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草
第641章 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草
燈光明亮，不鏽鋼的鐵椅反射著刺眼的光。
對面坐著三位，中間是林思成，左邊是緝私局的趙宗民處長，右邊是刑偵總隊的孫連城副總隊長。
畢竟劉安華還在羈押期間，即便今天的會見是上面特批，但為避免檢察院挑刺，緝私和公安必須得走全套的程序。
劉安華坐進了鐵椅，沒有帶銬子，只是鎖上了擋板的卡扣，兩個獄警守在旁邊。
感覺有些不大對勁，趙宗民處長揮了揮手，兩個獄警出了審訊室。
林思成站了起來，走到劉安華的身邊，掏出煙盒給他遞了一根。
點上之後，劉安華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
林思成買的是軟中華，劉安華以前嫌棄這煙太綿軟，從來都不抽，現在卻當成了靈芝仙草。
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在他面前，林思成又坐了回來：「劉總，在這怎麼樣？」
「托你的福，挺好！」劉安華笑著說，「吃得好，每頓都有菜有肉，每天都
有牛奶和水果。雖然管得嚴一點，但至少沒有牢頭獄霸。」
「娛樂活動也挺多：聽聽課、看看電視、打打牌，再放放風————在這裡，至少心情要比外面輕鬆好多。」
林思成不置可否：看守所的這個片區，專門關的是與走私案件相關的嫌疑人，包括獄警管教也全部是緝私局委派。
李局長知道劉安華的重要性，不可能讓他吃苦頭。
至於他說的心情輕鬆：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不用再患得患失，當然就沒有心理壓力。
嗯，不對，這麼說不正確：劉安華至少還活著，不用像在外面的時候那樣提心弔膽，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劉安華笑得很真誠：「所以要謝謝你。」
趙處長瞪大了眼睛，他把你送了進來，你還謝謝他？
但林思成能聽懂，這是劉安華的肺腑之言：正因為他被抓了進來，才保住了小命。
所以，劉安華不至於感激他，但至少不牴觸。
他笑了笑：「劉總，這次過來，是想請你幫點忙。了解一些情況，再幫我分析分析。」
劉安華不假思索：「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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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何友漢？」
「你算是問對人了，這個人很厲害。」
劉安華頓了一下：「如果他當初沒走，不是李正昊接任亞洲區總裁，我到不了這裡。」
林思成心中一動：「是你把他弄走的？」
「差不多，但我只出了一半的力————哦不，頂多三分之一——
「事情的起因你應該知道：因為公司內的印度裔高管里外勾結，何友漢一怒之下開除了所有的印度裔員工。
李正昊原本是作為總部代表來平息事態的，因為我和他的關係不錯，作為技術助理陪他到了香港。
來了以後我突然發現，這件事情完全可以運作一下，讓李正昊再進一步。之
後我和李正昊商量，做了一些布置。
反正事情鬧得很大，印度商業部直接通過外交途徑，把問題捅到了美國商業調查部門。最後，何友漢就被調回了總部。」
「當然，我只是出了出主意，主要是李正昊背後的力量給力————其次，何友漢太頑固：他但凡服點軟，李正昊也弄不走他。」
林思成嘆了口氣：有的時候，往往缺的就是出主意的那個人。
「但我看他並不是不知變通的人？」
「表象而已。」劉安華搖了搖頭，「何友漢看似很溫和，風度翩翩，有禮有節。但那是因為他和你還沒發生衝突；一旦有衝突，他就必須贏，除非他倒下去。」
「就像他開除印度裔員工：本來沒打算開這麼多，僅僅只是因為一位印度裔高管罵了他一句雜種。」
「之後他被調回總部，擔任監察部門負責人，同樣因為類似的原因被撤職：
專利部門的負責人罵了他一句黃皮猴子。」
「其實總部所有的管理層都知道，專利部部長是兩位股東的手套，何友漢同樣知道。但他下手的時候卻沒有半點手軟，甚至調查之前沒有露出一絲風聲
來。」
「然後，等有人知道消息的時候，天已經被捅破了。再然後，他就涼了。」
「當然，也不一定需要發生衝突，有的時候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事情，他就會去干，甚至是不計得失————所以，這個人有點軸————」
林思成愣了愣：軸？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旁邊的孫連城斜了斜眼睛：耳熟是吧？耳熟就對了，這不就是翻版的你？
馬山還記得吧？他派手下砍了你四刀，你給他一家四口送了四顆花生米。
王瑃倒是沒惹林思成，但知道那女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之後，林思成就和那女人槓上了。
因為林思成覺得，這種事情就是對的事情，碰到了就必須得管————
林思成嘆了口氣：「聯合會把他派過來了。他來了差不多一個半月，但直到半個月之前才露面。」
「他應該在做背調，收集你的資料。同時調查前期的監督組成員有沒有和你
沆瀣一氣。如果沒有的話，問題並不是很大——
劉安華想了想：「他這個人的性格雖然怪，但至少講道理。所以，即便他為難你，也只會在遊戲規則之內。」
「那如果我和他已經發生了衝突呢？」林思成頓了一下：「比如說，我斷了他的財路。」
劉安華愣了一下：「林總，你說的這個財路，有多大？」
「不好說，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值幾千萬甚至上億。」
林思成大致說了一下藏寶圖的經過，劉安華一臉古怪：「那完了，他估計得和你不死不休。重點不在於錢多錢少，他也不怎麼缺錢，而是他這個人本就沒什麼愛好，好不容易發現了一件感興趣的事情，被你給毀了。」
林思成也是這麼猜測的，雙方本來就對立，還結成了死仇？
「有沒有辦法收買？」
「很難！他不缺錢，更不缺社會地位，除了這兩個，你還能給他什麼？
林思成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對著幹。」
好像也就只有這一條路了？
劉安華拆開煙盒，又點了一根：「你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資金已經過審。」
「准入資金？」
「不，是預啟動資金。」
「那可是五億多美金？」劉安華都愣住了，「不是————你哪弄來的這麼多錢？」
老早之前，他還沒被弄進來的時候，史密斯做過背調：林思成的家境很普通，父母也只是普通公務員。所以他家裡肯定是沒有這麼多錢的，甚至於連零頭的零頭都拿不出來。
關鍵的是，聯合會的限制條款極多，卡的還死。劉安華一直以為，可能都擁不到籌那五個億，光是三千萬的准入資金，就能讓林思成偃旗息鼓。
但現在，林思成告訴他：資金已經到位，甚至過了審？
「賺了一點，又湊了一點。」林思成頓了一下，「我把之前收藏的藏品全賣了！」
賺了一點，又湊了一點？
每一個字劉安華都認識，但連到一塊，他突然就聽不懂了？
「意思就是，全是你賺的？」
「對，清清白白！」
劉安華不知道說什麼：你靠賣古董，賺三十多個億？
「總不能是低進高出？」
打個比方：本來只值一百塊錢的東西，被人用一千萬收走了？
但問題是聯合會怎麼過的審？
六家外資的審計部門難道全是吃乾飯的？
林思成沒工夫解釋：「劉總，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項目如何展開————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我分析分析————」
「我先說一下現在的情況：資金到位的第一時間，我先註冊主體公司：按聯合會的要求，以我的名字命名，純自然人持股，百分百占股————」
「其次租賃場地、預定設備————大概下個月初，儀器就能進場，進行安裝調試。這段時間正在搭建內部台帳系統，再下一步就是組建團隊————」
林思成頓了一下：「難也難在這裡，因為有限制條款。」
劉安華沒說話。
外資聯合會給林思成畫的紅線已經不是有多多、有多細的問題。而是完全衝著讓他幹不成，最後只能主動毀約的目的。
只說一條：研究團隊成員必須是零國有機構科研履歷，無任何國有機構的任職、掛職、兼職、課題參與、項目合作經歷。
甚至於不能有任何公立高校碩博科研助理、實驗室聘用以及校企合作項目的參與記錄。
說直白點，只能從純民營市場招聘人才。
但說實話，純民營市場的人才要有用，哪還需要林思成費盡心機的從外資手裡訛這麼多專利授權，民營機構早就攻破了。
「你準備怎麼辦？」劉安華想了想，「林總，我說直白一點：你是想深度參與，還是只是想掛個名？」
林思成嘆了口氣：「你說呢？」
三十多個億都投了，怎麼可能只掛個名？
就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也不是這麼做的。
「那我再直白點。」劉安華組織著措辭著，「你背後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很大！」林思成頓了一下，「但問題是，怎麼才能繞開聯合會的監管？」
劉安華轉著腦筋：「現在就給你輸送技術，這肯定不現實，因為你連場地都沒建起來，手底下連個人影兒都沒有，想輸也沒辦法輸。
但是林總，你就沒從其他方面試一試：所謂的監管，到底是松還是嚴？」
從簽署授權合同到現在，都超過兩個多月了，怎麼可能沒試？
林思成嘆了口氣：「合同簽署的第二周，聯合會就派來了監督組：包括財務官、法務官、技術官————這三位，你應該都認識：郭詠欣、陳嘉珊、梁詩雅————」
劉安華愣了一下，像是牙疼似的撮了撮牙花子。
他終於相信，林思成那三十多個億是他賺來得，而非偷機取巧，矇混過關。
隨即，他又吸了口涼氣：「不是————你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郭詠欣負責財務，陳嘉珊負責法務，梁詩雅負責技術，何友漢掌舵負責大方向。
可以這麼說：就這個配置，比賽世亞洲區執行會的配置還要高個兩三倍。
現在，僅僅只用來對付林思成？
林思成想了想：「換位思考，如果非要比較，好像也沒差到哪？」
劉安華猛的反應過來：站在六家外資公司的立場上，林思成行徑比殺人放火可惡多了————
這下麻煩了。
因為這四位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按照授權協議當中的條款：為確保林思成不突破授權邊界，不發生協議
禁止行為，聯合會會委派監督組全程監督。
包括研發人員與合作關係核查、資金來源核查、專利使用範圍核查、研發過程與項目執行核查，以及數據資料與信息管控。
不管是哪一條，都會委派人員常駐。包括實驗室、財務室、資料室，並進行周期性突擊審計，調閱所有研究數據、檔案以及研發文檔。
而同樣是核查，同樣的工作內容，派不同的人來，結果天差地別。
其他幾位都不說，只說梁詩雅。只要她在，不論林思成背後的支持力度有多大，機構的級別有多高，團隊的專業水平有多高，研究能力有多強，通通沒用。
因為梁詩雅不會給他們任何向林思成輸送技術的機會。
甚至會起反作用：背後的支持力度越大，林思成越危險。
因為越是專業，研究的速度就越快。但他們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更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聯合會限定的時限到了，林思成卻什麼都不做。
他們必然會催促林思成儘快複製流程，發表成果，讓聯合會驗收。
但何友漢和梁詩雅又不是傻子：就你從外面招來的那幫游擊隊，能有這個水平？
自然而然，執行會審計的力度也就更嚴、更大，林思成偷梁換柱的計劃遲早都會暴露。
到時候，就不僅僅是停止授權的問題了，而是林思成需要面對六家公司高達千億的違約索賠————
「我原先準備成立兩組，里一組，外一組。兩組同時研究，進程高度一致。
但外一組只研究一些難度不是很高的技術環節，主要難點關卡交給背後的這一組。等攻克之後，再緊急培訓外一組，將背後一組的研究過程複製一遍————」
話還沒說完，劉安華呵的一聲：「林總，你當真糊弄傻子呢？」
別說何友漢了，你連梁詩雅那一關都過不去。
林思成點點頭：當時確實有點想當然了。
等見過梁詩雅，他才知道他的計劃有多幼稚？
林思成點點頭：「所以，外面這一組就不能再用來裝樣子、走過程了，而是必須拿出真東西。至少得讓何總和梁總監相信：他們確實有攻克難關，解決問題的能力————」
「當然，該懷疑的時候他們肯定會懷疑，也肯定會審核、審計。但這些人至
少懂，至少說謊的時候不會慌，能圓過去——
劉安華聽明白了：「所以林總，你準備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真正懂技術的那一種？」
「對，是真的具有一定專業水平和能力的研究團隊，而非糊弄人的樣子貨。」
劉安華頓然會意：「所以，你想讓我幫你介紹幾位合適的人選？」
「是的，劉總！」
不讓任何在國有機構任職、掛職，或參與課題、校企研究參與履歷的專業人員參與研究，光是這一條，就把林思成捆了個結實。
而所謂國內民營市場中的科研人才不是沒有，但不是從國有機構離職的，就是從各大高校退休的。再剩下的那些，全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皮包客，水平連正經大學裡的研究生都不如。
所以，就剩最後一條路：從國外招聘有相關經驗的研究人員，或者資深工程師。
這些人熟悉同源技術體系，能快速落地轉化，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招到技術水平比站在林思成背後支持他的那些專家還要高的專業人才。
「所以我想：劉總深耕這一行十多年，肯定有熟悉的專家和學者，是不是可以代為引薦一下？」
「再一個，等案子告一段落，也需要劉總深入指導，和你熟悉的人合作起來也更默契一些。」
劉安華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旁邊的那兩位警察。
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審訊室里，也不是第一次和非審訊的人聊這麼久。
林思成也不是第一位，比如那位蘇所長，已經來了不下十次。
劉安華也不是沒有憧憬過：是不是等案子宣判以後，有一天會讓他參與到研究當中？
但他沒想到，林思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當著兩位警察的面說出來。
想到這裡，劉安華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要林思成堅持，這件事並非不可能。甚至不用出去，讓他在監獄裡遠程參與都行；至少吃得好、住得好，不用干體力活。
他想了想：「林總想招聘那些曾經和我合作過的夥伴。」
林思成點頭：「對！」
劉安華的技術水平固然高，但他只有一顆腦袋、兩隻手，不可能每一台翻新機都由他親自拆解、親自破譯軟體。
那幾位合作夥伴固然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但即便老師教得好，如果腦子不活、悟性不高，怎麼可能學得會？
如果技術水平不到位，這些人更不可能在劉安華的主導下，翻新出幾千上萬台二手機，折騰出上百億的案值。由此可見，這些人的專業水平肯定是夠的。
但有一點，怎麼讓劉安華相信，更或是讓這些人相信：自己是真的想高薪把他們招聘進來參與研究，而非是把他們從國外騙到國內來定罪判刑。
「劉總，想必你也知道：你的這些合作夥伴，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林思成耐心解釋：「因為外資公司見不到你，沒辦法報復你，更或者是怕你泄露技術核心，暫時還不敢威威脅你的家人。
所以現階段，他們只能調查你的同夥，儘快查清你掌握了哪些機密，以便儘快地做出防範，以絕後患。」
「而這些人被查到的那一天，就是他們遭殃的那一天。」
劉安華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在林思成說到，聯合會派了何友漢和梁詩雅來監督，又說他準備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時，劉安華就想到了林思成此行的目的：林思成想把他們全員招安。
劉安華並不懷疑林思成是不是別有用心，在給他下套，問題在於：林思成有沒有這個權利。
沉默了好一會，劉安華抬起頭：「林總，你有沒有想過：招聘海外科研機構的研究員，或科技企業的工程師。要是能從有名的大學裡招到幾位教授，豈不是更好不過。」
林思成搖搖頭：「不，我想過。但問題是，我拿什麼招？」
說一千道一萬，林思成剛成立的這家公司，頂多只能算民營科技企業，沒有任何名氣，沒有任何研究資質，更沒有任何學術成果。
甚至於，林思成這個老闆沒有任何相關的從業經驗，是個純純的門外漢。
放在別的行業，三十多億是很多；但放在科研這一行，可能某個項目剛起了個頭，就能把三十多億燒光。
所以，得是什麼樣的心理，才能讓海外的資深研究員、高級工程師，或者大學教授放著高薪不要，跑來中國陪著林思成從零開始、白手起家？
他們又不是林思成的爹。
換個角度看，林思成背後的支持力度確實很大，實力也很雄厚。但問題是，在招聘這些人的時候，你難道敢說：「你們放心來，我背後是國家。」
信不信外資聯合分分鐘判你違約？
林思成嘆了口氣：「劉總，除了這個，我更想過：聯合會為什麼會給我留下這麼大個口子，就像是故意留了個口袋等著讓我鑽。」
退休的專家不能招，退休的教授也不能招，包括國企研發中心的研究人員也不能挖。但偏偏，卻沒限制從國外招？
不管林思成怎麼想，都感覺這裡面有坑。
劉安華愣了一下，笑了起來：這能怪誰？只能怪林思成把事情做的太絕。
如果給全世界的儀器公司排個名，被林思成坑了的那六家全部排在全球前十之列，地域橫跨歐、美、日。
只要是從事儀器研究的，哪個國家的科研機構沒和這幾家公司合作過？哪所大學的知名實驗室沒和這幾家公司共同成立過項目？
只要是學習相關專業的名校高材生，哪一位不想進這六家公司？
劉安華甚至敢保證：只要是林思成從公開渠道招聘來的，不管來自哪個國家，不管之前在哪個公司任職、在哪所大學任教，百分之百會成為外資聯合會的間諜。
因為他們是外國人，來中國的目的只是為了賺錢。林思成只有承諾相當豐厚的高薪，才有可能把這些人招進來。但既然能賺雙份的錢，他為什麼不賺？
所以，即便有漏網之魚，也會被外資聯合會花錢買通。哪怕之前不是間諜，來了之後也會成為間諜。
你指望這些人幫你研究技術，無異於痴人說夢，更會授人以柄。
劉安華好奇的是，林思成竟然能提前料到這一步，而不是吃過虧之後才突然警醒。
「林總，你能窺測人心，更能洞悉其奸。你工於心計，更能機關算盡、步步為營————這些我都領教過。但是我相信，你這一次並不是在算計我。」
劉安華笑了一下，「林總，你可能不相信，我雖然不知道他們藏在哪兒，但
有辦法聯絡。我也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說服他們，但有一個前提：我必須得見到他們。」
林思成默然：劉安華被抓的消息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六家公司被人擺了一道，損失無法估量，這件事知道的人同樣不少。
從劉安華被捕開始，六家公司就通知了所有合作商，暫時停止技術授權，而在宣布這一安排的時候，劉安華的那些合作夥伴就已經知道事發了。
沒誰還會傻乎乎地等在那裡，等著警察來抓，該跑的早跑了。
在這個前提下，你指望劉安華給他們打個電話，說有人想高薪誠聘他們，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跑到中國來？
搞研究的只是宅，而不是傻子。
除非能讓他們見到劉安華，讓劉安華親口向他們保證：老子被招安了。
「劉總，你要出國？」
「對！」劉安華笑了笑，「只有這一個辦法。」
林思成又沉默了下來：他相信劉安華不會坑他。
但光他相信沒用，警察不會信，法院更不會信。
一是不相信劉安華不會跑，二是沒辦法保證：一旦出了國，劉安華會不會有危險。
當然，並非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更非沒有過先例。但得走流程，更得有足夠分量的人擔保。
至少林思成的分量肯定是不夠的。
他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找誰合適。
因為但凡劉安華出點事，或是跑了，甚至死了，這位的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o
林思成呼了口氣：「劉總，我來想辦法，不管行不行，至少得先試一試。」
劉安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林思成答應得這麼幹脆。
「林總，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思成搖搖頭：「除了中國，你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劉安華無言以對：只要出了中國，不管他去了哪兒，都是同樣的結局：銷聲匿跡，死不見屍。
「好，林總，我靜候佳音。」
林思成站了起來：「如果有消息，我再來找你。如果劉總臨時想到什麼需要轉告我的，可以向獄警申請。」
劉安華鄭重點頭：「我會的！」
林思成繞出審訊桌，兩人握了握手。鬆開之際，林思成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劉總，我在南郊買了一棟獨立的小樓，正在裝修，最多一個月就能入住。
你可以提前構思一下，需要準備哪些生活用品和設備，以及需要哪些儀器。如果想好了，給我列個清單。」
「另外，劉總的家人這邊，我也在托人打聽。他們都還好，至少生活沒有受到什麼干擾。」
「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遇到合適的機會，未嘗不能讓劉總一家團圓。」
稍一頓，林思成笑了一下：「當然，我說的這些，現階段都還在爭取，不一定就能成。更說不好，劉總連看守所的門都出不去。」
至於出國，那就更不可能了。
但劉安華瞳孔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他能看的出來，林思成並非是在安慰他，而是真的在嘗試，也真的在努劉安華嚅動著嘴唇：「謝謝林總！」
「劉總，不用謝的。」林思成搖搖頭，「有句俗話說的好：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草————」
他是罪犯沒錯，也沒人規定，罪犯就不能將功贖過————
燈光明亮，不鏽鋼的鐵椅反射著刺眼的光。
對面坐著三位，中間是林思成，左邊是緝私局的趙宗民處長，右邊是刑偵總隊的孫連城副總隊長。
畢竟劉安華還在羈押期間，即便今天的會見是上面特批，但為避免檢察院挑刺，緝私和公安必須得走全套的程序。
劉安華坐進了鐵椅，沒有帶銬子，只是鎖上了擋板的卡扣，兩個獄警守在旁邊。
感覺有些不大對勁，趙宗民處長揮了揮手，兩個獄警出了審訊室。
林思成站了起來，走到劉安華的身邊，掏出煙盒給他遞了一根。
點上之後，劉安華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
林思成買的是軟中華，劉安華以前嫌棄這煙太綿軟，從來都不抽，現在卻當成了靈芝仙草。
把煙盒和打火機放在他面前，林思成又坐了回來：「劉總，在這怎麼樣？」
「托你的福，挺好！」劉安華笑著說，「吃得好，每頓都有菜有肉，每天都
有牛奶和水果。雖然管得嚴一點，但至少沒有牢頭獄霸。」
「娛樂活動也挺多：聽聽課、看看電視、打打牌，再放放風————在這裡，至少心情要比外面輕鬆好多。」
林思成不置可否：看守所的這個片區，專門關的是與走私案件相關的嫌疑人，包括獄警管教也全部是緝私局委派。
李局長知道劉安華的重要性，不可能讓他吃苦頭。
至於他說的心情輕鬆：他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不用再患得患失，當然就沒有心理壓力。
嗯，不對，這麼說不正確：劉安華至少還活著，不用像在外面的時候那樣提心弔膽，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劉安華笑得很真誠：「所以要謝謝你。」
趙處長瞪大了眼睛，他把你送了進來，你還謝謝他？
但林思成能聽懂，這是劉安華的肺腑之言：正因為他被抓了進來，才保住了小命。
所以，劉安華不至於感激他，但至少不牴觸。
他笑了笑：「劉總，這次過來，是想請你幫點忙。了解一些情況，再幫我分析分析。」
劉安華不假思索：「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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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何友漢？」
「你算是問對人了，這個人很厲害。」
劉安華頓了一下：「如果他當初沒走，不是李正昊接任亞洲區總裁，我到不了這裡。」
林思成心中一動：「是你把他弄走的？」
「差不多，但我只出了一半的力————哦不，頂多三分之一——
「事情的起因你應該知道：因為公司內的印度裔高管里外勾結，何友漢一怒之下開除了所有的印度裔員工。
李正昊原本是作為總部代表來平息事態的，因為我和他的關係不錯，作為技術助理陪他到了香港。
來了以後我突然發現，這件事情完全可以運作一下，讓李正昊再進一步。之
後我和李正昊商量，做了一些布置。
反正事情鬧得很大，印度商業部直接通過外交途徑，把問題捅到了美國商業調查部門。最後，何友漢就被調回了總部。」
「當然，我只是出了出主意，主要是李正昊背後的力量給力————其次，何友漢太頑固：他但凡服點軟，李正昊也弄不走他。」
林思成嘆了口氣：有的時候，往往缺的就是出主意的那個人。
「但我看他並不是不知變通的人？」
「表象而已。」劉安華搖了搖頭，「何友漢看似很溫和，風度翩翩，有禮有節。但那是因為他和你還沒發生衝突；一旦有衝突，他就必須贏，除非他倒下去。」
「就像他開除印度裔員工：本來沒打算開這麼多，僅僅只是因為一位印度裔高管罵了他一句雜種。」
「之後他被調回總部，擔任監察部門負責人，同樣因為類似的原因被撤職：
專利部門的負責人罵了他一句黃皮猴子。」
「其實總部所有的管理層都知道，專利部部長是兩位股東的手套，何友漢同樣知道。但他下手的時候卻沒有半點手軟，甚至調查之前沒有露出一絲風聲
來。」
「然後，等有人知道消息的時候，天已經被捅破了。再然後，他就涼了。」
「當然，也不一定需要發生衝突，有的時候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事情，他就會去干，甚至是不計得失————所以，這個人有點軸————」
林思成愣了愣：軸？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旁邊的孫連城斜了斜眼睛：耳熟是吧？耳熟就對了，這不就是翻版的你？
馬山還記得吧？他派手下砍了你四刀，你給他一家四口送了四顆花生米。
王瑃倒是沒惹林思成，但知道那女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之後，林思成就和那女人槓上了。
因為林思成覺得，這種事情就是對的事情，碰到了就必須得管————
林思成嘆了口氣：「聯合會把他派過來了。他來了差不多一個半月，但直到半個月之前才露面。」
「他應該在做背調，收集你的資料。同時調查前期的監督組成員有沒有和你
沆瀣一氣。如果沒有的話，問題並不是很大——
劉安華想了想：「他這個人的性格雖然怪，但至少講道理。所以，即便他為難你，也只會在遊戲規則之內。」
「那如果我和他已經發生了衝突呢？」林思成頓了一下：「比如說，我斷了他的財路。」
劉安華愣了一下：「林總，你說的這個財路，有多大？」
「不好說，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值幾千萬甚至上億。」
林思成大致說了一下藏寶圖的經過，劉安華一臉古怪：「那完了，他估計得和你不死不休。重點不在於錢多錢少，他也不怎麼缺錢，而是他這個人本就沒什麼愛好，好不容易發現了一件感興趣的事情，被你給毀了。」
林思成也是這麼猜測的，雙方本來就對立，還結成了死仇？
「有沒有辦法收買？」
「很難！他不缺錢，更不缺社會地位，除了這兩個，你還能給他什麼？
林思成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對著幹。」
好像也就只有這一條路了？
劉安華拆開煙盒，又點了一根：「你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資金已經過審。」
「准入資金？」
「不，是預啟動資金。」
「那可是五億多美金？」劉安華都愣住了，「不是————你哪弄來的這麼多錢？」
老早之前，他還沒被弄進來的時候，史密斯做過背調：林思成的家境很普通，父母也只是普通公務員。所以他家裡肯定是沒有這麼多錢的，甚至於連零頭的零頭都拿不出來。
關鍵的是，聯合會的限制條款極多，卡的還死。劉安華一直以為，可能都擁不到籌那五個億，光是三千萬的准入資金，就能讓林思成偃旗息鼓。
但現在，林思成告訴他：資金已經到位，甚至過了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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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了一點，又湊了一點？
每一個字劉安華都認識，但連到一塊，他突然就聽不懂了？
「意思就是，全是你賺的？」
「對，清清白白！」
劉安華不知道說什麼：你靠賣古董，賺三十多個億？
「總不能是低進高出？」
打個比方：本來只值一百塊錢的東西，被人用一千萬收走了？
但問題是聯合會怎麼過的審？
六家外資的審計部門難道全是吃乾飯的？
林思成沒工夫解釋：「劉總，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項目如何展開————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我分析分析————」
「我先說一下現在的情況：資金到位的第一時間，我先註冊主體公司：按聯合會的要求，以我的名字命名，純自然人持股，百分百占股————」
「其次租賃場地、預定設備————大概下個月初，儀器就能進場，進行安裝調試。這段時間正在搭建內部台帳系統，再下一步就是組建團隊————」
林思成頓了一下：「難也難在這裡，因為有限制條款。」
劉安華沒說話。
外資聯合會給林思成畫的紅線已經不是有多多、有多細的問題。而是完全衝著讓他幹不成，最後只能主動毀約的目的。
只說一條：研究團隊成員必須是零國有機構科研履歷，無任何國有機構的任職、掛職、兼職、課題參與、項目合作經歷。
甚至於不能有任何公立高校碩博科研助理、實驗室聘用以及校企合作項目的參與記錄。
說直白點，只能從純民營市場招聘人才。
但說實話，純民營市場的人才要有用，哪還需要林思成費盡心機的從外資手裡訛這麼多專利授權，民營機構早就攻破了。
「你準備怎麼辦？」劉安華想了想，「林總，我說直白一點：你是想深度參與，還是只是想掛個名？」
林思成嘆了口氣：「你說呢？」
三十多個億都投了，怎麼可能只掛個名？
就算是為國家做貢獻，也不是這麼做的。
「那我再直白點。」劉安華組織著措辭著，「你背後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很大！」林思成頓了一下，「但問題是，怎麼才能繞開聯合會的監管？」
劉安華轉著腦筋：「現在就給你輸送技術，這肯定不現實，因為你連場地都沒建起來，手底下連個人影兒都沒有，想輸也沒辦法輸。
但是林總，你就沒從其他方面試一試：所謂的監管，到底是松還是嚴？」
從簽署授權合同到現在，都超過兩個多月了，怎麼可能沒試？
林思成嘆了口氣：「合同簽署的第二周，聯合會就派來了監督組：包括財務官、法務官、技術官————這三位，你應該都認識：郭詠欣、陳嘉珊、梁詩雅————」
劉安華愣了一下，像是牙疼似的撮了撮牙花子。
他終於相信，林思成那三十多個億是他賺來得，而非偷機取巧，矇混過關。
隨即，他又吸了口涼氣：「不是————你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郭詠欣負責財務，陳嘉珊負責法務，梁詩雅負責技術，何友漢掌舵負責大方向。
可以這麼說：就這個配置，比賽世亞洲區執行會的配置還要高個兩三倍。
現在，僅僅只用來對付林思成？
林思成想了想：「換位思考，如果非要比較，好像也沒差到哪？」
劉安華猛的反應過來：站在六家外資公司的立場上，林思成行徑比殺人放火可惡多了————
這下麻煩了。
因為這四位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按照授權協議當中的條款：為確保林思成不突破授權邊界，不發生協議
禁止行為，聯合會會委派監督組全程監督。
包括研發人員與合作關係核查、資金來源核查、專利使用範圍核查、研發過程與項目執行核查，以及數據資料與信息管控。
不管是哪一條，都會委派人員常駐。包括實驗室、財務室、資料室，並進行周期性突擊審計，調閱所有研究數據、檔案以及研發文檔。
而同樣是核查，同樣的工作內容，派不同的人來，結果天差地別。
其他幾位都不說，只說梁詩雅。只要她在，不論林思成背後的支持力度有多大，機構的級別有多高，團隊的專業水平有多高，研究能力有多強，通通沒用。
因為梁詩雅不會給他們任何向林思成輸送技術的機會。
甚至會起反作用：背後的支持力度越大，林思成越危險。
因為越是專業，研究的速度就越快。但他們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更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聯合會限定的時限到了，林思成卻什麼都不做。
他們必然會催促林思成儘快複製流程，發表成果，讓聯合會驗收。
但何友漢和梁詩雅又不是傻子：就你從外面招來的那幫游擊隊，能有這個水平？
自然而然，執行會審計的力度也就更嚴、更大，林思成偷梁換柱的計劃遲早都會暴露。
到時候，就不僅僅是停止授權的問題了，而是林思成需要面對六家公司高達千億的違約索賠————
「我原先準備成立兩組，里一組，外一組。兩組同時研究，進程高度一致。
但外一組只研究一些難度不是很高的技術環節，主要難點關卡交給背後的這一組。等攻克之後，再緊急培訓外一組，將背後一組的研究過程複製一遍————」
話還沒說完，劉安華呵的一聲：「林總，你當真糊弄傻子呢？」
別說何友漢了，你連梁詩雅那一關都過不去。
林思成點點頭：當時確實有點想當然了。
等見過梁詩雅，他才知道他的計劃有多幼稚？
林思成點點頭：「所以，外面這一組就不能再用來裝樣子、走過程了，而是必須拿出真東西。至少得讓何總和梁總監相信：他們確實有攻克難關，解決問題的能力————」
「當然，該懷疑的時候他們肯定會懷疑，也肯定會審核、審計。但這些人至
少懂，至少說謊的時候不會慌，能圓過去——
劉安華聽明白了：「所以林總，你準備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真正懂技術的那一種？」
「對，是真的具有一定專業水平和能力的研究團隊，而非糊弄人的樣子貨。」
劉安華頓然會意：「所以，你想讓我幫你介紹幾位合適的人選？」
「是的，劉總！」
不讓任何在國有機構任職、掛職，或參與課題、校企研究參與履歷的專業人員參與研究，光是這一條，就把林思成捆了個結實。
而所謂國內民營市場中的科研人才不是沒有，但不是從國有機構離職的，就是從各大高校退休的。再剩下的那些，全是掛羊頭賣狗肉的皮包客，水平連正經大學裡的研究生都不如。
所以，就剩最後一條路：從國外招聘有相關經驗的研究人員，或者資深工程師。
這些人熟悉同源技術體系，能快速落地轉化，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招到技術水平比站在林思成背後支持他的那些專家還要高的專業人才。
「所以我想：劉總深耕這一行十多年，肯定有熟悉的專家和學者，是不是可以代為引薦一下？」
「再一個，等案子告一段落，也需要劉總深入指導，和你熟悉的人合作起來也更默契一些。」
劉安華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旁邊的那兩位警察。
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審訊室里，也不是第一次和非審訊的人聊這麼久。
林思成也不是第一位，比如那位蘇所長，已經來了不下十次。
劉安華也不是沒有憧憬過：是不是等案子宣判以後，有一天會讓他參與到研究當中？
但他沒想到，林思成竟然能堂而皇之地當著兩位警察的面說出來。
想到這裡，劉安華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要林思成堅持，這件事並非不可能。甚至不用出去，讓他在監獄裡遠程參與都行；至少吃得好、住得好，不用干體力活。
他想了想：「林總想招聘那些曾經和我合作過的夥伴。」
林思成點頭：「對！」
劉安華的技術水平固然高，但他只有一顆腦袋、兩隻手，不可能每一台翻新機都由他親自拆解、親自破譯軟體。
那幾位合作夥伴固然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但即便老師教得好，如果腦子不活、悟性不高，怎麼可能學得會？
如果技術水平不到位，這些人更不可能在劉安華的主導下，翻新出幾千上萬台二手機，折騰出上百億的案值。由此可見，這些人的專業水平肯定是夠的。
但有一點，怎麼讓劉安華相信，更或是讓這些人相信：自己是真的想高薪把他們招聘進來參與研究，而非是把他們從國外騙到國內來定罪判刑。
「劉總，想必你也知道：你的這些合作夥伴，現在的處境其實很危險。」
林思成耐心解釋：「因為外資公司見不到你，沒辦法報復你，更或者是怕你泄露技術核心，暫時還不敢威威脅你的家人。
所以現階段，他們只能調查你的同夥，儘快查清你掌握了哪些機密，以便儘快地做出防範，以絕後患。」
「而這些人被查到的那一天，就是他們遭殃的那一天。」
劉安華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在林思成說到，聯合會派了何友漢和梁詩雅來監督，又說他準備組建自己的研究團隊時，劉安華就想到了林思成此行的目的：林思成想把他們全員招安。
劉安華並不懷疑林思成是不是別有用心，在給他下套，問題在於：林思成有沒有這個權利。
沉默了好一會，劉安華抬起頭：「林總，你有沒有想過：招聘海外科研機構的研究員，或科技企業的工程師。要是能從有名的大學裡招到幾位教授，豈不是更好不過。」
林思成搖搖頭：「不，我想過。但問題是，我拿什麼招？」
說一千道一萬，林思成剛成立的這家公司，頂多只能算民營科技企業，沒有任何名氣，沒有任何研究資質，更沒有任何學術成果。
甚至於，林思成這個老闆沒有任何相關的從業經驗，是個純純的門外漢。
放在別的行業，三十多億是很多；但放在科研這一行，可能某個項目剛起了個頭，就能把三十多億燒光。
所以，得是什麼樣的心理，才能讓海外的資深研究員、高級工程師，或者大學教授放著高薪不要，跑來中國陪著林思成從零開始、白手起家？
他們又不是林思成的爹。
換個角度看，林思成背後的支持力度確實很大，實力也很雄厚。但問題是，在招聘這些人的時候，你難道敢說：「你們放心來，我背後是國家。」
信不信外資聯合分分鐘判你違約？
林思成嘆了口氣：「劉總，除了這個，我更想過：聯合會為什麼會給我留下這麼大個口子，就像是故意留了個口袋等著讓我鑽。」
退休的專家不能招，退休的教授也不能招，包括國企研發中心的研究人員也不能挖。但偏偏，卻沒限制從國外招？
不管林思成怎麼想，都感覺這裡面有坑。
劉安華愣了一下，笑了起來：這能怪誰？只能怪林思成把事情做的太絕。
如果給全世界的儀器公司排個名，被林思成坑了的那六家全部排在全球前十之列，地域橫跨歐、美、日。
只要是從事儀器研究的，哪個國家的科研機構沒和這幾家公司合作過？哪所大學的知名實驗室沒和這幾家公司共同成立過項目？
只要是學習相關專業的名校高材生，哪一位不想進這六家公司？
劉安華甚至敢保證：只要是林思成從公開渠道招聘來的，不管來自哪個國家，不管之前在哪個公司任職、在哪所大學任教，百分之百會成為外資聯合會的間諜。
因為他們是外國人，來中國的目的只是為了賺錢。林思成只有承諾相當豐厚的高薪，才有可能把這些人招進來。但既然能賺雙份的錢，他為什麼不賺？
所以，即便有漏網之魚，也會被外資聯合會花錢買通。哪怕之前不是間諜，來了之後也會成為間諜。
你指望這些人幫你研究技術，無異於痴人說夢，更會授人以柄。
劉安華好奇的是，林思成竟然能提前料到這一步，而不是吃過虧之後才突然警醒。
「林總，你能窺測人心，更能洞悉其奸。你工於心計，更能機關算盡、步步為營————這些我都領教過。但是我相信，你這一次並不是在算計我。」
劉安華笑了一下，「林總，你可能不相信，我雖然不知道他們藏在哪兒，但
有辦法聯絡。我也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說服他們，但有一個前提：我必須得見到他們。」
林思成默然：劉安華被抓的消息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六家公司被人擺了一道，損失無法估量，這件事知道的人同樣不少。
從劉安華被捕開始，六家公司就通知了所有合作商，暫時停止技術授權，而在宣布這一安排的時候，劉安華的那些合作夥伴就已經知道事發了。
沒誰還會傻乎乎地等在那裡，等著警察來抓，該跑的早跑了。
在這個前提下，你指望劉安華給他們打個電話，說有人想高薪誠聘他們，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跑到中國來？
搞研究的只是宅，而不是傻子。
除非能讓他們見到劉安華，讓劉安華親口向他們保證：老子被招安了。
「劉總，你要出國？」
「對！」劉安華笑了笑，「只有這一個辦法。」
林思成又沉默了下來：他相信劉安華不會坑他。
但光他相信沒用，警察不會信，法院更不會信。
一是不相信劉安華不會跑，二是沒辦法保證：一旦出了國，劉安華會不會有危險。
當然，並非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更非沒有過先例。但得走流程，更得有足夠分量的人擔保。
至少林思成的分量肯定是不夠的。
他想來想去，不知道該找誰合適。
因為但凡劉安華出點事，或是跑了，甚至死了，這位的職業生涯也就到頭了o
林思成呼了口氣：「劉總，我來想辦法，不管行不行，至少得先試一試。」
劉安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林思成答應得這麼幹脆。
「林總，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思成搖搖頭：「除了中國，你還有什麼地方可去？」
劉安華無言以對：只要出了中國，不管他去了哪兒，都是同樣的結局：銷聲匿跡，死不見屍。
「好，林總，我靜候佳音。」
林思成站了起來：「如果有消息，我再來找你。如果劉總臨時想到什麼需要轉告我的，可以向獄警申請。」
劉安華鄭重點頭：「我會的！」
林思成繞出審訊桌，兩人握了握手。鬆開之際，林思成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劉總，我在南郊買了一棟獨立的小樓，正在裝修，最多一個月就能入住。
你可以提前構思一下，需要準備哪些生活用品和設備，以及需要哪些儀器。如果想好了，給我列個清單。」
「另外，劉總的家人這邊，我也在托人打聽。他們都還好，至少生活沒有受到什麼干擾。」
「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遇到合適的機會，未嘗不能讓劉總一家團圓。」
稍一頓，林思成笑了一下：「當然，我說的這些，現階段都還在爭取，不一定就能成。更說不好，劉總連看守所的門都出不去。」
至於出國，那就更不可能了。
但劉安華瞳孔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他能看的出來，林思成並非是在安慰他，而是真的在嘗試，也真的在努劉安華嚅動著嘴唇：「謝謝林總！」
「劉總，不用謝的。」林思成搖搖頭，「有句俗話說的好：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草————」
他是罪犯沒錯，也沒人規定，罪犯就不能將功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