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就是那個意思 (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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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9章 就是那個意思 (補更)

  如果出身足夠好,渠道足夠廣,知道的足夠多,反倒不敢瞎打主意。因為他們很清楚,林思成籌的這些錢是用來幹嘛的,背後站的是哪些人。

  如果出身一般,關係也沒那麼硬,就更不敢打主意,因為他們怕踢到鐵板。

  即便有什麼想法,也會先儘量的打聽,保證沒什麼風險後再下手。

  怕就怕的是仗著自己有關係,卻又什麼都不知道,但既不打聽也不問,只當林思成是一塊肥肉的這種。

  千萬別奇怪,不要以為大院子弟中就沒愣頭青。恰恰相反,不是一般的多。

  林思成的精力有限,時間更有限,沒必要浪費在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上。與其費時費力還生氣,不如早早的亮出刀。

  今天不請自來,主動來捧場的這領導,就是給林思成準備的刀。

  隨時都可以出鞘,指那削那。

  而這幅字,則是葉興安給他請來的一把尚方寶劍。非必要不出鞘,一出鞘就會有人頭落地。

  想到這裡,林思成吐了口氣,托著捲軸進了大廳。

  一路上,不時有人瞅著王齊志和葉安寧,在那胡亂猜。

  葉局長他們是認識的,王司長也是認識的,也知道他們和王齊志的關係。

  但他們不知道,這兩位和林思成的關係竟然也這麼近?

  難道僅僅只是弟弟的學生?

  扯淡————

  但僅僅只是心裡猜,沒人敢說,也沒人敢討論。

  恰好,李時琛和陳峰剛從唐司長的包間出來,先是往外看了看,又幸災樂禍的笑:「我好像看到葉局長(監督局)和王司長了,怎麼沒進來?」

  林思成嘆了口氣:李局長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但其他人怎麼辦?

  「他們有事!」

  「好,就當葉局長和王司長有事吧!」李時琛嘆了口氣,「林思成,到現在我才算是信了:你是真沒準備大辦。」

  「葉局長和王司長沒進來也就罷了,我瞅了一圈,竟然沒看到你爸你媽?」

  林思成哭笑不得:合著你在大廳里轉悠這半天,是在幹這個?

  別說沒來了,林思成壓根就沒通知:他怕外資公司使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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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局長,就算見了你也不認識?」

  「鼻子底下長張嘴,我不認識,我難道不會問?」

  開著玩笑,李時琛又指了指他手裡的字:「這什麼,古畫?」

  「不是,葉叔叔幫我求了一幅字!」

  葉局長,求?

  李時琛愣了愣:「誰的?」

  「領導!」

  林思成沒說是誰,但李時琛知道,葉興安去求字的是哪位領導。

  瞬間,李時琛精神一振:好傢夥,葉局長這真是把你當女婿了————

  但稍一轉念,他又恍然大悟:呸呸呸————壓根就不是這麼回事。

  說不好,這字不是葉局長去求的,而是領導主動給的————

  他一臉嚴肅,鄭重其事的交代:「林思成,別藏著掖著,能讓多少人知道,就讓多少人知道!」

  陳峰緊隨其後,指著舞台:「最好現在就掛上去!」

  林思成暗暗一嘆:果然,到了這個級別,哪有反應慢的?

  「那我先掛上去?」

  「你快去掛!」李時琛迫不及待,「既然是領導墨寶,那肯定得大家一起鑑賞————陳司,你去請吳司長和肖司長,我去請唐司長,順便通知李總隊和孫總隊————」

  「好!」

  兩人一左一右,進了包間,王齊志愣了一下:「林思成,會不會太高調了?」

  既然二姐交待,掛肯定得掛,但讓所有人一起參觀,領導會不會不高興?

  林思成卻搖了搖頭:既然領導能給他這幅字,就知道他會用來做什麼。

  甚至於,領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寫的——————

  退一萬步:林思成搞的那場拍賣會,十六件古董搞了三十二點五個億,平均一件兩個億,他沒覺得高調。

  他把誰見了誰眼紅的絕世珍寶擺在大庭廣眾之下,同樣也沒覺得調。

  現在最應該高調的時候,反倒嫌高調了?

  王齊志愣了一下:「林思成,這不是一回事。」

  林思成不置可否:確實不是一回事,但說到底,道理是一樣的。

  拍賣會的時候,林思成如果不高調,就籌不到那麼多的錢。

  他如果不把犀角杯拿出來,外資公司聯合會絕對會沒完沒了,揪著資金的問題不放。

  但有了犀角杯,等於這三十多個億林思成還能再籌一遍,聯合會只能放棄。

  包括現在也一樣:如果沒有這麼多的領導捧場,如果沒有這幅字,他今天開業,從明天開始,絕對會有無數的麻煩找上門,更會有無數的牛鬼蛇神來打秋風。

  等時機成熟一些,膽子再大一些,就會圖窮匕見:要錢的要錢,要股份的要股份,要杯子的要杯子————

  林思成想了想:「老師,偉人說過一句話: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王齊志瞪著眼睛,愣住了一樣。

  林思成叫了他好幾聲:「老師————老師?」

  直到葉安寧捅了他一把,王齊志才反應過來:「哦哦————怎麼了?」

  「老師,我和你一起去掛!」

  王齊志搖搖頭:「攏共一米過一點,那需要兩個人去?」

  也對。

  林思成再沒勉強,一個人上了台。

  就在林思成剛剛轉過身的時候,王齊志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丟死個人?

  自己的見識,竟然還不如自己的學生?

  葉安寧就在旁邊,看他一臉囧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舅舅,不如林思成的人多了去了,有什麼好尷尬的?」

  廢話,我是他老師————

  王齊志作勢要打,葉安寧連忙躲開。

  「連我爸都說,他在林思成這個年紀,都沒林思成這麼大的能耐,更沒他這樣的魄力」

  o

  王齊志瞪了她一眼:「葉安寧,你就扯淡吧?」

  姐夫是什麼樣的人?

  這麼多年,就從來沒見過他誇過誰,遑論讓他承認不如人?

  「我騙你做什麼,他親口跟我和我媽說的:三十多個億,林思成是真能賺————但一轉眼,就被他花了個乾淨?林思成也是真能花————」

  王齊志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你要這麼比,想比過林思成,得財神附體才行。

  賺那三十多個億,林思成只用了兩年。關鍵的是白手起家,沒托任何關係,更沒走任何門路,完全憑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誰敢說自己的能耐比林思成還大,誰來試一試。

  而林思成花那三十多個億,僅僅只用了兩小時。關鍵的是,他不是給自個花的。

  重點在於:十有八九,這錢得打水漂。

  誰敢摸著良心說:明知道這錢會賠個精光,甚至會欠下巨債,依舊會義無反顧,半點都不猶豫的投三十多億進去?

  就為了搏渺茫到百分之一都不到的那一絲希望————

  王齊志嘆了一口氣:「林思成才多大,要按姐夫這麼比,誰能比得過?」

  葉安寧理所當然:「祖祖那個年代的人,不都是這樣?就像祖祖,扛槍抗日的時候,也才十多歲————」

  話還沒說完,就換來王齊志的一對白眼:葉安寧,你也是真會比?

  那是先烈,拋頭顱灑熱血————不過爺爺運氣好,還活著罷了。

  隨即,王齊志頓了一下,又皺緊眉頭:如果非要比,林思成肯定比不上。

  但是,從有些角度看,他幹的這些事情,和爺爺那個年代幹的事情,性質是一樣的——

  想著想著,王齊志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傢夥,林思成的高度,現在已經這麼高了?

  怪不得姐夫會說:齊志眼皮子淺,你別聽他的————

  林思成上了台,讓餐廳搬來兩張桌子,併到一塊後鋪了絨布。

  然後將字展開。

  米白宣紙,豎版中堂,寬有六十左右,長有一米六七。

  襯底為淺綾,裱邊素雅簡潔,色調沉靜肅穆。

  再看內容————一瞬間,血像是涌了上來,林思成臉皮發木。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雙眼盯著字,瞳孔中卻沒有焦距。

  並不是他不夠穩重,更不是他見識淺,沒見過大人物。而是這上面的字,意義委實重了點————

  客人們看到肖恆和吳暉出了包間,看到唐定平也出了包間。

  後面還有李時琛、陳峰、李道衡、孫連城,以及東方集團的許總、蘭老太太。

  林林總總十多位,站在林思成的身邊。

  大廳里嚷嚷鬧鬧,猜測著這幅字的來歷。但圍著桌子的這一圈,卻出奇的安靜。

  他們驚的不僅僅是題字的人:因為好多人都看到了葉興安和王齊光,也看到葉安寧拿著捲軸。他們大概能猜到這幅字的出處。

  反正不是這位領導,就是那位領導。

  林思成還親口說過,李時琛和陳峰都知道這幅字是誰寫的。他倆去叫人的時候,並沒有賣關子,提起過這幅字的來歷。

  但大多數的人都以為:這是葉興安憑著與上司的私誼,以及兩家長輩的世交,幫林思成求來的。

  他們驚訝,也只是驚訝葉興安對林思成的看重以及期望,不乏有人猜測著:兩家人何時成為一家人。

  同時,也在驚訝葉興安與上司的關係:反正他們從來沒聽說過那位給誰題過字。但這次卻破了例,僅僅只是個小小的中心開業,卻動了筆?

  但現在再看,壓根就不是那麼回事。領導題這幅字,壓根和葉興安的私交沒關係,更和世交不沾邊。

  甚至於,和什麼中心開不開業,沒半毛錢的關係。

  不信?

  先看看上面寫的什麼。

  正中是行楷的大字,左右兩行:少年礪劍彰公義,明鑑求真報國家。

  左下還有兩行小字題記:鑒微知著,志濟家國,嘉青年才俊之望。

  看到那兩句詩的時候,所有人是一怔愣,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不是簡單的題字,而是對林思成過往實績的肯定、嘉頌,更有對林思成未來事業的期許。以及本著個人感情,對他的欣賞。

  關鍵在於每一句最後面的那個詞:公義,國家。

  當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的時候,所代表的含義已不是大,而是比山還重:如果不是做出過卓越的貢獻,發揮過巨大的價值,甚至大到「大公無畏」、「利國利民」的地步,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評價?

  就因為林思成開了三家中心?

  別開玩笑了————

  有類似想法的屬於大多人,他們驚訝之餘,更多的是不解。

  而剩下的那一小撮,在看到內容與題記時,就跟愣住了一樣。

  特別是王齊志和趙修能:那一瞬間,耳朵里「嗡」的一下,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腦子裡。霎時間,刺激的頭皮發麻。

  因為他們很清楚,林思成幹過什麼。他的所作所為,完全能稱得上「秉持初心,大公無私」。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依舊會是。

  本能的,王齊志又想起了葉興安開玩笑似的那句話:思成,齊志沒見識,眼皮子也淺,你別聽他的————

  包括剛剛,王齊志都有些不以為然,以為姐夫只是在調侃。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姐夫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因為一直以來,林思成就是這麼做的,而他唯一的絆腳石,就是自己。

  在西京的時候,沒有一分錢的工資,沒有一毛錢的補助,林思成免費給陳朋當顧問。

  幾天幾夜不休不眠,頂著冬天的寒風在山上看星星,在山下察地勢。

  整整兩個月,林思成靠著一雙腳,把西京城南來回丈量了三遍,最後硬是把張安世墓找了出來。

  如果僅僅是這個,王齊志不會說什麼:因為林思成學的就是這個,以後乾的也會是這個。必要的時候發揮一下特長,給公安部門幫一下忙並沒有壞處。

  王齊志不理解的是:林思成為什麼非要和犯罪分子交鋒,放對,玩腦子?

  搞清楚,這是警察的活,你只是個學生?

  那次之後,他親口問過林思成:林思成,你圖什麼?啥,什麼都不圖?

  命總是你自己的吧?

  林思成只回了一句:老師,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干————

  老丈人知道他這麼問林思成之後,把他一頓好罵,又托老婆送了林思成一塊齊白石的印:《知人知器》。

  什麼都不用說,只是這四個字,只是這塊章的來歷,就能表明態度:這四個字,是偉

  人給齊白石的題字————

  這也是王齊志第一次因為勸林思成而挨罵。

  第二次是在山西:林思成又跟野人一樣,滿山遍野的亂轉,就為了找到河津瓷,和當地的文化部門換點兒技術。

  而當時,當地政府已經不是不重視,而是漠視,甚至是等著看笑話。

  別說支持了,連林思成租個資料室、租個研究室都要收費。所有的耗材明碼標價,儀器全是按天收費。

  這一次更久,林思成整整用了四個月,走遍了山西運城的山嶺河溪,就靠著兩條腿,給山西找出了五座窯,四種名瓷。

  事後,王齊志又一次問:林思成,你圖什麼?

  這一次林思成一改常態,回了他一句:老師你放心,最後肯定不會虧。

  確實沒虧,恰恰相反,賺了不少。光是和故宮、景德鎮陶研所合作的宮廷瓷,就夠林思成吃十年。

  但是,這是到了最後,當地想摘桃子,而且是極度噁心的那種,把林思成給惹毛了。

  而最開始的時候,林思成完全是衝著做貢獻去的,但凡當地稍微配合那麼一點點,支持那麼一點點,林思成都不可能做這麼絕。

  這一次,是二姐打電話把他罵了一頓:目光如豆,淺見寡識————三十多年的書,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當時,王齊志很想犟一句,但沒敢犟。

  然後是第三次,就京城那次:這次好了,林思成玩的更刺激。

  他已經不滿足和犯罪份子鬥智,而是直接上,面對面的硬剛。

  面對幾十條槍和炸彈,面對手上人命多到數不清的王瑃,甚至下一秒就能把他轟上天,林思成竟然能淡定自若,談笑風生?

  王齊志一度以為,這樣的場景只可能出現在電視劇當中。哪怕爺爺親身經歷過,更給他講過好多次,但王齊志依舊不信。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直到林思成給他親自示範了一下。

  王齊志知道可能會挨罵,但依舊問了出來:林思成,你圖什麼?

  這一次林思成學乖了,當著他的面敷衍他:老師,全是倒霉催的,我這是被逼急了。

  王齊志一個字都不信:在潘家園被人砍,這個確實是你倒霉。

  眼見唐家丫頭要沒命,出於本能救她,這也無可厚非。

  但給警察當顧問,難道是警察拿著槍逼你去的?

  當著當著,甚至當成了頭,成了你領著警察破案,領著警察抓人?

  林思成,你怎麼這麼能?

  然後好了,被爺爺知道了:王老三,就你這樣的,竟然能給人當老師?給狗當都不要老子那麼多年的教誨,全他娘的說給狗聽了?

  甚至於,一向和藹,和他從沒有過彆扭的姐夫都打了電話。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齊志,你擔心林思成,我們能理解。但是,說話要注意方式,如果實在不知道怎麼勸,下次給我打電話,我來教你。

  這是葉興安第一次用這麼嚴肅、鄭重的口吻說教王齊志,也是唯一的一次。

  所以,王齊志也學乖了。第四次,也就是這一次,他從頭到尾都沒敢說一個字。

  雖然他不理解:林思成為什麼放著幾十上百億的賠償不要,非要要那十九項技術?

  關鍵的是,限制和障礙多的像牛毛,沒完沒了,無窮無盡。

  王齊志更不理解:明明知道沒什麼結果,林思成為什麼要砸鍋賣鐵,破釜沉舟,去博

  那一絲渺茫的可憐的希望?

  五年之後,如果最後什麼都沒研究出來,不僅僅是幾十億要打水漂,林思成甚至要背負幾百億的違約金。

  而關鍵的是,這些技術壓根和他沒關係,更不是他應該乾的活,而是國家。

  如果僥倖成功,功勞固然有,卻沒什麼實質性的好處,估計也就是把他投入進去的那些補回來。如果失敗,很有可能連苦功都沒有,反倒會欠幾輩子都還不完的債。

  現在,王齊志理解了,因為這幅字:少年礪劍彰公義,明鑑求真報國家。

  第一句,說的是西京張安世墓盜墓案,更說的是京城王瑃案。

  林思成沒有劍,但他的表現,比有資格佩劍的還要完美,乾的還要好。

  誰敢說他不是大公無畏,一往無前?

  第二句,說的是山西的那五座窯,以及從六家外資公司手裡搶回來的那十九項技術。

  這確實不是林思成該乾的活,甚至於,該乾的這些人幹了這麼多年,也努力了這麼多年,卻一直沒幹成過。

  但林思成干成了,也正因為不是他幹的活,才顯得可貴。

  誰敢說他不是經世為民,志濟家國?

  所以,領導題的這兩句沒有半點水分,而是林思成的真實寫照。

  還有最後一句:行百步者半九十,而現在,林思成只是邁出了一小步,後面至少還有九十九步半。

  為此,領導特意題記了一句:嘉青年才俊之望。

  想到這裡,王齊志暗暗一嘆:完了。

  有了這幅字,林思成搞不好真的會以身許國,和那十九項技術干到底。

  不是不能幹,王齊志就是覺得:才二十啷噹歲,你想這麼多做什麼?

  即便想,也不能滿腦子都是「民」,都是「國」,還得有點兒「自己」。

  王齊志也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就不對,讓他說句心裡話:如果把林思成當成自己的兒子看,是不是都會像他這樣?

  人都是自私的,沒人願意自己的親人為他人冒險,甚至冒著生命危險。而這樣的人,在世界上占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既然大部分的人都這麼想,那它就是真理。

  就像老祖宗說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但只是讓你兼濟,沒說讓你玩命————

  就只是看,誰都沒說話。

  沒有鑑賞,沒有評價,沒有說字寫的好還是不好,蘊意高深還是低淺。

  就好像,只是來走了個過場?

  但只有知道的人了解:這幅字給人的震撼有多麼深。

  感慨於領導的肯定以及期許,更震撼於林思成的所做所為。

  平時的時候,大都當他是一位優秀的年輕人,性格好,本事大,有禮貌。

  關係近一點的,則覺得這小子忒有擔當:有事他是真上,甚至是提著腦袋上。

  比如吳暉、肖恆、陳峰、李時琛,乃至李道衡、孫連城。

  這些人,誰沒欠過林思成的人情?

  特別是後面那三位,可是親自和林思成一塊拼過命的。

  甚至現在,林思成的危險都沒有解除:搞不好哪天外資一咬牙,給他來一下狠的。

  基於這種認知,這些人對林思成的感官極好,不知不覺就處成了朋友。

  但很少有人仔細的算過,林思成都做過什麼。

  直到看到這幅字的一瞬間,才後知後覺:林思成竟然做了這麼多?

  默默的看完,又默默的散開,林思成收起了字,放在進了匣子裡。

  其他的客人莫名其妙:為什麼沒人說話,個個像啞巴一樣?

  愕然間,台上已經空無一人,林思成照例感謝了幾句,然後開席。

  按計劃,他講的很多,王齊志還專程給他擬了份提綱。但有了這幅字,一切都可以省略。

  台下的客人更不會關心,甚至壓根就沒人聽,所有人都在好奇:字是誰寫的,寫了什麼?

  為什麼那些領導看到字以後,會集體沉默?

  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有人知道了那幅字的來歷,也知道了那幅字的內容,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再然後,像是約好的一樣,大廳里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有的人在琢磨那兩句詩的含義,以及題記的用意。

  有的人則是尋找著林思成的身影,希望能從他這裡得到答案。

  但不管是哪種想法,都會不約而同的生出一個念頭:林思成幹啥了?

  何友漢並沒有坐包廂,主動要求坐在大廳里。所以,他也有幸看到了這一幕。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饒有興趣,好奇林思成為什麼認識這麼多行業的人?

  有商人,有政府官員,有學者,有專家,也有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一出手就是百萬千萬的大藏家。

  漸漸的,好奇變成了懷疑:林思成認識的官員不但多,級別還足夠高。

  但有些和文博、文物,以及文化行業打八百杆子都打不著,為什麼也會來給他捧場?

  比如公安,比如海關?

  但沒多久,懷疑就變成了驚愕:一個司級,兩個司級,三個司級————這都夠坐一桌了2

  他再也忍不住,看著同一桌的三位:「背調資料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社會關係,為什麼沒有?」

  梁詩雅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郭詠欣和陳嘉珊目瞪口呆,表情比何友漢還驚訝:她們查到的,僅僅只是王齊志的身份。

  頂多再加上一點:林思成和葉安寧可能是戀人。

  但只是可能:因為這一個月來,林思成和葉安寧很少單獨出現在公共場合。只要兩人一塊出現,絕對是大場面。她們也從來沒見過,兩個人有過什麼親密的舉止和動作。

  梁詩雅甚至親口問過,葉安寧雖然沒否認,但也沒有承認。

  退一萬步:兩人只是戀人,而非夫妻。王齊志和他也只是師生,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基於這個前提,林思能藉助的力量和關係,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但今天,突然就冒出來了這麼多的大人物?

  梁詩雅囁嚅著嘴唇,很想解釋一下,但問題是:她真的不知道。

  僅僅只是一個多月的時間,能查的也只是公開的資料,難不成給林思成裝個竊聽器,每天聽一下他和誰見過面,給誰打過電話?

  看著三人的表情,何友漢也反應了過來:自己質問的有些突然了。

  他來了有十天,就幹了兩件事:調查林思成的背景,並調查那三十多億的來歷,以及在林思成的籌資過程中,梁詩雅和團隊有沒有徇私。

  他也確實用了心,再加上他的渠道本就夠廣,查到的要比梁詩雅查到的多。

  但這個多只是相對而言:他查到了王齊光和葉興安,也查到了肖恆和吳暉。

  前者是私人關係,後者則是長期建立的合作關係,類似於上級加朋友。

  但他並沒查到林思成和公安、海關還有關係。

  要說肖恆和吳暉還帶著些矜持,覺得自己歲數大,不好和林思成胡鬧。但那些警察和那個海關緝私的領導,簡直就是肆無忌憚,葷素不忌。

  由此可見,這些關係並非來自於王齊志,以及葉安寧,而是林思成自己建立的。而這樣的關係,更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有的————

  這是其一,還有其二:那位唐司長。

  何友漢確實不認識,但有人認識,所以他也就知道了:出身和王齊志大差不差,但唐定平更為出色,也更為努力。

  但他奇怪不是這個,而是這位為什麼會拖家帶口?

  像他這樣的身份,像這樣的場合,他能帶夫人和兒女來,只有一個可能:和林思成是

  世交。

  但何友漢很清楚:林思成的家世很普通,他沒有機會,也沒有渠道認識唐定平這樣的人。

  除此外,何友漢更奇怪的是唐定平交流時的態度:對王齊志只是客氣,甚至有點疏離。

  但和林思成說話時時,臉上透著抑制不住的欣賞,以及只有對子侄晚輩才會有的期許。

  關鍵的是,並不止他一位:他的夫人,他的女兒,以及他的兩個侄子,都是這樣的態度。

  林思成甚至能和那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逗著玩,可見平時有多親近,走動的有多勤?

  特別是唐司長的女兒,看林思成的眼神,一度讓何友漢想起了少年時的時光:青澀而懵懂,且小心翼翼————

  何友漢緩了緩情緒,語氣溫和了許多:「看來還得查!」

  梁詩雅剛要說話,他又擺擺手:「這件事交給我,你們負責本職工作就好!」

  三個女人沒說話,齊齊的點頭。

  她們是人生地不熟,但何友漢不是:別看他長著一張像外國人多過像中國人的臉,如

  果比消息渠道,並不比那位王教授的少。

  事實也如此,何友漢已經開始在想找誰合適,要不要讓家裡的長輩先打個招呼。

  正暗暗計劃著,林思成展開了那幅字。

  礙於身份,何友漢並沒有起身,只是靜靜的等。

  直到鑑賞的人散開,大廳里的客人開始議論。

  這一次,何友漢沒有驚訝,但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能猜到,林思成不要任何的賠償,卻執著於這十九項技術的目的和邏輯:林思成不是在給自己要,而是在幫國家要。

  他也能想到,國家肯定很重視。由此,對林思成的肯定和認可,以及評價肯定很高。

  何友漢沒想到會這麼高,直接上升到了為國為民的程度?

  但不可能突然就這麼高,中間肯定還發生過其他的事情————

  何友漢沉思不語,旁邊的孫敬州卻坐立難安。

  他也算見過世面,但即便在他最風光的那幾年,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領導。

  孫敬州想不通:如果只是比較優秀一點兒的年輕人,家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為什麼

  會有這麼顯赫的人際關係?

  再想想何友漢給他交代的事情,不由自主,孫敬州打起了退堂鼓:這錢,怕是不好掙?

  但只是剛剛起了個念頭,仿佛心有靈犀,何友漢看了過來。

  臉上似笑非笑,眼神深邃似海:「孫先生,正常的交流而已,既不違法也不違規,不用擔心————」

  「唰」的一下,孫敬州的臉上就見了汗:這人怎麼跟有透視眼一樣,連我心裡想什麼都知道?

  他故作鎮定:「何總說的對!」

  「孫先生,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就是怕陳年舊事被翻出來,再放在聚光燈下——

  ——」

  「但你放心,中國是講法律的地方: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該銷的帳也銷的七七八八,就算有人想翻案,想放大,也得有東西才行————」

  稍一頓,何友漢又笑了笑:「更何況,還有我在:我既然敢帶你回來,就能保得住你————」

  孫敬州鬆了半口氣。

  他的身份是何友漢親自幫他辦的,只要他不承認,他就是孫敬州,而非孫鶴年。

  之所以是半口,委實是今天的陣仗太嚇人。

  如果按照何友漢的計劃,他和林思成只能不死不休:要麼你倒下,要麼我倒下。

  而不管是誰倒下,他孫敬州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孫敬州已經能夠想像到,他被當作替罪羊的那一天?

  頓然間,嘴裡泛起了苦味,像是吃了黃連————

  菜品很豐盛,酒也不差,氣氛也很熱鬧。

  林思成破例端起了酒杯,挨著桌的敬。葉安寧跟在後面,專門給他倒酒。

  到了肖恆和吳暉的包間,雙方正拼到激烈的時候:菜只上到一半,備餐柜上就扔了三個空瓶。五個人,等於每人已經有六兩下肚。

  但狀態還好,沒見誰臉紅,也沒見誰大舌頭。

  林思成挨個敬,一人一杯。

  一時間,眾人又驚又奇:認識這麼久,誰見林思成喝過酒?

  不管是白的、紅的、還是啤的————

  今天竟然這麼狂?

  就算只是一兩的小杯,就算只敬幾個包間,他這一圈敬過去,少說都得兩斤。

  李時琛直覺不對,往前一湊,又抽了抽鼻子:隱約間,林思成的杯子裡好像飄出一股花香味?

  再往後看:葉安寧雙手抱著瓶子,看不到瓶身,也看不到商標。

  李時琛又一抽鼻子,然後呲牙咧嘴,一臉痛苦的表情:「林思成,你還要不要臉?」

  「慫人樂(啤酒)還他娘的三度半呢,你這酒有沒有一度?」

  林思成接過瓶子亮了一下:「誰說沒有?看,兩度————」

  瞅了一眼,李時琛都被氣笑了:桂花酒?

  娘們都不喝這個————

  「你就拿這個和我們碰?」

  林思成振振有詞:「李局長,我腦子有用————」

  五個人齊齊的愣住。

  你的腦子是腦子,我們的腦子就不是腦子了?

  「好好————這麼說是吧?」李時琛舉起了杯子,「林思成,你給我等著,有你不用腦子的時候!」

  這個時候堅決不能慫,不然秒秒鐘給他換成白酒。林思成一點都不怵:「到時候再說!」

  挨個敬了一圈,林思成感謝了幾句,出了包間。

  還好,李時琛只是個例:別人不是不想勸,而是關係沒到這個份上。

  唐南瑜倒是躍躍欲試,但瓶子還沒拿起來,就讓唐南瑾給摁回去了。

  王齊志親自陪著,唐定平也淺酌了幾杯。他沒有勸酒,只是讓林思成坐他旁邊,說了好一會的話。

  大意和葉興安差不多,只是沒有那麼直白。但林思成能聽出來唐定平的意思:

  只要你覺得的是對的,是有意義的,就放心大膽的去干。

  你能看到的地方,有很多人支持你,比如今天出席的這些客人。而你看不到的地方,支持你的人更多。

  不管是哪一種,都知道這十九項技術的難度有多大,不成功是必然,成功了才是奇蹟。

  但幹了至少有點希望,哪怕每次只是推進一點點,總結一些失敗的經驗,也是值得的。

  所以,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林思成默默的聽著,不時的點頭,包廂里鴉雀無聲。

  不明就理的,更多的是佩服,乃至是敬仰,比如唐南瑾、唐南瑜。

  都是同齡人,他們比林思成還要大幾歲,但林思成已經把他們甩開了十萬八千里。

  而知道的,則暗暗驚疑,比如王齊志:怎麼感覺,上面準備把這副擔子壓到林思成的肩上?

  之前不是說,只是讓他掛個名嗎?

  但看林思成,好像沒有一點兒意外,甚至是理所當然————

  說了快半個小時,林思成才起身,王齊志心裡急的跟貓撓一樣。

  他給葉安寧使了個眼神,葉安寧秒懂。

  林思成也看到了,到了門外,他笑了笑:「老師肯定在好奇,唐司長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其實就是老師想的那個意思!」

  葉安寧愣了愣,眼睛慢慢的睜大。

  「安寧姐,你記不記得山西的五座窯?」

  當然記得,葉安寧親自跟著去的,跟著林思成翻過山,穿過河,也跟著林思成住過窯洞,更住過帳篷。

  但兩件事不一樣!

  山西的時候是考察窯址,是研究古瓷。這些都是林思成的強項,專業水平比所人都要高出一大截。

  但這次是研究儀器技術,甚至還有生物醫藥技術,林思成別說懂,壓根就沒接觸過。

  所以,這讓他怎麼擔?

  甚至於,最後能不能研究出成果,成功的希望有多渺茫,到林思成手裡能剩多少————

  這些都還早,都先不提。只說現階段:人從哪裡來?

  葉安寧想了想:「舅舅應該是在擔心,馬上就要來的這些教授、這些博士,這些專家,你能不能鎮得住?」

  林思成沉默不語:確實不太好搞。

  帶頭搞技術研究,和帶兵的道理是一樣的:你軍事素質不過硬,戰績不亮眼,下面的人就不會服你。因為他們怕上了戰場以後,全被你給害死。

  搞技術不會丟命,但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甚至是數以百億的資金。

  說自私一點:你是外行,逑都不懂,如果研究的過程中亂指揮怎麼辦?

  結果只能是毛都研究不出一根。

  重點還在於:這個過程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整整五年。我在哪兒混五年混不到升一級的資歷,為什麼要在你這兒浪費時間?

  而人這一輩子又有幾個五年?

  但如果讓林思成放棄,那不可能。

  如果說談判之前,他還有點兒發揚精神,發揮點社會價值的覺悟。但從談判成功的那一刻起,林思成就有了新的想法:

  辛辛苦苦這麼久,甚至把小命都搭到了裡頭,就為了給別人做嫁衣?

  無論如何都得搏一把,哪怕砸鍋賣鐵————

  他吐了一口氣:「安寧姐,我想試一試!」

  葉安寧的眼睛亮了一下:林思成很少有這麼鄭重的表情,也很少會用這樣的語氣!

  可見他的決心有多大?

  「林思成,我支持你————」葉安寧重重點頭,「至於舅舅,他其實並不是瞎擔心————

  」

  林思成笑了笑:「我知道!」

  正因為擔心他,王齊志才會時時刻刻的提醒。而提醒完之後,不管林思成做什麼決定,他都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持。

  一直如此。

  林思成不是不知道好歹,他很清楚:身邊有這樣一位時時刻刻都能保持頭腦清醒,且完全能信得過的師長有多難得。

  這不是眼皮子淺,這是把他當成親人————

  並沒有多說,也就幾分鐘,兩人繼續敬酒。

  能喝的喝一杯,不能喝的用茶水意思一下,但不論是誰,林思成一律酒到杯乾。

  葉安寧暗暗心驚:二十桌,那就是將近兩百人。一人一兩,也得有二十斤。換成啤

  酒,這就是二十瓶。

  林思成卻臉不紅氣不喘,沒有一丁點兒喝過酒的模樣。

  關鍵的是,他從頭到尾沒去過廁所,所以,這腎得有多好?

  暗暗轉念,再次來到何友漢這一桌。

  之前就敬過酒,而且是第一桌敬的,林思成這次來是坐陪。

  氣氛很好,至少看著很好,雙方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林思成表達了足夠了尊重,何友漢也釋放了充分的善意。

  但兩人心裡很清楚:兩人是對手,友好只是暫時的,甚至只是表面上的。

  一直到宴席結束,何友漢留在了最後。

  直到林思成送完了客人,他才道別。

  「林總,多謝款待!」

  「何總客氣。」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一觸即分。

  何友漢指了指身邊的孫敬州:「林總可能不信,我也喜好收藏,這次到大陸路來,一是為了雙方共同籌建的技術研究中心。其次也想看看,能不能淘到幾件好東西。」

  「運氣不錯,也蒙孫先生慧眼,淘到了幾件珍品。原本是想讓孫先生聯繫故交,找幾位專家看看。既然林總的中心開業,那一事不勞二主:你哪日有空,給掌掌眼,順便交流交流。」

  看著何友漢的那張異於國人的臉,林思成第一次覺得:「掌眼」、「交流」這樣的詞,竟然這麼古怪?

  下意識的,他想到了上午,剛見到何友漢和孫鶴年的時候。當時,他還開玩笑似的想過:

  一位是六家外資公司聯合委派的執行會總裁,一位是鑒術爐火純青,曾經攪動風雲的鑑定大師。他們倆來,總不能是來給自己新開業的中心開張的?

  不想一語成讖:還真是來給自己開張的?

  轉著念頭,林思成笑了笑:「何總,不勝榮幸。只要你有空,我隨時都可以————」

  「好,一言為定!」何友漢點點頭,「那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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