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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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姐姐,美死了是種什麼死法呀?」

  年幼宮女拉著年長宮女的衣擺,小小聲問道。

  「你還小,不該問的別問。」

  年長一些的宮女急得滿臉通紅,咬牙切齒道。

  萬壽宮內,再度響起咿咿呀呀的奇怪喊聲。

  「皇上好可怕,尚姐姐叫的好辛苦,尚姐姐人那麼好,希望她沒事。」小宮女虔誠道。

  日上三竿……

  早上收拾床榻被褥的宮女都守在萬壽宮外,嘉靖雖說是放過了她們。

  黃錦卻不放心,就將犯事的一批宮女都留在了萬壽宮外。

  他沒時間管,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處理。

  「陳洪,你個畜生!」黃錦離司禮監遠遠的就喊道。

  陳洪睡眼惺忪,走出司禮監的門檻。

  「誰啊,一大早嚷嚷什麼。」

  黃錦見陳洪竟然還在睡,氣不打一處來。

  抬腿就一腳踹在陳洪身上。

  陳洪還在懵圈中,反應力遲鈍,陡然受擊,失去平衡,慌亂之中腳碰到了門檻,隨即重重跌倒在地上。

  「狗日的,黃錦你想幹嘛!」

  陳洪這下是徹底醒了,從地上跳起來,怒目圓瞪。

  「你昨晚是不是把這份急遞拿給陛下看了?」

  黃錦把那頁宣紙拿出來。陳洪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趕忙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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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用硃筆描繪出的日期使他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醒目的嘉靖二十四年五月的標註。

  陳洪癱倒在地,嘴裡喃喃念叨:「怎麼會這樣?」

  黃錦冷哼一聲,

  主子今天早上已經發火。你拿 20年前的急遞給主子看。到底是何居心?怎麼想的?你真想馮保回不來,也不用把自己搭上吧?

  黃錦氣壞了,要是今天沒有尚氏堵槍眼,他說不定就被這無妄之災牽連了。

  黃錦將兩份急遞攤在案桌上,坐了下來。

  「你要是還想活命,就交代清楚;你要是不想活了,可別牽連我。」

  陳洪還不死心,雙眼泛紅,緊緊盯著桌子上的兩份文書。

  他拿給嘉靖看的時候,還特地留了一份心眼。

  按照馮保從湖廣到京師的路線時間推算,今日急遞送到司禮監正正好好。

  陳洪看了又看,這確實是楚王的親筆筆記。

  這兩樣打消了他的疑慮。

  在得到馮保沒有完成任務的消息後,他欣喜若狂,急著呈遞給嘉靖,一時間竟忘記看了日期。

  「黃公公,我冤啊!冤死了,我總不至於為了消遣皇上,就把二十年前的急遞挖出來吧!」

  「你是冤,可那又怎樣,這偌大的紫禁城缺你一個怨鬼嗎?」

  黃錦冷笑道。

  「一定是馮保憋著壞,想要謀害我。」陳洪咬牙切齒。

  「這份二十年前的急遞你從哪裡發現的?」

  「那天我值完更,回到司禮監就發現了。」

  「可有兵馬司的人,或錦衣衛的人交予你手?」

  「沒有。」

  「你看到後,可有找人核實?」

  「沒有。」

  「信封上的火漆標誌可有細細檢查?」

  「沒有。」

  黃錦點點頭,大致了解了事情原委。

  陳洪如喪考妣,像是脫了水的魚,癱坐在地上。

  如此多的破綻,他昨晚為什麼就沒發現呢?

  「來人,把陳洪壓到詔獄,聽候陛下發落。」

  黃錦恢復了往常的從容。

  殿外,北鎮撫司的人進來,架著陳洪離開了。

  當天,宮裡的一些太監離奇死亡,一時間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

  西苑,萬壽宮。

  尚魚兒睡眼惺忪,躺在嘉靖的榻上,如魚兒上鉤,帶出一片水花。

  白皙的肌膚上殘留著點點紅暈,濕漉漉的發梢貼在額頭。

  她小小的身體縮在被褥里,只露出頭來,捋了捋擋眼的頭髮,好看的桃花眼偷偷打量著嘉靖。

  殿內檀香重新燃起,煙霧裊裊沖淡了殿內的旖旎味道。

  嘉靖穿戴整齊,閉目盤坐在道台,五心向天,神情寫意,一頭鶴髮沿著發路,隨意散在道袍上。

  尚魚兒看得出神。

  他都六十多了吧,看起來就四十不到。

  這個仙氣十足的道士真的是剛剛那個狠心的老皇帝?

  這一回想,身體傳來的異樣感覺,讓尚魚兒羞得滿臉通紅。

  尚魚兒啐了一口,

  老不羞,一把年紀了,還整那麼多花活,也不怕閃了腰。

  都能喊爺爺了,非要她喊好哥哥是怎麼回事。

  尚魚兒你怎麼能喊的呀!

  他可是皇上。

  她內心瘋狂吶喊,把頭深深埋在枕頭裡。

  「你看到了什麼?」

  嘉靖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打坐,走到床榻邊,蹲下看著把頭埋進枕頭裡的尚魚兒。

  尚魚兒心裡一緊,從榻上起身,跪拜行禮。

  「皇上,奴婢什麼也沒看到。」

  救命稻草的被褥被尚魚兒親手掀開,面對嘉靖,她再次坦誠相見。

  尚魚兒不敢抬頭,心裡羞憤到了極點。

  忽感背上一暖,嘉靖主動把被褥給尚魚兒裹上。

  「起來吧,地上涼。」

  此時,尚魚兒腦袋懵懵的,想起身,身體卻不聽使喚。

  嘉靖抱起尚魚兒,將她放在榻上。

  「皇上,是奴婢失職,我應該服侍你才對。」

  尚魚兒木然說道。

  嘉靖嗤笑一聲。

  「你可不是一般的奴婢,一般的奴婢見到朕,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你不但能對答如流,甚至還敢和朕對視。」

  「奴婢不敢。」尚魚兒還沒能適應新的身份。

  「朕問你,早上知道自己犯了錯,衝撞了朕,為何不怕。」

  「這……」尚魚兒把被子裹得更緊些。

  嘉靖捏住了尚魚兒的臉。

  「你看著朕的眼睛回答。」

  尚魚兒反抗不了,只好看向嘉靖如深潭幽幽般的眼眸。

  不知為何,心裡的緊張緩解了大半。

  「皇上是個好人,奴婢入宮五年,從沒見過好人,但她們私下裡都叫奴婢好人。既然我們都是好人,想必皇上不會與我計較,畢竟好人是不會難為好人的。」

  嘉靖驚訝地張了張嘴,沒想到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奴婢有這樣看法。

  這一番天真的話和春情未退的模樣真不搭。

  是了,她才十八歲,前世自己十八歲的時候比她好不了多少。

  「你怎麼看出來的?」

  「皇上哪怕很生氣,事情哪怕很著急,皇上也讓黃公公進到殿內說話,皇上不是說了,怕黃公公著涼了。這樣的君父,奴婢認為是好人很奇怪嗎?」

  嘉靖沉默了,所有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沒想到這倔強中帶著點傻氣的姑娘無意中看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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