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了讓一個忐忑的女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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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家老宅大門外。

  溫念一家四口站定,氣氛有些凝滯。

  或者說,是溫致遠和李婉君單方面的侷促。

  兩人想上前跟女兒說幾句話,但平時溫念回老宅,吃完飯走人的時候,跟他們都沒什麼話說。

  今天她主動親近,溫致遠這個當爸的,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女兒這份難得的親昵。

  那份小心翼翼,看得溫念心口發澀。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陸沉序:「你先回公司吧。那個會不是推遲到下午了嗎?別耽誤了正事,我讓爸和婉姨順路送我就行。」

  陸沉序視線掃過旁邊侷促的岳父,點了一下頭。

  「好。」

  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她把大衣翻折的衣領理平。

  指尖只碰到布料,沒有半分越界。

  溫念有些不自然,但還是任由他弄。

  陸沉序收回手,跟溫致遠和李婉君禮貌道了別,轉身離開。

  陸沉序一走,溫致遠乾咳一聲掩飾緊張:「念念,你這會兒是回新房,還是……」

  「爸,我得回一趟公司。」溫念語氣自然,「剛才飯桌上不是說了嗎,我要辭職,今天下午就去把手續辦了,您方便送我一段嗎?」

  「方便!方便!」溫致遠連聲應著。

  黑色的奔馳停在門口。

  溫致遠親自當司機。

  李婉君下意識地就要往副駕駛走,可剛邁出一步,她突然停住了。

  「念念,要不你坐副駕駛吧,我坐後面。」

  李婉君試探著開口,聲音越說越輕。

  說完就有些後悔,生怕自己這自作主張的安排惹得溫念不痛快。

  溫念看著婉姨連呼吸都收著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楚。

  這個女人做了快二十年的溫太太,在這個家裡操持了快二十年。

  可在她面前,連一句正常的話都要斟酌再三。

  溫念沖她笑了一下,徑直走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好,謝謝婉姨,正好我和爸有話要說。」

  一聲「謝謝」,李婉君站在車外愣了兩秒。

  她看著溫念關上車門,眼底瞬間湧上不可抑制的亮光。

  她趕緊低下頭掩飾,匆忙鑽進後排,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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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平穩地往前開。

  溫致遠握著方向盤,時不時餘光看一眼難得坐他車的女兒。

  他想找點話說,又怕哪句說得不對,打破了這難得的平和。

  「念念啊。」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你今天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是真的想回公司?」

  溫念轉過頭,視線掃過溫致遠鬢角的白髮,「是真的。之前那份工作每天都在做無意義的內容,又累又要看人臉色,我不想幹了。」

  溫致遠一聽這話,眉頭頓時擰成一團,滿臉的心疼。

  「我就說外面那些公司有什麼好待的,天天加班還掙不到幾個錢。在外面受委屈了吧?你不想干就不干,今天就辭職。」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偏愛:「咱們溫家又不是養不起你。那個項目你願意管就管,不想管就掛個名,平時在家休息,或者出去旅旅遊。爸爸掙的錢,就是給你花的。」

  溫念鼻尖泛酸。

  前世她為了眼不見心不煩,死活不去溫氏,在外面獨立。

  等到溫氏出事,她連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二叔一家把溫氏掏空。

  「爸,我才二十五,現在就啃老也太早了。」溫念彎起唇角,故作輕鬆地轉移了話題,「再說了,我就算想啃老,也得您長命百歲,一直給我當靠山才行。」

  溫致遠被這話逗樂了,連連點頭:「啃!隨便啃!爸爸得給你撐一輩子腰。」

  「是嗎。」溫念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前幾天我一個朋友的父親,剛查出來肺癌,人說沒就沒了,說就是因為抽菸抽得太兇。」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朋友的爸爸。

  前世,溫致遠在獄中查出肺癌晚期,連保外就醫的錢都湊不出來。

  那是溫念心裡永遠的痛。

  車內突然安靜下來。

  溫致遠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兒這是……在關心他?

  這麼多年了,自從那件事之後,溫念跟他說話永遠是不咸不淡,別說關心他的身體,連正眼都不願意多看他幾眼。

  他以為這輩子,女兒都不會再管他這個失職的父親了。

  「以後少抽點吧。」溫念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實在累了,就歇一歇……別讓我擔心。」

  別讓我擔心。

  這五個字,對溫致遠殺傷力太大。

  這個在商場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中年男人,此刻眼眶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

  「哎,哎……」溫致遠連聲應著,「不抽了,爸爸以後都不抽了,回去就把那些全扔了。」

  車廂里再次陷入安靜,但氣氛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李婉君坐在後排,看著前面的父女倆。

  她沒有插話,只是悄悄轉過頭看向窗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溫念目前任職的公司樓下。

  這是一棟位於市中心的甲級寫字樓。

  正是午休時間,來來往往都是戴著工牌的白領。

  車剛停穩,溫致遠率先推門下去,繞到副駕駛幫溫念拉開車門。

  「上去吧。」溫致遠像個送孩子上幼兒園的老父親,事無巨細地交代著,「辦完早點回家,離職證明一定要看仔細,還有那個社保……」

  「知道啦。」溫念笑著點頭。

  她站在車門外,沒有急著走。

  而是微微彎下腰,透過降下的車窗,看向后座。

  李婉君正緊張地看著她,以為她還要交代什麼。

  「婉姨。」溫念喊了一聲。

  李婉君下意識挺直了背,「哎,怎麼了念念?」

  溫念彎了彎唇,輕聲說:「陸沉序對我很好,謝謝您,婉姨。謝謝您幫我找了這麼好的一門親事。」

  這句道謝,不是客套,是為了讓一個忐忑的女人心安。

  李婉君愣住了。

  直到溫念轉身走進寫字樓,那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李婉君還保持著那個略微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致遠……」

  過了好半晌,李婉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下車,看著溫念離開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剛才……念念剛才是在跟我說謝謝嗎?」

  溫致遠也紅著眼,重重地點頭:「是,婉君,她是在謝你。」

  眼淚瞬間決堤。

  李婉君捂住嘴,哭得泣不成聲。

  十幾年了。

  從她嫁進溫家那天起,無論她怎麼掏心掏肺,怎么小心翼翼地討好,換來的永遠是冷冰冰的背影。

  她以為這輩子都要帶著這個解不開的結進棺材了。

  「念念變了。」溫致遠轉身握住李婉君的手,眼底滿是欣慰和酸澀,「婉君,她懂你的苦心了。這是她接受你的信號,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李婉君卻拼命搖頭,眼淚打濕了衣襟。

  「不,念念接不接受我都不重要。」她泣不成聲,「只要她過得好,只要她能幸福,我這輩子……就對得起雲姐了。我沒辜負她的託付……」

  溫致遠將妻子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那個秘密,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十幾年。

  如今,總算是看到了一絲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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