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換個人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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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換個人試試

  想的越多,林頤的心越是往下沉,胸口悶的喘不過氣來。

  脖子硬的仿佛生了鏽,她硬是一點一點的扭了過來。

  四目相對,馮萊恩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林頤毫不猶豫的搖了一下頭。

  她知道馮萊恩想說什麼:元晦只是字,而非名,不算顯著性的缺陷。

  我們不了解,也不專業,並非故意隱瞞,夠不上主觀欺詐。

  更或者是:拍品沒有交割,沒有造成既定事實,還沒有達成銷售,未產生實際的財產損失。

  但並不是你說了算,你說沒有隱瞞,法官就會採信的。

  還是那句話:你沒有故意隱瞞,為什麼不展示有缺筆的那五張?

  擺在桌子上的這些資料,包括照片、圖冊、《免責聲明》、《補充協議》,乃至《催收函》,每一件都是鐵證。

  唯一能狡辯一下的,也就「未完成交割」、「未達成銷售事實」這一點。但即便法庭不會判定假一賠三,罰款一定不會少。

  因為這件拍品的拍賣金額太高,影響太大,必須做出懲戒性的懲罰。

  不然的話,隨便來個拍賣公司都這麼手,申國的藝術品收藏、藝術品拍賣絕對會臭成狗屎一樣————

  看林頤拒絕的如此堅決,馮萊恩就知道,翻不了盤了。

  他紅著眼睛,死死的盯著郎慶祥和金玉珍。

  三個月前,邦翰司已經確定了拍賣日期,定好了場地,並開始籌備前期的宣傳工作,這兩位突然帶著手稿找上了門。

  馮萊恩很清楚《朱子真跡》在中國收藏品市場的份量,也很清楚,如果首拍有這樣的珍品壓軸,能使邦翰司的影響力達到什麼樣的高度。

  興奮歸興奮,馮萊恩並沒有大意,他要求機檢。

  朗慶祥同意了,東西也確實檢測出來了一點兒問題:四張為南宋初期,五張為南宋晚期。

  甚至只要稍微仔細點,用肉眼就能看出兩種紙有色差。

  但馮萊恩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包括法律也有明確規定:字畫、古籍紙張因自然老化、保存不當導致的泛黃、泛灰,不構成重大瑕疵,無須單獨披露。

  為此,他特地指示宣傳部門:圖冊中只展示稍舊的四張,開拍預展前,務必調整燈光角度,儘量不能使競拍人發現色差。

  但這個時候,郎慶祥卻提出了要求:第一,不能提前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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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拍賣行需配合他們,儘量促成特定的競拍人成交。

  為彌補拍賣方的損失,進入預展期後,郎慶祥會買通知名藝術品投資機構為手稿造勢。

  這樣的情況不多見,特別是不能提前宣傳這一點。因為熱度越高,成交價越高。

  但只是少見,並非沒有:比如洗貨,更或是洗錢。

  馮萊恩沒有拒絕:因為佣金並不會少賺一分。

  而只要確定成交,即便事後宣傳,同樣能達到該有的效果和影響力。

  然後,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張宗憲撤銷委託,周志林和李承楷悔拍。

  起訴的決定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律所也是雙方共同找的,不管是馮萊恩還是郎慶祥都堅定的認為,這個官司不會輸。

  只要官司打贏,拍賣行應該賺取的佣金一分都不會少。如果周志林和李承楷沒錢賠,郎慶祥會補給邦翰司。

  而只要官司贏了,拍賣行想要的宣傳效果和影響力同樣不會少,甚至影響力會更大。

  郎慶祥同樣沒什麼損失:手稿還在,下一次照樣能拍。

  反倒會因為張宗憲先撤消委託,然後悔拍,使這份手稿名聲大噪。

  這次一億六,下次至少兩億六。

  但可惜,夢醒的有點早:誰都沒想到,手稿竟然有這麼大的缺陷?

  馮萊恩很想給自己兩耳光:當時一看機檢結果,就以為萬無一失,為什麼不再全面性、系統性的做一遍學術考證?

  他更想問問郎慶祥:你他媽的不是皇族後裔嗎,不是說家裡的珍寶比老子拍過的都要多嗎?

  這麼明顯的漏洞,你他媽竟然也不知道?

  郎慶祥張著嘴,不知道怎麼辯解。

  他如果知道這東西有這麼明顯的問題,怎麼可能送上拍賣會?

  甚至於把東西給他,讓他送到拍賣會的那位都不知道。

  因為,這樣的手稿還有幾百張,他們想賺的不是一億六,而是幾十上百億。

  偏偏,第一次就搞砸了?

  所以,誰他媽的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用力呼了一口氣,看了看金玉珍。

  金玉珍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林思成郎慶祥秒懂:解鈴還需系鈴人。

  他想了好一會:「林總,能不能談一談?」

  林思成直截了當:「郎總是想我撤案,然後撤訴?」

  「對!」郎慶祥眼睛一亮,「林總,你報個數!」

  「郎總,準備應訴吧!」林思成卻搖了一下頭,「給你提個建議:在被採取強制措施之前,儘快給使館打個電話————」

  郎慶祥愣住,仿佛不敢置信。

  「林總,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少錢?」

  「這和錢沒關係。」

  郎慶祥眯著眼睛:「我和你有仇?」

  這一次,林思成毫不猶豫:「有!」

  而且不止他一個,而是整整十二億————

  林思成敢保證:只要他有一口氣在,不管是當年從故宮丟的三十冊,或是這些人從其他地方找來想魚目混珠的又有多少,全都是擦屁股的紙。

  還幾百億,我讓你拍幾千都費勁————

  「郎總,大清早亡了!」林思成笑了一下,「洗洗睡吧!」

  助理拉上了窗簾,打開幻燈片。

  底下整整齊齊的坐著兩排:梁詩雅、郭詠欣、陳嘉珊、何鍵,以及新請來的兩個專家。

  幻燈片開始播放:《銀行入帳憑證》、《大額資金到帳告知函》、《專款使用承諾書》、《款項撥付計劃》————

  全是文字性的資料,林林總總七八份。每一份中都有代表金額的數字:$,15

  000000.

  每一個零,仿佛都是一根針,刺進所有人的眼睛裡。


  除了約定的六千萬,張宗憲額外支付了一成的服務費,並承擔百分之二十的稅費。

  等於這一千萬美金,林思成再不用納任何的稅。

  剩下的五百萬是邦翰司支付的賠償金:林思成同意庭外和解,但要求邦翰司登報聲明,並需在林思成起訴郎慶祥與金玉珍時做證。

  同樣的,邦翰司多支付了一成的服務費,並主動完稅。

  對於這一點,梁詩雅並沒有異議,包括這兩家另立名目,變相的幫林思成湊了個整數,她同樣不覺得奇怪:

  林思成幫他們省了好幾億,這點錢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包括邦翰司主動和解,賠償五百萬美元這一點,梁詩雅更不意外:如果林思成堅持起訴,邦翰司只會被罰的更多,搞不好就得上億。

  到那時候,邦翰司丟的人更大,影響會更惡劣。

  現在主動和解,少賠了好多不說,甚至會給收藏界和消費者一種「有錯敢認」、「知錯就改」的良好印象。

  梁詩雅不理解的是林思成的做法:如果你的自的是為了錢,那就應該堅持起訴拍賣方,而不是委託人。

  因為委託人並沒有「明知、應知披露」的義務,欺詐銷售的罪名安不到他頭上,就算官司輸了,他也不需要給林思成賠一分錢。

  頂多,就是讓他的這份手稿拍不出去。

  一時琢磨不出頭緒,梁詩雅並不糾結,按了暫停鍵。

  「CoCo,MaRy,向執行委員會匯報吧!」

  兩人對視了一眼:現在好像也只能匯報了。

  她們確實是來扯後腿使絆子的,但搗亂的前提是必須合理。

  哪怕只是維持表面的合理,你也必須得有站得住腳的理由,說得過去的藉口,而不是蠻不講理的耍賴。

  但說實話,林思成這次賺的這個一千五百萬,他們真的找不出任何不合規的理由和藉口。

  看兩人皺著眉頭,梁詩雅故作輕鬆:「不用擔心,准入資金兩千萬,他至少還差五百萬。換算成人民幣,那就是三千多萬。而時間還不到十天————」

  「即便林思成能做到,但這只是開始,難的全在後面————」

  聽到這句話,兩人心中一松。

  兩千萬的准入資金,只是給站在林思成的背後支持他的那些人出的一道選擇題:你可以支持,但必須要做到讓我查不出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選,林思成就解決了四分之三。還剩四分之一,對林思成背後的人來說難度不大。

  但這只是第一道門檻,後面的可不是門檻,而是山。

  資金、人力、技術————每一項授權的每一個促成因素,都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大山,十九項技術有多少?

  林思成是挺強,甚至聰明的不像人,但這些困難並不是以個人的能力和意志所能克服的。

  郭詠欣翻著新交上來的《財務計劃》:「大後天,也就是下周二,林思成邀請了張宗憲和一些京城的收藏機構,準備開一場小型的收藏沙龍。」

  這點並不意外,林思成很早就計劃,準備出售一部分藏品,以籌措資金。

  梁詩雅不假思索:「藏品有多少?」

  「他沒寫,但完全保證都是他的私人收藏!」郭詠欣回憶了一下,「根據他之前的完稅記錄,成交金額在兩百萬人民幣左右。」

  都說古董無價,但再無價,也要講基本法:給他翻五倍,也才一千萬。

  離五百萬美金,還差兩千四百萬人民幣。

  當然,她們相信林思成肯定能解決,梁詩雅就是想看看:這一次,林思成是不是又能會玩出什麼花來。

  說心裡話:不佩服是假的。

  如果是以前,誰敢說他不用一分錢的成本,能在一個星期之內賺一個億,梁詩雅絕對能笑掉大牙。

  你賺的是辛巴威幣嗎?

  但現在,林思成結結實實地給她上了一課:怎麼用腦子賺錢。

  想到這裡,梁詩雅咂巴了一下嘴唇,發出「嘖」的一聲:「你們說,有這個能力,林思成干點什麼不好?」

  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和精力,鑽這個牛角尖?

  梁詩雅覺得,這些授權的技術,林思成研發成功的概率無限等於零。

  不是指十九項,而是指其中的任何一項。

  郭詠欣開著玩笑:「萬一呢?就像這次,莫名其妙的就賺了一個億————」

  梁詩雅毫不猶豫地搖頭:一次有可能萬一,不可能次次都有萬一。

  這不是賺錢,偶然因素太多。技術研究沒有一絲一毫的捷徑可走。

  更何況,授權方還設置了無數道障礙?

  「等他把眼前這一道關卡先過了再說!」梁詩雅笑了一聲,「兩千萬後面,可是五個億?」

  單位,美元!

  而且僅僅只是第一項技術的前期投入。

  如果你要說,這是聯合會設置的難度,也不算錯。但如果換個角度:這未嘗不是授權方為節省雙方的時間和精力,而出的一道選擇題。

  在科研項目中,資金問題是最直觀,也最容易解決的問題,如果你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剩下的壓根不用談。

  梁詩雅示意了一下,讓助理關了幻燈片:「他那個沙龍,是下周二幾點?」

  「上午九點半,京城飯店國際會議中心!」

  「到時記得提醒我!」給助理交待了一句,梁詩雅看著何健,「何師傅,到時候還得麻煩你!」

  何健站了起來:「梁總監,我會盡力!」

  梁詩雅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如果是之前,何健即便不會拍著胸口保證,說什麼萬無一失之類的話,但至少會說:「梁總監,你放心!」

  現在借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

  因為林思成在《朱子手稿》的中的表現,並不止是讓身為對手的梁詩雅對他更佩服,更讓何健這樣的專家喪失了基本的自信。

  有心無力,就只能盡力而為。

  如果真的攔不住,這也不是她憑個人能力就能解決的。

  如果總部覺得她不稱職,完全可以換人,重新派一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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