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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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5章 威脅

  一群人怔然無聲,看看盒子裡的圖,再看看林思成,然後再看看何友漢。

  腦海中如同走馬燈,浮現著林思成剛才忽悠何友漢的畫面:

  何總你換位思考一下:這是樹皮壺,你要說這是紙糊的也沒錯,所以除了這一隻,世上哪還有第二件?所謂的孤品、絕品,也就這樣了。

  關鍵還在於:這是遼國皇帝使用的御器,不管放在哪個朝代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但有人竟然把它拆成了零碎?

  拆了不說,之後竟然又拼到了一塊,還拼的這麼精緻?所以何總,肯定不是誰閒的蛋疼,搞不好,這壺裡就夾了什麼東西————

  當時林思成這麼說的時候,不是沒人懷疑過:裡面是不是有東西?

  之後細一想,都覺得可能性不大,反而覺得林思成忽悠何友漢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包括何友漢本人也這麼認為。

  但事實給了所有人一個耳光:他們全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壺裡是不是夾著東西?

  關鍵是這玩意的長相:能藏在皇帝的器物里的軍事地圖,不是絕密還能是什麼?

  越想越覺得古怪,一群人直直的盯著林思成:他說裡面有東西,裡面果然有東西。他

  說是軍事機密,就是軍事機密?

  天橋上算命的有沒有這麼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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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驚奇,何友漢比他們更驚奇:包括十分鐘之前他都在懷疑,即便林思成不是想騙他把壺折成殘器、或是廢品,也絕對是想拿這隻壺練手。

  但誰能料到,真拆出了東西?

  言出法隨,鐵口直斷?

  一時半會琢磨不出頭緒,也就只能追結於林思成的直覺准。

  而與之相比,何友漢更驚奇的是最初的計劃與事情發展到最後的結果:

  他本是來找林思成的麻煩的,這件東西更是他精心設計,給林思成挖的坑。壓根沒想過,林思成竟然以德報怨,反倒幫了他好大的忙?

  難道真的像梁詩雅說的:林思成是君子,不論是為人,還是做事?

  何友漢直覺不可能,但一時想不通:林思成為什麼會幫他?

  他哪裡知道,這會的林思成已經後悔的腸子發青,甚至有點想扇自己兩耳光。

  他如果知道裡面是這樣的東西,腦子有坑才會幫何友漢取出來?

  但取都取了?

  暗暗一嘆,林思成指著圖:「何總,要不要更為全面、更為深入的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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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友漢驚了一下:「林總能鑒?」

  當然能。

  只要給他點時間,他甚至能把這張圖翻譯過來。

  但現在,林思成是斷然不會承認的————

  「何總抱歉,恕我能力有限:這上面是契丹文,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回了一句,林思成話鋒一轉,「我雖然不能,但有人能:唐館長在蒙博研究北方草原民族、鮮卑、遼金時期的歷史,研究了近三十年,她是國內草原民族歷史學與考古學方面最權威的學者,沒有之一————」

  「張老師是楊院長的高徒,專精器物,對北方遊牧器物工藝、金遼遺存、金遼社會史都有很深入的研究————」

  「何總,我可以這麼說:你如果重新請人,專業程度可能還不如唐館長和張老師————」

  林思成的話很含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首先,何友漢請不來這樣的人:這和他有沒有錢,關係有多廣沒關係。而是如今正在風聲鶴唳、驚弓之鳥的風口上。

  唐館長還好一點,有工作也有職務,萬一領導發了話,她再不情願也得來一趟。但張聞廣已經退休,不管是誰,也不管是哪個領導,只要敢讓他參與社會上的鑑定活動,他就敢往上捅:怎麼,想讓我學我老師一樣,再鑒一件金縷玉衣出來?

  所以,即便專家敢來,領導也不敢派。即便哪個領導昏了頭,敢派這樣的活,派來的專家也絕對是出工不出力。

  因為例子就在那擺著:參與金縷玉衣案的五位專家,史主任(史述青)已經去世,剩下的四位連京城都出不去。每天不是在去公安局做筆錄的路上,就是在去文化部門寫材料的路上。

  但在林思成這兒又是另外一回事:瓷研所和林思成有合作項目,雙方是合作夥伴。領導雖然沒有明說,但基本默許:可以適當的利用院裡的人力資源,和林思成換取一些項目份額。

  不然的話,不可能田如龍一個電話,就能把這兩位叫過來。

  其次,他們只是分析,而非鑑定。不管把握有多大,絕對不會直接說出來,頂多也就是暗示一下。

  別人聽不懂,林思成肯定能聽懂,至於他給客人怎麼翻譯,就和他們沒關係了——

  一瞬間,何友漢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眼睛亮了一下:「謝謝林總,有什麼條件,你只管提!」

  林思成點點頭:「何總,我直說:首博和故宮都缺經費!」

  何友漢愣了愣,又笑了起來:確實夠直接。

  他渾不在意:「這個好辦,兩位專家放心!」

  唐館長和張老師對視了一眼:以何總的身份,既然敢答應,就肯定算數,無非就是捐多捐少的問題。

  也不是沒人在想:既然何友漢讓林思成提條件,他為什麼不讓何友漢在技術項目的事情上睜隻眼閉隻眼?

  比如張遠橋,以及張遠帆。

  因為林思成很清楚:即便他提,何友漢也不會答應。即便現在答應了,出了這個門他就會反悔。

  這是立場問題,更是原則問題,和人品無關。

  既然做不到,那還不如不說。

  不好直接講,林思成只是笑了笑,又和兩位專家小聲說了幾句。

  畢竟是孤品、更是絕品,這樣的機會輕易碰不到,何況何友漢還答應資助研究經費。

  唐館長和張老師已經決定使出十二分的真本事。

  當然,只是看:鑑定的結果只會告訴林思成。至於林思成怎麼給何總說,和他倆沒關係。

  兩人抖擻精神,站在盒子的兩邊。其他人離的稍遠一點,聚精會神,全神貫注。

  唯有王齊志和趙修能,悄眯眯的看著林思成:林思成說他不懂契丹文?

  但他們記得很清楚:前年冬天,銅川的幾位領導來西京,因為聯繫不到林思成,只能曲線救國,先搭上林長青。

  當時他們拿了三件東西讓林長青鑑定,其中就有一件遼代的文物:

  當時,為了把這幫人送走,林思成浮皮潦草的鑑定了一下,說這是遼代開國皇帝耶律阿保機給高級將領傳令的令牌,又稱九龍金牌。

  還把背面的那十幾個字翻譯了一下:天歲德福、長壽神萬、父國之————

  等這些人走了後,林思成才告訴他倆:金牌背面的九龍圖是契丹的秘密軍事地圖:隆起的即是山,低凹的即是谷,相通的即是路————

  與之相比,眼前的這幅圖不知比那幅金牌簡單了多少倍,林思成突然就不會鑒了?

  想到這裡,兩人對視了一眼:林思成是什麼性格?

  你敬我一尺,我能把你供到供桌上。你若不知好賴,我讓你後悔到哭爹喊娘。

  就說他怎麼轉了性,明知道是敵人,卻當成朋友?

  暗戳戳的想著,兩人錯開目光。

  另一邊,何友漢舉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也不知道發給了誰,幾乎瞬間就把消息回了過來。

  內容就兩個字:放大!

  何友漢抬起頭:「林總,借柄放大鏡,倍數大一點!」

  林思成頓了一下,讓方進取了一柄。

  孫敬州接了過來,緊貼著箱頂,何友漢「咔咔咔」的一頓拍。

  隨後點發送。

  他讓到了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專家擺開陣勢:人手一柄放大鏡,對著圖開始分析。

  還特地讓林思成拿了小本子,跟在旁邊記。

  唐館長的手往上一指:「張老師,你看這三條最粗的線,像不偈三道河流?河流旁邊的這些細線,像是像三條道路?

  一條主幹貫穿全圖,又引導出兩道分叉,沿途串聯許多圓形的標記點————這些點,視覺上是不是很像大軍行軍逐次推進的行進節點?」

  張老師點著頭:「古代行軍,必然依水而走。遊牧民族出征,更是會驅趕大量的牛羊為軍糧,更離不開水。這三條如果是河,沿途大量的旁支岔線應該就是分兵迂迴、斥候探路的支路。

  至於山川,這個更好理解:只畫山口、隘口、谷口、道口,以及會阻礙行軍的山嶺,其餘的一概省略————」

  說到一半,張老師頓了一下:「當然,只是推測,要是能把這些字翻譯出來就好了。」

  唐館長嘆了一口氣:「可惜,全是契丹大字,我頂多能認出十分之一」

  「我更不如你,一個都不認識————」

  張老師自嘲了一句,順著唐館長的思路往下看:如果三條黑線是河,那離河不遠,這些大小不一的圓點應該就是營地。

  最大的如果是中軍大帳,那旁邊第二大的就應該是主力大營。其餘則為分部營寨、外圍屯營。剩下的那些細碎的小圓點,應該是散布在山嶺邊緣的哨卡和斥候崗亭。

  繼而,環繞幾個大圓外側的那些細線,很可能就是營寨的壕溝、營壘的外牆,更或是拒馬牆。

  再進一步:局部山脊線上密集的短標記符號,很可能就是烽燧戍台和排布,當然,也有可能是樹。

  看了一遍,張聞廣指著圖上的字:「唐館長,你能翻譯出來的有哪些?」

  「這個————」唐館長指著左上角河谷旁,「左上有兩個,右中有三個,稍右又有兩個。河道和第一道分岔左右又有四個————合在一起,應該是「河谷通道,水草豐茂,可容萬騎」的意思————」

  「還有這裡,左外側邊比較開闊的地方,這幾個字的意思是:此谷可行大軍————」

  「左側中部這幾個是奚部舊界,取水於此」的意思————右上為前方隘口,戍道,可達山後」————還有右側豎排:「山多林木,適合駐營」————

  「以及右下山腳:「山峽,險路,斥候可行」————還有底部河流末端:「循水而入,可達群山腹地————」

  唐館長翻譯的越多,張聞廣的眼睛越亮:就憑這些契丹字,誰敢說這不是一幅軍事地圖?

  再進一步:大軍出征的行軍路線及駐營圖————更有可能,是帝王出征的野戰行軍圖。

  但心裡這麼想,張聞廣卻沒有貿然說出來,包括唐館長也一樣。

  因為,說不通的地方更多——

  兩人說的很仔細,孫敬州聽的更仔細,同時還與地圖相對照:哪裡是河,哪裡是路,哪裡是營,哪裡是哨卡、斥候。

  說心裡話,他聽的越多,越覺得迷糊,越對比越覺得處處都自相矛盾。

  首先,整條行軍主線全在群山深處,甚至於只畫了一半就中斷消失: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更沒有具體的指向。

  其次:全圖沒有敵壘、更沒有前線方位。甚至於,所有的行軍路線都在杳無人煙的深山內部,就沒走出過大山。

  第三:紮營。

  如果那些圓點是營地,那不是在谷中,就是在嶺下,有好些甚至是絕地。

  比如最大的那兩個圓,正好夾在山谷中間,兩側高山合圍,空間極為狹小。

  如果敵軍在這裡埋伏,這就是個最好的口袋陣:山上埋伏一支,專門偷襲。谷口埋伏一支,專門斷後路。

  而除了這些,還有最不符合邏輯的一點:這張圖,是什麼時候藏進這隻壺之中的?

  是製作之初?那就等於把行軍路線,紮營位置主動泄露給了宋朝。

  現代的人不認識契丹大字,不代表宋朝的人也不認識——

  那就是北宋少府監製好,當做國禮送到遼國之後?

  問題又來了:遼國的匠人是怎麼做到把壺完美的拆開,把圖藏進去之後,又把壺完美的拼好的?

  但如果說不是軍事地圖,唐館長翻譯的這些契丹字又怎麼解釋?

  孫敬州正想的頭疼,旁邊傳來「嗡嗡」的兩聲,他下意識的回過頭。

  何友漢盯著手機,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說不出的震驚。

  孫敬州愣了一下:認識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從何總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詫異間,他歪了一下頭,純粹是下意識,甚至一個字都沒看到。

  何友漢突的轉過頭,眯著眼睛,瞳孔里閃爍著寒光。

  孫敬州心中一驚,縮回了腦袋。

  何友漢繼續看,來來回回好幾遍,不知道怎麼想的,他又把手機遞了過來。

  「孫先生,你也看一看!」

  孫敬州不明所以,小心翼翼的接過手機。

  全是字,一大段挨著一大段:

  何總,我不認識契丹字,但懂軍事地圖,你這張肯定不是:這上面不管是河還是路,全部在山裡,而且是四面環山的大山裡面。

  特別是那三道河:或穿山而過,或傍山而行,這樣的河邊即便有路,也只有挑山腳夫能走的羊腸小道,根本行不了軍,更別說趕牛驅羊的民族大軍了。

  至於紮營就更不可能了:而誰敢把營扎到這樣的地方,那直接可以送給他兩個字:找死。

  我研究了一下,又大膽假設了一下,先假設這張圖上的細節:黑線代表河谷,也可能是畫圖的人的行進主線。

  順著河谷沿岸的那些線條,並非軍隊的行軍線,而是給後來者標註的的行進基準。那些圓點,則是後來者的目的地。

  兩者結合:沿著這些線前進,才能依次抵達各個目標。

  再看那些細線,每一根都是從主河谷分叉出來,末端停在一處山坳內部,終點必定銜接一個圓點標記。

  再假設一下:只有走到與主河谷相對應的位置,再轉入這條小路,才能抵達目標地點o

  然後再看更小的那些:散布在山腳、谷口邊緣的小圓點,會不會是石頭、土堆,更或是用來校準方位的地面參照物?

  只要看見這些標記,就能確認方位沒有走偏——————

  大致細節就是這些,然後我再說一下這上面的文字:故宮的專家有基本的職業操守,不至於說謊,翻譯的意思即便不是百分百的準確,但大致意思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偏差。

  為此,我又請教了一位相關方面的學者,那些字確實與「行軍」、「紮營」、「斥候」、「警戒」有關。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在奇怪:如果按照這些文字來理解,這就是一幅軍事地圖。

  如果不是對軍事相當了解的專家,九成九都會這麼下結論。比如我請教的那位學者,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但如果讓懂軍事的人來看,就會覺得狗屁不通,自相矛盾。

  之後,我突發奇想:如果那些字,是故意用來誤導人的呢?

  比如,就是遼人故意用來誤導宋人,讓懂契丹文的宋人以為這就是一張軍事地圖。

  肯定有懂行的宋人,一眼就能識穿,不可能上當。但萬一遼人還有第二層目的:將計就計呢?

  因為信息太少,至少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拋開那些字,只看這張圖。毫無疑問,這肯定不是行軍圖,更不可能是駐營圖。

  但毫無疑問,這肯定是一張地圖。

  然後再假設:如果這是留給後人的指路圖,讓後人順著標註的路線、地標,找到藏在群山深處的那些圓點?

  至於圓點有什麼作用,或是裡面藏了什麼,我也不知道,這個需要何總自己想。

  畢竟這隻壺,是遼國皇帝的御用之物。而這張圖,還藏的這麼深,這麼精妙。

  最後,記得你說的報酬————

  信息戛然而止,孫敬州猛的抬起了頭。

  說句不誇張的話:他整個人都是木的。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百分之百的代入了分析者的視線和角度,看到最後,已經百分之百的認同。

  特別是其中的一點:拋開那些故意誤導人的文字,只把這張圖當成指路的地圖,所有的邏輯才能自洽,所有的矛盾才會不矛盾。

  而他之所以頭皮發麻,則是最後的那句話:

  這是遼國皇帝的御用之物,這張圖還藏了這麼深。如果圓點代表著什麼,或是藏了什麼,那會是什麼?

  所以,這八成是一幅藏寶圖————

  想到這裡,孫敬州猛的吸了一口涼氣:遼國皇帝的藏寶圖?

  那那些圓點當中,應該會藏什麼東西?

  詫異間,他直勾勾的盯著何友漢。

  何友漢沒說話,默默的把手機收了回去。

  如果理智一點:這只是假設,雖然假設的人懂的比較多,但他只是大膽的猜,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佐證和依據。

  更或是,即便那些圓點是寶藏,萬一藏的是起兵的甲冑和糧食呢?放到現在,和一堆廢鐵沒什麼區別。

  但話再說回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這張圖真是藏寶圖,裡面藏的是金銀財寶,放在現在該有多值錢?

  他確實很有錢,但誰還會嫌自己的錢多?

  想到這裡,何友漢抬起頭,盯著林思成。

  林思成也盯著他,表情很是逼真: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疑問,像是在奇怪何友漢的手機里有什麼古怪的東西,能把孫敬州嚇成這樣?

  心裡卻在嘆氣:應該是何友漢的朋友看出了這幅圖的玄妙,把孫敬州給震住了。

  果然,天下高手,如過江之鯽。

  但想來,僅僅只是看出了第一步,而非完全破譯。

  不然,何友漢不會這麼鎮定,而是抓起圖就走————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一個審視,一個好奇。

  耗了足有一分鐘,何友漢放棄了。

  他只是基於最基本的認知:林思成是他見過年輕一代里最為專業、眼力最強、技術最全面、知識面最廣的鑑定專家。

  關鍵的是,林思成非常非常的聰明。

  而恰好,他剛剛請教的這位朋友,也是這樣的人。

  以此,何友漢想判斷一下,林思成是不是也已經知道這幅圖中的玄妙?

  但可惜,他看不出來————

  嘆了一口氣,何友漢招了招手。

  三個手下一直等在外面,其中一位走了進來。

  沒有對話,但兩人很有默契,何友漢只是示意了一下,手下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本支票。

  何友漢接過來,「刷刷刷」的幾下:先是兩張,一張故宮,一張首博,每張都是二十萬。

  填好後,他遞給唐館長和張老師:「兩位專家,辛苦!」

  乍一看,二十萬算不上多,像陳陽焱陳總,一捐就是幾百萬。

  但是,唐館長和張老師每人就說了兩句話,甚至都還沒鑒完。

  哪怕何友漢不開這張支票,他們也說不出什麼。

  不等兩人道謝,何友漢又開第三張:整整一百萬!

  填好後,他往前一推:「今天謝謝林總!」

  林思成看了一眼,略顯驚訝:「何總,太多了!」

  兩人從來沒說過在這兒鑑定是什麼價格,何友漢沒問,林思成也沒提。

  如果按照中心的收費標準:儀器檢測按件收費,專家鑑定則在按件的基礎上,另收估值的百分之零點五到二。

  林思成的最高,百分之三。

  當然,如果是贗品,那自然是沒有的。

  而林思成再是昧良心,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可能把他這隻壺估到三四千萬————

  「林總,不高!」何友漢一臉正色,「因為我有一個要求!」

  林思成頓了一下:「何總請說!」

  何友漢抬手指了一圈,直截了當:「我想請林總幫我個忙,只要是與這隻壺、這張圖有關的信息,包括所有的監控錄像、拍攝的照片,以及所有的文字記錄全部刪除————」

  林思成狀似沒聽明白:「何總,我們是正規公司,不會侵犯客人的隱私。我拍的這些照片,記錄的這些信息,本就會在最後交給客人,作為鑑定報告的部分依據————」

  「我知道,我自然是信得過林總的為人的。但萬一下面的人辦事不利,出了疏漏,對誰都不好!」

  何友漢想了想,「林總,我直說:這張支票是我對你的賠禮。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讓我的助理檢查一下在場的這幾位助理手中的照相機、攝像機、記錄本,以及貴中心的監控室————」

  林思成「呵」的一聲。

  何友漢嘴上說是相信他的為人,但句句都在明示:林思成,我就是信不過你。

  當然,換他是何友漢,他也信不過。

  但何友漢並非咄咄逼人,更沒有以勢壓人,而是拿錢砸,這一點林思成還是相當支持的。

  畢竟是開張的第一單,賺的越多,兆頭越好————

  看他不說話,何友漢還以為他不同意。

  也不止一位給他說過,林思成的性格有多古怪:他好說話起來,順從的像兔子。但執拗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支票是不能再填了,再填就有點侮辱人。但有關這件東西痕跡,又必須得清理乾淨何友漢很認真的想了想:「林總,我其實來了已經有一段時間,大概就是你剛舉辦完拍賣會的時候。然後我利用這段時間,調查了許多,原本準備過段時間再向聯合會匯

  報————」

  「林總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儘量提前,爭取在這個星期申報,並如實匯報,並同步開展項目計劃的落實工作————」

  「但因為我近期有點私事,需要回美國一趟,所以監督項目執行的工作暫時只能由梁總監代理————這個時間不短,至少兩個星期————」

  其他人聽的一頭霧水:何友漢這是————在向林思成提條件?

  但是向聯合會匯報本就是你的本職工作,即便林思成不同意你也會幹,所以有什麼好說的?

  還有後面這個:回美國一趟,要兩個星期,這個和林思成又有什麼關係?

  即便你不在,梁詩雅和那兩個女人也在,難道還能指望她們給林思成放水?

  但林思成能聽得懂:何友漢就是在跟他談條件。

  重點在於「如實」和「儘快」:都不用何友漢造假編造,只要把那三十多億資金來源的必要條件漏掉一兩條,聯合會必然會擴大審查。

  這個時間,可能是一兩個月,也可能是半年,甚至是一年。具體多久,就看何友漢想不想拖。

  而他之所以重點提到他會離開半個月,用意也在這裡:按照正常的流程,這半個月完

  全可以通過資金審核。

  說直白點:我可以在這資金審核這件事情上不使絆子,並多寬限半個月,你抓緊時間辦。

  換個角度:你要說何友漢這是在威脅,也不算錯。

  生氣不至於,但林思成對何友漢的觀感又降了一個等級。

  當然,肯定不能拒絕:因為這是白撿的半個月。

  林思成故作沉思:「何總,我可能會在這半個月裡組建研究團隊!」

  何友漢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林總,你這進度有點快!」

  林思成面無表情:「確實有一些:但時間不等人,每拖一天,花出去的錢都像是流水一樣的淌————」

  「也好————那林總先籌備,等我回來再審核————」何友漢想了想,「但我並不覺得,林總能找到理想的人選————」

  這句話,同樣是在威脅:你就算招回來,不合我的意,我也能給你開了——————

  林思成笑了一下:「事在人為!」

  何友漢也笑了一下:「那祝林總成功!」

  「借何總吉言!」林思成收起了桌子上的支票,「也多謝何總支持!」

  兩人針鋒相對,更像是打啞謎一樣。

  但其他人至少知道一件事:林思成答應了何友漢的要求。

  先是方進和李貞,刪照片的刪照片,刪錄像的刪錄像。

  之後當著何友漢的面,把所有的文字記錄放進了碎紙機,又將所有的紙屑全部打包,交給了何友漢的人。

  最後,林思成親自帶著何友漢到了監控室,刪除了所有與樹皮壺、地圖相關的錄像。

  讓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何友漢伸出了手:「林總,抱歉!」

  「何總言重!」林思成笑著,一隻手握手,一隻手指了指太陽穴,「何總你就不怕,我把那張圖記在腦子裡?」

  何友漢搖搖頭:「我知道林總的記性非常非常的好,但中國有一句老話: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林思成笑而不語:咱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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