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你淋雨的樣子,讓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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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點極微弱的試探,在南枝轉身下樓的腳步聲中,重新被厚重的堅冰封死。

  時間推移到周三下午。

  暴雨傾盆。

  古代文學課剛結束。

  階梯教室外,雨水在玻璃窗上砸出密集的聲響。

  林可站在文科樓一樓大廳,一邊抖著外套上的水珠,一邊抱怨。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下到明天早上,二食堂肯定是去不成了。"

  南枝拉開背包拉鏈。

  裡面靜靜躺著兩把傘。

  一把是黑色的長柄傘。

  一把是印著校徽的透明摺疊傘。

  前世被顧厭鎖在保險柜里整整十年的那把。

  南枝把黑傘遞給林可。

  "你先回宿舍。"

  林可接過傘,一臉疑惑。

  "你不回去?雨這麼大你去哪?"

  "去C棟。"

  林可瞪大眼,音調拔高。

  "建築系?你去那幹嘛?"

  "送個東西。"

  南枝沒多解釋,伸手去拿那把透明摺疊傘。

  林可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你別告訴我,你又是去找顧厭的。"

  "是找他。"

  林可急了。

  "你到底圖什麼啊?我聽建築系的老鄉說,那人連學費都交不起,每天晚上去校外打黑工。脾氣更是爛到家,誰跟他說話他都不搭理,你非要去碰這個釘子幹嘛?"

  南枝拂開林可的手。

  "他脾氣不爛。"

  林可愣住。

  南枝直視林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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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沒學過怎麼好好說話。"

  說完,南枝撐開那把透明摺疊傘,直接走入雨幕。

  林可舉著黑傘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C棟教學樓。

  大雨如注,雨水砸在水泥地上濺起白色的水霧。

  一樓走廊盡頭。

  顧厭站在最邊緣的屋檐下。

  風很大,卷著雨水直往走廊里灌。

  他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

  右半邊身體已經被雨水徹底打濕,布料緊貼在身上。

  走廊里站著不少避雨的學生。

  幾個女生正打電話叫室友送傘。

  旁邊三兩成群的男生湊在一把傘下衝進雨里。

  熱鬧是他們的。

  顧厭周圍兩米內,空無一人。

  他是一座被所有人刻意避開的孤島。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積起的水窪。

  右手揣在外套口袋裡。

  口袋裡那管消炎藥膏硬邦邦的,硌著他的手心。

  手背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他沒扔。

  他捨不得扔。

  這是他十九年來,第一次從別人手裡接過的藥。

  但他更清楚。

  這只是南枝大小姐一時興起的憐憫。

  施捨完排骨,施捨藥膏。

  等新鮮感過了,她連看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旁邊幾個男生打著傘經過。

  其中一個不小心撞了顧厭一下。

  顧厭本能地往後躲,後背重重撞上牆壁。

  那男生回頭看了一眼,不僅沒道歉,反而嫌惡地皺起眉。

  "真晦氣,走路不看人啊。"

  另一個男生拉住他。

  "算了吧,別跟這種窮鬼計較。聽說他每天晚上還要去炸雞店打黑工,估計腦子都累壞了。"

  "也是,離他遠點。"

  顧厭沒出聲。

  下頜線繃緊,垂在身側的左手猛地收攏。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把頭埋得更低,把整個人藏進更深的陰影里。

  南枝踏上C棟走廊的台階。

  高跟鞋踩在積水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里的議論聲停了一瞬。

  幾道視線落在這邊。

  "那不是中文系的南枝嗎?"

  "她來我們C棟幹嘛?"

  南枝無視所有人。

  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在那個角落。

  顧厭的頭髮濕透了,水滴順著凌厲的下頜線往下淌。

  他連躲雨的動作都沒有。

  就那麼僵硬地站著,任由冷風夾著雨水往身上拍。

  南枝走過去。

  一步一步,停在顧厭面前。

  顧厭視線里多了一雙高跟鞋。

  他抬頭。

  南枝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手裡拿著那把透明的摺疊傘。

  傘面上還掛著水珠。

  顧厭呼吸停滯。

  全身肌肉在瞬間進入防禦狀態。

  "你來幹什麼。"

  嗓音乾澀,帶著極重的防備。

  南枝把手裡的透明摺疊傘往前遞。

  撐開。

  傘面擋住了斜飛進來的雨水。

  "拿著。"

  南枝語氣平常。

  "下這麼大雨,會生病。"

  顧厭沒動。

  視線從那把傘移到南枝臉上。

  眼底的防備刺骨,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暴躁。

  "南枝,對吧。"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

  嗓音啞得厲害。

  "你們中文系的。"

  南枝點頭。

  "是。"

  顧厭盯著她。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不通。

  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為什麼非要一次次地出現在他面前。

  強迫他吃飯。

  強迫他收藥。

  現在又跑來給他送傘。

  他身上有什麼值得她圖謀的?

  他連飯都吃不起。

  他爛在泥里。

  她站在雲端。

  這種毫無緣由的靠近,比明目張胆的欺凌更讓他恐慌。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習慣了這種好,等她抽身離開的時候,他會死得很難看。

  "拿走。"

  顧厭言辭鋒利,試圖用最惡劣的態度逼退她。

  南枝沒動。

  "不拿。"

  顧厭呼吸加重,帶著被逼到絕境的戾氣。

  "我不用你的東西。"

  南枝迎上他的視線,語氣理直氣壯。

  "那你扔了。"

  顧厭僵住。

  他扔不起。

  和那管五十塊的藥膏一樣,他根本賠不起這把傘。

  南大小姐隨時可以玩這種救贖窮人的遊戲,但他玩不起。

  南枝把他的窘迫看在眼裡。

  她看著他豎起全身尖刺,用最兇惡的姿態掩飾內心的恐懼。

  前世她送完傘就跑了。

  根本沒聽到他問這句話。

  也沒有看到他眼底那種瀕臨崩潰的掙扎。

  南枝往前跨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顧厭下意識想後退,但後背已經抵在涼透的牆壁上。

  退無可退。

  南枝直接把傘柄塞進他手裡。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手指。

  極冷。

  顧厭猛地一抖,想要抽回手。

  南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硬生生把傘柄按進他掌心。

  "什麼都不想干。"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

  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就是覺得……"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放輕,卻清晰地砸進顧厭的耳朵里。

  "你淋雨的樣子,讓我心疼。"

  顧厭瞳孔驟縮。

  整個人徹底定在原地。

  心疼。

  這兩個字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引以為傲的防禦外殼。

  十九年。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兩個字。

  王建國只會罵他是個賠錢貨。

  生母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至於周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嫌棄和嘲笑。

  現在,一個他以為是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站在暴雨里,握著他的手腕,說心疼他。

  顧厭大腦一片空白。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那個塑料傘柄。

  南枝鬆開手。

  沒等他反應過來。

  她直接轉身,從背包里拿出另一把備用的摺疊傘。

  撐開。

  步入雨幕。

  沒有回頭,沒有糾纏。

  留給他的只有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

  顧厭站在檐下。

  手裡握著那把透明的摺疊傘。

  傘柄上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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