路上出現任何意外!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當卡車出了鬧市區,行駛到一段年久失修、布滿碎石坑窪的郊區連接路時,意外還是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砰!

  咔啦——!

  一聲巨大的悶響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猛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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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整個車廂都仿佛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李向南厲聲喝問,身體本能地前傾護住病床上的甘前進,同時目光死死盯住發電機!

  「不好!」坐在車廂角落、一直緊張關注著發電機的那位被姬清月派來隨行的研究所工程師臉色瞬間煞白,失聲驚叫,「有石頭崩飛了!好像……好像打中了傳動軸附近!聽聲音……軸承……軸承可能出問題了!」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令人牙酸的、如同砂輪打磨金屬的刺耳尖嘯聲猛地從車底傳來!

  緊接著,又是「噹啷」一聲脆響!

  似乎有什麼金屬碎片被高速旋轉的部件甩飛,狠狠撞擊在了卡車底盤上!

  噗嗤!

  一聲輕微的、卻足以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撕裂聲響起!

  只見發電機側面那精心設計的蜂窩狀鋁合金散熱格柵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不規則破洞!

  一塊邊緣鋒利的、不知是軸承碎片還是崩飛的底盤鐵皮,像子彈一樣穿透了格柵,狠狠地嵌在了裡面!

  嗡——嗚——!

  發電機原本平穩的嗡鳴聲陡然變調!發出一陣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劇烈而痛苦的咆哮!

  轉速指針瘋狂地左右擺動,機身劇烈顫抖,散發出灼人的高溫!

  隔離機和心電監護儀的屏幕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代表著生命維持的綠色指示燈,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臥槽!這特麼都能遇到!」王德發失聲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瞬間緊張起來。

  「轉速失控!溫度急劇升高!線圈要燒毀了!快停機!不然會爆炸!」工程師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整個人都嚇傻了!

  在這一刻,全車的希望,甘前進的生命,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被這突如其來的機械災難徹底吞噬!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向李向南!

  然而,李向南的大腦在極度的緊張和生死壓力下,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超然狀態!

  恐懼被瞬間剝離,只剩下純粹的計算和本能!

  停機?

  那等於直接給甘前進的生命宣判死刑!

  修復?來不及!也沒有工具!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去看那塊致命的碎片!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卻又快如閃電的動作!

  刺啦!

  他猛地扯開自己身上厚實的棉襖扣子,雙臂一掙,將棉襖脫了下來!

  同時,左手閃電般抄起放在腳邊的一個軍綠色鋁製水壺,裡面裝的是備用的生理鹽水,擰開壺蓋,將整整一壺冰冷的液體,嘩啦一下,全部澆在了厚實的棉襖內襯上!

  然後,在棉襖吸飽水變得無比沉重的瞬間,他雙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將這塊濕透、冰冷的「水包」,狠狠地、精準地拍蓋在了發電機外殼上溫度最高、抖動最劇烈的區域——正是包裹著核心線圈繞組的位置!

  嗤——!

  一股濃烈的水蒸氣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車廂!

  「德發!雷哥!」李向南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如同炸雷般響起,「立刻!手動維持顱內負壓!用備用吸引器!手搖!換人不准停!快!我怕剛才短暫的失衡讓吸引器電量出現不穩定了!」

  他的命令如同戰場上的衝鋒號!

  王德發和雷進瞬間從驚駭中反應過來,兩人撲向那台簡易的手搖式負壓吸引器。

  王德發一把抓住搖柄,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瘋狂搖動!

  雷進則死死盯著顱內壓監測儀的讀數,隨時準備接手!

  童小雙和何清露也強忍著恐懼,更加用力地握住甘前進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悲壯而緊張的奇異場景:一邊是李向南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降溫方式,強行給瀕臨爆炸的尖端軍工設備「退燒」;另一邊是王德發和雷進輪番上陣,用最原始的人力,通過手搖產生負壓,拼命維持著甘前進脆弱的顱內壓力平衡!

  人力與機械,原始與尖端,在這狹小顛簸的空間裡,為了同一個生命,進行著驚心動魄的角力!

  刺鼻的水汽、零件瀕臨極限的哀鳴、人力搖動吸引器發出的嘎吱聲、儀器斷斷續續的報警聲、還有眾人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生命的悲歌!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工程師絕望地閉上眼睛,以為下一秒就會聽到爆炸聲時——

  奇蹟發生了!

  那瘋狂咆哮的發電機,在濕透的棉襖持續降溫下,劇烈的顫抖竟然開始減弱!

  失控飆升的轉速指針,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開始緩緩地、艱難地向回擺動!

  那如同垂死哀嚎般的尖嘯聲,也逐漸降低,最終……重新變回了那種低沉而有力的嗡鳴!

  雖然燈光依舊有些閃爍,雖然機身溫度依然很高,雖然那塊濕透的棉襖正冒著滾滾白煙,散發出焦糊味……

  但最關鍵的是,隔離機屏幕上那代表電源輸入的綠色指示燈,雖然微弱,卻頑強地、持續地亮著!

  再也沒有熄滅!

  「穩……穩定了!轉速穩定了!溫度……在下降!」工程師睜開眼,看著儀器上逐漸恢復正常的參數,激動得語無倫次,看向李向南的目光充滿了如同看神明般的敬畏!

  李向南緊繃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依舊保持著按壓棉襖的姿勢,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繼續搖!不要停!保持負壓!童護士,何護士,注意病人脈搏呼吸!」

  車廂內,沒有人歡呼,只有更加沉重的喘息和更加專注的眼神。

  剛才那短短的幾十秒,仿佛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卻也點燃了更頑強的鬥志!

  他們知道,最危險的一關,在李向南不可思議的急智和決斷下,硬生生闖過來了!

  當解放牌卡車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衝破黎明前的黑暗,穩穩停在念薇醫院急診大樓門口時,時間仿佛過去了幾個世紀。

  車門打開,清新的空氣湧入。

  早已接到通知、嚴陣以待的念薇醫院頂尖專家團隊立刻圍了上來。

  然而,當他們看到從車廂里小心翼翼抬下來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簡易的轉運病床上,甘前進身上連接著各種管線,生命體徵雖然微弱卻奇蹟般地平穩。

  而旁邊,是那台體積龐大的隔離機,以及……那台造型奇特、此刻卻散發著驚人高溫和焦糊味、外殼上還覆蓋著一塊燒得焦黑、冒著絲絲白煙的破棉襖的……野戰發電機!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那台發電機上,聚焦在那塊觸目驚心的、昭示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戰鬥的焦黑棉襖上。

  無需言語,那殘留的餘溫、刺鼻的氣味、破損的散熱格柵,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發生在十幾公里生死路上的、難以想像的搏鬥!

  李向南最後一個從車廂里跳下來,腳步有些踉蹌。

  他靠在冰冷刺骨的車廂板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大口喘著氣。

  姬清月那句「全城,僅此一台」的話語,如同重錘般在他耳邊迴響。

  他知道,自己欠下的,遠不止一台價值連城的設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不容辜負的信任!

  而這份信任,以及甘前進尚未脫離的生命危險,都如同沉重的枷鎖,提醒著他:戰鬥,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在手術結束之前,他絕不能倒下!

  短暫的、不足一分鐘的喘息後,李向南猛地睜開眼,眼中的疲憊瞬間被銳利的光芒取代。

  他直起身,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快!影像科!韓主任!」

  「在!」影像科主任韓建軍早已等候多時,立刻應聲上前。

  「立刻準備頭部、胸部、腹部增強CT!全面掃描!我要知道他顱內出血的具體位置、範圍、腎損傷的精確程度!快!」李向南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明白!設備已經預熱,掃描室早就準備就緒!」韓建軍立刻揮手,影像科的工作人員迅速上前,準備接手病人。

  就在這時,王德發對著人群大喊:「袁紅軍!讓你準備的平板拖車呢?!」

  「在這裡!李院長!王院長,都準備好了!」保衛科科長袁紅軍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推著三輛特製的、帶護欄的平板拖車沖了過來。

  「快!幫忙把隔離機、發電機、還有這台監護設備,小心轉移到平板車上!注意!千萬不能碰掉任何一根線!」王德發指揮若定。

  早已準備多時的念薇醫護人員、甚至一些聞訊趕來幫忙的熱心病人家屬,立刻涌了上來。

  眾人齊心協力,小心翼翼地將那台依舊在嗡鳴的發電機、龐大的隔離機以及其他監護設備,穩穩地抬上了三輛平板拖車。

  每一根連接著甘前進生命的管線,都被仔細地理順、固定,確保在移動過程中不會受到絲毫拉扯。

  李向南蹲在地上,快速檢查了一遍所有設備的連接和固定情況,確認無誤後,猛地站起身,看向早已等候在旁、穿著手術服的外科主任王奇:「王主任,手術室怎麼樣了?」

  「院長,全部準備完畢!人員、器械、麻醉、血源,一級戰備!隨時可以開始!」王奇的聲音沉穩有力。


  隨著李向南一聲令下,一場更加震撼人心的生命接力開始了!

  三輛載著沉重設備的平板拖車,一輛推著甘前進的轉運病床,被醫護人員、保衛科人員和熱心群眾簇擁著,如同一條緩緩移動的生命之舟,朝著急診大樓內進發。

  那台野戰發電機低沉有力的嗡鳴,成了此刻最獨特的背景音。

  此時,張天成和郭乾也護送著黃阿姨、甘梅趕到了醫院門口。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大廳門口這令人永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寬敞的門診大廳里,四輛車被各種管線如同臍帶般連接在一起,中心是靜靜躺著的甘前進。

  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穿著制服的保衛人員,穿著便裝的熱心群眾……

  他們神情專注,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守護著最珍貴的寶物。

  而那台外殼焦黑、依舊轟鳴的發電機,更是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險!

  黃阿姨緊緊抓著張天成的胳膊,渾濁的淚水止不住地流,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力量:「張局……我……我看到了……這麼多人……這麼用心……為我兒子……他要是知道……知道有這麼多人在拼命救他……他……他一定會挺過來的!一定會的!」

  張天成心中也是激盪澎湃,他用力握了握黃阿姨的手,卻絲毫不敢大意,立刻給郭乾遞了個眼色。

  郭乾會意,立刻指揮帶來的幾名便衣公安,迅速散開在人群外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干擾這至關重要的轉移。

  然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念薇醫院的急診大樓,為了便於擔架和病床的轉移,連接各樓層的並非傳統的台階樓梯,而是設計成了平緩的旋轉坡道,是沒有台階的。

  這在平時運送單個病床或設備時非常方便。

  但今天,要同時將四輛連接在一起的、載著重物的平板車和病床,在狹窄的坡道上保持平穩、同步移動,還要克服坡度帶來的下滑力,確保設備和病人不發生任何位移或碰撞,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難題!

  尤其是在坡道轉彎處,如何協調四輛車的角度和速度,避免碰撞牆壁或相互擠壓?

  如何確保平板車上的沉重設備,尤其是那台還在運行的發電機不會因為坡度而滑動甚至傾覆?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巨大的風險!

  眾人推著車隊來到了一樓通往二樓的旋轉坡道入口。

  看著那向上延伸的、並不算特別陡峭卻充滿挑戰的坡道,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擔憂。

  就在這時,坡道入口內側的通道里,呼啦啦站起了二十多個身影!

  清一色的青壯年漢子,個個精神抖擻!

  為首一人,正是製藥廠的骨幹袁國慶!

  他們在年前,曾因覺得自己貢獻不足卻領了豐厚年貨而深感不安,主動提出退還。

  此刻,得知李院長需要人手救命,他們如同聽到了衝鋒號,第一時間趕到了這裡!每個人都卯足了勁,眼睛亮得驚人!

  看到李向南帶著車隊過來,袁國慶二話不說,猛地將自己身上的厚棉襖脫了下來,往地上一扔!

  他身後,那二十多個製藥廠職工,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地脫掉了自己的棉襖,只穿著貼身的單薄秋衣秋褲!

  凜冽的寒氣瞬間襲來,卻沒人皺一下眉頭!

  他們這是為了避免身上多餘的布料在擁擠狹窄的坡道上刮蹭到設備或管線!

  「李院長!製藥廠袁國慶帶人報到!請指示!」袁國慶聲音洪亮,目光灼灼。

  李向南看著這群在寒風中只著單衣、卻熱血沸騰的漢子,心頭一熱,重重點頭:「國慶哥!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上!」袁國慶斬釘截鐵。

  「好!那就開始!」李向南不再多言。

  「是!」袁國慶猛地一揮手,「上傢伙!固定!」

  製藥廠的小伙子們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手指粗細的結實麻繩,動作麻利地分組撲向三輛平板拖車和甘前進的病床。

  他們在平板車四周的護欄上快速纏繞、打結,將沉重的隔離機和發電機牢牢地捆綁固定在車板上。

  保衛科的袁紅軍等人也立刻上前幫忙。

  急診科的雷進則指揮護士們,用寬幅的柔軟繃帶,小心翼翼地將甘前進的身體在病床上進行多點固定,防止他在坡道上滑動。

  整個過程迅速而有序,只用了短短几分鐘。

  「固定完畢!」袁國慶檢查了一遍,大聲報告,目光看向李向南。

  李向南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這支出人意料的生力軍,聲音沉穩而有力:「各就各位!」

  隨著他的命令,製藥廠的二十多個小伙子,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迅速矮下身子,四人一組或五人一組,分別鑽到了三輛平板車和甘前進病床的底盤下方!其他人在旁策應!

  黃阿姨和甘梅看得目瞪口呆,甘梅忍不住驚問:「張局……他們……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張天成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他搖搖頭,心中同樣震撼:「我也不知道,但……馬上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李向南的聲音如同洪鐘般響起:「起——!」

  「嘿——喲!」一聲低沉有力、整齊劃一的號子聲,從車底轟然爆發!

  只見那二十多個只穿著單衣的製藥廠漢子,腰背猛然發力,雙腿如同鋼柱般蹬直,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和脊樑,將三輛載著重物的平板拖車和甘前進的病床,穩穩地、平地抬離了地面!離地足有二十公分!

  轟!

  這一幕,瞬間點燃了整個大廳!

  所有圍觀的人,無論是醫護人員、公安幹警還是病人家屬,無不感到頭皮發麻,心潮澎湃!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動席捲了每一個人!

  張天成恍然大悟,瞬間紅了眼眶!

  他看著那條向上的旋轉坡道,看著那些漢子繃緊的肌肉和堅毅的臉龐,聲音哽咽:「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們是要……要讓小甘和這些設備……在坡道上……如履平地啊!」

  黃阿姨更是泣不成聲!

  甘梅則啞然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

  「嘿——喲!」

  低沉有力的號子聲在念薇醫院急診大廳里迴蕩!

  二十多名製藥廠的漢子,僅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用肩膀和脊樑,硬生生將承載著生命維繫設備的三輛平板拖車和甘前進的病床穩穩抬離了地面!

  這震撼人心的一幕,讓所有目睹者無不心潮澎湃,眼眶發熱!

  「穩住!保持水平!聽我口令!前進!」李向南站在坡道入口,目光如炬,聲音沉穩有力,如同戰場指揮官。

  「是!」袁國慶在最前面負責甘前進病床的抬運小組,大聲應和。

  他緊盯著腳下和前方的坡道,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沉重分量,那是生命的重量!

  移動開始了。

  這絕非易事。

  旋轉坡道雖然平緩,但寬度有限,僅能勉強容納兩輛平板車並行。四輛車需要分成兩組,前後銜接。

  抬車的漢子們不僅要承受巨大的重量,更要保持絕對的同步和穩定。

  任何一個人腳步不穩、發力不均,都可能導致整個車隊失衡、晃動,甚至傾覆!

  更艱難的是坡道的弧度。

  在轉彎處,內側的人需要壓低重心,幾乎是在半蹲著行走,而外側的人則需要將手臂伸得更直,以對抗離心力,保持車輛的絕對水平。

  冰冷的金屬車架壓在單薄的秋衣上,硌得生疼,汗水迅速浸濕了他們的後背,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淡淡的白霧。

  「慢!左轉!內側壓低!外側撐住!對!保持!保持水平!」李向南緊跟在旁,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輛車,每一個人的動作,不斷發出清晰而精準的指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穿透了漢子們粗重的喘息聲。

  「注意腳下!坡度增加!重心前移!穩住!」王德發和雷進也在一旁緊張地協助指揮,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甘前進病床和連接其上的各種管線。

  每一次轉彎,每一次坡度變化,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抬車的漢子們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臉頰憋得通紅,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們相互用眼神鼓勵,用低沉的號子協調著步伐:「一、二!穩!一、二!走!」

  黃阿姨緊緊抓著女兒甘梅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看著那些在寒風中汗流浹背、奮力支撐的年輕身影,看著自己兒子被他們如此小心翼翼地托舉著向上移動,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好人吶……都是好人吶……前進啊……你可得爭氣啊……」

  甘梅也是淚流滿面,她作為衛生局幹部,更清楚這種轉移的難度和風險,也更能體會到眼前這群人為了她哥哥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犧牲。

  她用力點著頭,哽咽著對母親說:「媽,哥他……他一定能感受到的!一定能!」

  張天成和郭乾站在人群外圍,同樣深受震撼。

  張天成看著那些繃緊的肌肉、堅毅的臉龐,看著李向南沉著指揮的身影,再看看那被穩穩托舉向上移動的生命之舟,這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公安局長,也忍不住用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一層……兩層……

  這平時只需幾分鐘就能走完的坡道,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

  每一米的前進,都凝聚著所有人的心血和力量。

  當車隊終於艱難地、穩穩地抵達三樓相對平坦的通道時,所有人都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落——!」李向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嘿——!」漢子們齊聲低吼,動作輕柔而同步地將四輛車穩穩放回地面。

  解除固定繩索和繃帶的過程同樣迅速而有序。

  韓建軍主任早已等候在旁,立刻指揮影像科的工作人員:「快!立刻將甘前進同志推進CT3室!準備頭部、胸部、腹部增強掃描!動作快!」

  甘前進被袁紅軍和醫生護士們迅速而平穩地推向了CT室。

  李向南這才顧得上喘口氣,他走到渾身被汗水濕透、在寒冷中微微發抖的製藥廠職工們面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卻寫滿自豪的臉,重重地拍了拍袁國慶的肩膀:「國慶哥!製藥廠的兄弟們!辛苦了!太感謝了!你們……先去休息室暖和一下!喝點熱水!」

  袁國慶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李院長,跟我們客氣啥!能幫上忙,我們心裡才踏實!有需要隨時叫我們!我們就在這層等著!」

  他身後的漢子們也紛紛點頭,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

  李向南心中感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他立刻轉向早已等候在旁的外科主任王奇、王德發、雷進等人,語速極快地說道:「王主任,胖子,雷進,時間緊迫,我們抓緊碰一下!老甘的情況比預想的更複雜!隔離機維持著他的腎循環,但顱內情況惡化嚴重,遲發性血腫壓迫是肯定的!手術的核心難點在於……」

  李向南的話音未落,CT室的門猛地被推開!

  一個影像科的護士臉色煞白,急匆匆地沖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驚恐,尖聲喊道:

  「李院長!李院長!您快來看看吧!甘前進同志他……他突然不行了!」

  轟——!

  這聲呼喊,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將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炸得粉碎!

  李向南、王奇、王德發、雷進、韓建軍……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剛剛因為成功轉移而稍稍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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