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國良的問詢
嘎子口兩人分道揚鑣，朱遠志往周紅鯉家方向看了一眼，她家一樓堂屋裡竟然還亮著燈。
他正要走，不遠處的黑暗裡一閃，手電筒的光照過來。
「遠志？是你嗎遠志？」
他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回應：「是我，周叔……嗯喃別動，我過來。」
「周叔，這麼晚還沒睡呢？」
「心裡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來，陪叔走走。」
兩人順著大路往北走。
「周叔，嗯吶隨便問，我知無不言。」
「呵呵，紅鯉說得沒錯，你小子是真變了，一張嘴又油又滑。」
「嗯喃這是批評還是表揚？要是批評，我改正，要是表揚，那我要繼續發揚。」
「哈哈……紅鯉今晚和你說了吧？」
「嗯，觀察半年……真是搭幫嗯喃。」
「別的我不說了，你自己好好表現。淑芬昨天找了我，說你要辭職——真的假的？」
「真的，我準備儘快把手續辦了，和黃俊他們幾個養豬去，還有上次和嗯喃說的魚塘，一起弄……比上班強。」
周國良沉默不語。兩人靜靜走著。
「這幾年搞經濟建設冒出個新詞來，『下海經商』。沒錯，搞養殖也好，做生意也罷，比之前來錢快。但是，你治豬瘟剛立功，一兩年裡升個站長問題不大……不考慮走你爸這條路子？」
朱遠志深深吸氣，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周叔，我爸畢業18歲就去了鄉政府，一干十多年，最輝煌的時候，一個人管農技、農機和畜牧三個站。調去縣農技中心，一年標兵，第三年就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他那股子沒日沒夜的拼勁，八面玲瓏的心思，我自問真做不到。」
「呵呵，你朱家種好，你也不差，和你爸當年有的一拼。」
「我爸抽旱菸，口袋裡一年到頭還揣著梅花，自己不抽只開給別人。77年老黃土嶺改造，他在工地守了整整一個月，牙不刷澡不洗，鄉里挖機都挖報廢了……周叔，你知道不，我妹摔斷腿他都沒回來！」
「你爸……是個狠人。呵呵，不怕你笑話，你爸繃著臉的時候，我看了都怕。張天河你張伯還記得不？他當鄉長那會，整個白沙鄉就你爸敢和他對著幹，他還拿你爸沒辦法。」
「周叔，治豬瘟這事，我找了張伯，藥的事，就是他幫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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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他該幫你。」
朱遠志轉過頭：「該幫我？嗯喃說的是我把高中畢業留鄉政府這事？這事我知道，其實主要還是家裡人多，我小叔小姑還在讀書，家裡缺錢……」
周國良擺擺手：「過去的事，不說了，繼續說前面的——就因為覺得自己不行，你就怕了？」
「周叔，我不是怕。我，我沒……優勢，當官這條路，不是一般的難。但在我看來，這都不是重點……」
周國良笑道：「什麼是重點？你不想要權力？」
朱遠志笑起來：「想，是個男人都想。除了權力，我還想要金錢，還想要家人、堂客小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還想要健康、魅力、知識……」
周國良笑著插話道：「女人呢？」
「一個夠了，多了打架。」
「呵呵，你和我說可沒用。」
「嗯喃就是我的榜樣。」
「我嗎？」周國良頓了好一會，「我就是個老頭子，活的時候站著，死了就往土裡一躺。」
「周叔，趙姨的忌日……快到了吧？」
「你小子怎麼知道的？」
「之前看到過嗯喃燒包。」
「說到哪了？你繼續……」
「我想想……哦，她心眼小，揉不得沙子，女人一個就夠。哎，我覺得，人不能貪心，每個人的一生，都只能得到一部分好東西。這些好東西，大部分命中已經註定了，剩下可以選擇的，不多。
周國良咂咂嘴，朱遠志等了會，他卻沒說話。
「養豬養魚種田種地這些事，確實又髒又苦又累，但這是我愛幹的事，既讓我快樂又能賺錢，哪怕犧牲體面、安逸、舒適的環境，我也願意。」
「最後，最重要的，我有更多時間陪家人孩子，和他們分享每天的收穫，豬長肉了，魚大了，還能聊聊他們開心或不開心的事。」
「我媽打牌輸了錢，沒事，開心就行，堂客花錢買漂亮衣服了，沒事，好看就行，小孩考試考不及格，沒事，打一頓就行。」
「哈哈，你可真是個有味的人，」周國良突然停下腳步，「我原來還覺得是不是高看你了，聽你說這話，我發現有些低估了。今天看來不用走很遠……」
周國良轉了個身，往回走去，他立刻跟上。
「看來你已經考慮好了，」周國良呼了口氣，「不是你媽媽的要求，是我有疑問才來找的你。你的回答，我比較滿意。只剩最後一個問題……」
「養豬也好養魚也罷，你有多大把握？治豬瘟，是科學的奇蹟，但搞養殖，要技術要知識要管理能力，還要面對豬屎臭，銅臭，全是骯髒，全是利益——想好了再回答我。」
朱遠志想了好一會才開口：「有把握，但路得一步步走，摔幾個跟頭犯點錯也沒事，誰不是這麼長大的——嗯喃說呢？」
他沒把話說滿，有信心的事情說一半就行，免得周國良覺得他輕浮。
「不錯，心思心性還算穩重，比村里那些同齡小子強不少，對了，你要建豬場？」
「對，順利的話，下個月初開始建。」
「得不少錢吧？」
「沒具體算，加上魚塘和養豬的支出，預計要準備萬把塊。」
周國良一愣：「你能弄到這麼多錢？」
朱遠志抓了抓下巴：「不出意外的話，多賣點豬崽應該差不多。」
「意外……人生全是意外，準備不充分，不要動手。」
朱遠志笑道：「我不敢說多了，怕嗯喃說我年少輕狂。」
「年少不輕狂，白活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和另一個知青比賽割水稻，一通宵割了三畝，兩隻手全是血……」
「我猜猜，應該是為了追趙姨吧周叔？」
「年輕人，看破不說破……你剛說萬把塊的時候，我感覺心臟都停了兩秒，」周國良嘆息一聲，「我老了，以後的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遠志，半年後，我等你的好消息。」
「周叔，嗯吶再幫我個忙唄，我辭職這事，我媽那裡……」
「你個臭小子，我可是……行吧，我和你媽聊聊，讓她別管你們年輕人的事。」
「周叔，我又欠嗯喃個人情，有事就叫我。」
「沒事不能叫你？」
「不是那意思……」
「哈哈哈……」
……
第二天下班吃完飯，朱遠志和兩個妹妹一起出的門。他去豬場，兩個妹妹去周家看電視。
朱冬玉考完放假，只等考試結果，朱春玉還要上幾天學才考試。
「冬玉，考得怎樣？」
朱冬玉笑起來：「感覺不錯，哥，我有八成把握能上高中。」
朱遠志臉一垮：「啊呀，看來哥的錢包要空了。」
朱遠志咬咬牙：「行！」
朱春玉撅起嘴：「哥，我要是考上初中了，沒獎勵嗎？」
朱遠志皺眉道：「你初中還要考呢？不是平均分及格就能讀嗎？」
「對啊，但是我期中考試平均分還沒及格呢。」
朱遠志一頭黑線：「平均分都不及格，你，你還挺自豪是吧？」
朱春玉咧開嘴笑：「你就說考上有沒有獎勵吧。」
朱遠志嘆息一聲：「有！」
「耶！」朱春玉轉身就跑，「我回去看書去。」
他正要走，不遠處的黑暗裡一閃，手電筒的光照過來。
「遠志？是你嗎遠志？」
他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大聲回應：「是我，周叔……嗯喃別動，我過來。」
「周叔，這麼晚還沒睡呢？」
「心裡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來，陪叔走走。」
兩人順著大路往北走。
「周叔，嗯吶隨便問，我知無不言。」
「呵呵，紅鯉說得沒錯，你小子是真變了，一張嘴又油又滑。」
「嗯喃這是批評還是表揚？要是批評，我改正，要是表揚，那我要繼續發揚。」
「哈哈……紅鯉今晚和你說了吧？」
「嗯，觀察半年……真是搭幫嗯喃。」
「別的我不說了，你自己好好表現。淑芬昨天找了我，說你要辭職——真的假的？」
「真的，我準備儘快把手續辦了，和黃俊他們幾個養豬去，還有上次和嗯喃說的魚塘，一起弄……比上班強。」
周國良沉默不語。兩人靜靜走著。
「這幾年搞經濟建設冒出個新詞來，『下海經商』。沒錯，搞養殖也好，做生意也罷，比之前來錢快。但是，你治豬瘟剛立功，一兩年裡升個站長問題不大……不考慮走你爸這條路子？」
朱遠志深深吸氣，過了好一會才開口。
「周叔，我爸畢業18歲就去了鄉政府，一干十多年，最輝煌的時候，一個人管農技、農機和畜牧三個站。調去縣農技中心，一年標兵，第三年就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他那股子沒日沒夜的拼勁，八面玲瓏的心思，我自問真做不到。」
「呵呵，你朱家種好，你也不差，和你爸當年有的一拼。」
「我爸抽旱菸，口袋裡一年到頭還揣著梅花，自己不抽只開給別人。77年老黃土嶺改造，他在工地守了整整一個月，牙不刷澡不洗，鄉里挖機都挖報廢了……周叔，你知道不，我妹摔斷腿他都沒回來！」
「你爸……是個狠人。呵呵，不怕你笑話，你爸繃著臉的時候，我看了都怕。張天河你張伯還記得不？他當鄉長那會，整個白沙鄉就你爸敢和他對著幹，他還拿你爸沒辦法。」
「周叔，治豬瘟這事，我找了張伯，藥的事，就是他幫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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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他該幫你。」
朱遠志轉過頭：「該幫我？嗯喃說的是我把高中畢業留鄉政府這事？這事我知道，其實主要還是家裡人多，我小叔小姑還在讀書，家裡缺錢……」
周國良擺擺手：「過去的事，不說了，繼續說前面的——就因為覺得自己不行，你就怕了？」
「周叔，我不是怕。我，我沒……優勢，當官這條路，不是一般的難。但在我看來，這都不是重點……」
周國良笑道：「什麼是重點？你不想要權力？」
朱遠志笑起來：「想，是個男人都想。除了權力，我還想要金錢，還想要家人、堂客小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還想要健康、魅力、知識……」
周國良笑著插話道：「女人呢？」
「一個夠了，多了打架。」
「呵呵，你和我說可沒用。」
「嗯喃就是我的榜樣。」
「我嗎？」周國良頓了好一會，「我就是個老頭子，活的時候站著，死了就往土裡一躺。」
「周叔，趙姨的忌日……快到了吧？」
「你小子怎麼知道的？」
「之前看到過嗯喃燒包。」
「說到哪了？你繼續……」
「我想想……哦，她心眼小，揉不得沙子，女人一個就夠。哎，我覺得，人不能貪心，每個人的一生，都只能得到一部分好東西。這些好東西，大部分命中已經註定了，剩下可以選擇的，不多。
周國良咂咂嘴，朱遠志等了會，他卻沒說話。
「養豬養魚種田種地這些事，確實又髒又苦又累，但這是我愛幹的事，既讓我快樂又能賺錢，哪怕犧牲體面、安逸、舒適的環境，我也願意。」
「最後，最重要的，我有更多時間陪家人孩子，和他們分享每天的收穫，豬長肉了，魚大了，還能聊聊他們開心或不開心的事。」
「我媽打牌輸了錢，沒事，開心就行，堂客花錢買漂亮衣服了，沒事，好看就行，小孩考試考不及格，沒事，打一頓就行。」
「哈哈，你可真是個有味的人，」周國良突然停下腳步，「我原來還覺得是不是高看你了，聽你說這話，我發現有些低估了。今天看來不用走很遠……」
周國良轉了個身，往回走去，他立刻跟上。
「看來你已經考慮好了，」周國良呼了口氣，「不是你媽媽的要求，是我有疑問才來找的你。你的回答，我比較滿意。只剩最後一個問題……」
「養豬也好養魚也罷，你有多大把握？治豬瘟，是科學的奇蹟，但搞養殖，要技術要知識要管理能力，還要面對豬屎臭，銅臭，全是骯髒，全是利益——想好了再回答我。」
朱遠志想了好一會才開口：「有把握，但路得一步步走，摔幾個跟頭犯點錯也沒事，誰不是這麼長大的——嗯喃說呢？」
他沒把話說滿，有信心的事情說一半就行，免得周國良覺得他輕浮。
「不錯，心思心性還算穩重，比村里那些同齡小子強不少，對了，你要建豬場？」
「對，順利的話，下個月初開始建。」
「得不少錢吧？」
「沒具體算，加上魚塘和養豬的支出，預計要準備萬把塊。」
周國良一愣：「你能弄到這麼多錢？」
朱遠志抓了抓下巴：「不出意外的話，多賣點豬崽應該差不多。」
「意外……人生全是意外，準備不充分，不要動手。」
朱遠志笑道：「我不敢說多了，怕嗯喃說我年少輕狂。」
「年少不輕狂，白活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和另一個知青比賽割水稻，一通宵割了三畝，兩隻手全是血……」
「我猜猜，應該是為了追趙姨吧周叔？」
「年輕人，看破不說破……你剛說萬把塊的時候，我感覺心臟都停了兩秒，」周國良嘆息一聲，「我老了，以後的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遠志，半年後，我等你的好消息。」
「周叔，嗯吶再幫我個忙唄，我辭職這事，我媽那裡……」
「你個臭小子，我可是……行吧，我和你媽聊聊，讓她別管你們年輕人的事。」
「周叔，我又欠嗯喃個人情，有事就叫我。」
「沒事不能叫你？」
「不是那意思……」
「哈哈哈……」
……
第二天下班吃完飯，朱遠志和兩個妹妹一起出的門。他去豬場，兩個妹妹去周家看電視。
朱冬玉考完放假，只等考試結果，朱春玉還要上幾天學才考試。
「冬玉，考得怎樣？」
朱冬玉笑起來：「感覺不錯，哥，我有八成把握能上高中。」
朱遠志臉一垮：「啊呀，看來哥的錢包要空了。」
朱遠志咬咬牙：「行！」
朱春玉撅起嘴：「哥，我要是考上初中了，沒獎勵嗎？」
朱遠志皺眉道：「你初中還要考呢？不是平均分及格就能讀嗎？」
「對啊，但是我期中考試平均分還沒及格呢。」
朱遠志一頭黑線：「平均分都不及格，你，你還挺自豪是吧？」
朱春玉咧開嘴笑：「你就說考上有沒有獎勵吧。」
朱遠志嘆息一聲：「有！」
「耶！」朱春玉轉身就跑，「我回去看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