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番外227
宋明遠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幾個人的對話。
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在飯桌之間流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說是憤怒，又不完全是；說是無奈，又不甘心。
像是你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眼看要收穫了，結果鄰居一句話就把收成劃拉走了，你還拿他沒辦法。
「聽說何書記在蓉城跟蓉城機器人的胡老闆談得不錯。」王磊這時候插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有消息說，南吉那邊開出的條件比我們多出一個省級產業扶持資金，光這一項就夠我們追半年的。」
「那能怎麼辦？」小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總不能我們跟南吉打一架吧？」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片刻，那種沉默里有一種共同的情緒。
宋明遠感覺此刻的沂林像是站在一條河岸邊，看著河對岸的人把原本屬於他們的船划走，卻找不到過河的辦法。
「其實也不用太悲觀。」老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市里還沒放棄。
金書記那邊在想辦法，聽說方市長已經在往省城跑了，小道消息是說要去見省委周書記。
如果省里能表態支持我們，南吉那邊的動作就得收斂一些。」
「那要是省里不表態呢？」王磊問。
老張沒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說出來。
窗外的北風從院子裡的雪松間穿過去，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食堂里的喧鬧還在繼續，但這一桌的沉默在這片喧鬧中顯得格外分明。
宋明遠低頭扒完最後幾口飯，站起來把餐盤放到回收處，往辦公室走去。
他路過走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車，發現其中一輛已經不見了。
他想，有些事在文件上是看不到的。
文件只會告訴你政策、流程、數據。
但這些事背後的東西，那種暗流涌動的角力，那種你爭我搶的較量，是在食堂的飯桌上、在走廊的偶遇中、在茶杯端起又放下的間隙里慢慢滲透出來的。
他在辦公室里坐下來，重新打開那份還沒有改完的會議紀要，把目光落在屏幕上，但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飯桌上的那些話。
......
幾天後，蓉城浣花溪畔，一座灰牆黛瓦的獨棟別墅隱在竹林深處。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庭院裡，竹影落在青石板上，被風搖碎又聚攏。
胡笳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叢正在風裡輕輕晃動的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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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沂林考察時鬆弛了許多，這種鬆弛感也只有在這難得的周末才會有一些。
陳沅安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列印出來的文件。
「蓉城機器人北方工廠的選址，目前備選城市有五個。」
胡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語氣不緊不慢。
「但真正進入決策視野的，目前就兩個，南吉和沂林。
這兩個城市，你都了解過了，說說你的看法。」
陳沅安坐直了一些。他知道母親這是在考他，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父親教他看人，母親教他看事。
兩個人教的東西不一樣，但都有一種共同的方式：先讓他自己想，然後再說哪裡對了、哪裡錯了。
「我在資料里看到了。」陳沅安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南吉的優勢很明顯，省會城市，區位交通好，產業配套更成熟。
經濟技術開發區那塊地是整塊熟地，八百畝，不需要重新征地，落地周期至少能比沂林快三個月。
而且何向東親自來了蓉城，誠意很足。」
胡笳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沂林有一個南吉沒有的東西，他們在整個對接過程中展現出來的態度，非常積極，非常務實。
有種破釜沉舟的感覺。
從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從金濤書記到劉市長，再到具體對接的林迎澳局長，各級的態度都非常到位。
而且林局長這條線，是你和我爸的老關係。」
胡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那如果讓你選，你選哪個？」
陳沅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信息重新排列一遍，然後抬起頭來：「如果只能選一個，我會選南吉。」
「為什麼？」
「因為從企業利益的角度，南吉的條件確實更好。
無論是配套成熟度、人才可得性，還是政策支持力度，南吉都更有優勢。
如果北方工廠要在北方長期運營，選南吉從運營效率上更合理。」
他說完這段話，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但從人情角度，沂林那邊又很難拒絕。」
胡笳聽完，沒有立刻評價。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竹子上，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又像是在給他留出思考的時間。
「如果我是你，」陳沅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會把這個項目拆成兩部分。」
胡笳有些驚喜，目光從窗外的竹子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拆？」
「對，拆。」陳沅安的聲音穩了一些。
「北方工廠的核心產能和研發中心放在南吉，藉助南吉的區位、配套和人才優勢，保證項目的高效運營。
但同時在沂林設一個生產基地，把一部分標準化、規模化的製造環節放在沂林。」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邏輯：
「這樣做的合理性在於，蓉城機器人的北方工廠體量足夠大，不一定要全部落在一個地方。
南吉做高附加值的前端，沂林做規模化的後端。
兩個城市各取所需，企業也能最大化利用兩邊的優勢。」
胡笳聽完這段話，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急著評價，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換了一個坐姿，把一隻腳收上來搭在另一隻腿的膝蓋上。
「拆分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她開口了，語速依然不快不慢，「但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案，還不完整。」
他能感覺到那種情緒在飯桌之間流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說是憤怒，又不完全是；說是無奈，又不甘心。
像是你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地，眼看要收穫了，結果鄰居一句話就把收成劃拉走了，你還拿他沒辦法。
「聽說何書記在蓉城跟蓉城機器人的胡老闆談得不錯。」王磊這時候插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有消息說，南吉那邊開出的條件比我們多出一個省級產業扶持資金，光這一項就夠我們追半年的。」
「那能怎麼辦？」小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總不能我們跟南吉打一架吧？」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片刻，那種沉默里有一種共同的情緒。
宋明遠感覺此刻的沂林像是站在一條河岸邊，看著河對岸的人把原本屬於他們的船划走，卻找不到過河的辦法。
「其實也不用太悲觀。」老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市里還沒放棄。
金書記那邊在想辦法，聽說方市長已經在往省城跑了，小道消息是說要去見省委周書記。
如果省里能表態支持我們，南吉那邊的動作就得收斂一些。」
「那要是省里不表態呢？」王磊問。
老張沒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說出來。
窗外的北風從院子裡的雪松間穿過去，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食堂里的喧鬧還在繼續，但這一桌的沉默在這片喧鬧中顯得格外分明。
宋明遠低頭扒完最後幾口飯，站起來把餐盤放到回收處，往辦公室走去。
他路過走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車，發現其中一輛已經不見了。
他想，有些事在文件上是看不到的。
文件只會告訴你政策、流程、數據。
但這些事背後的東西，那種暗流涌動的角力，那種你爭我搶的較量，是在食堂的飯桌上、在走廊的偶遇中、在茶杯端起又放下的間隙里慢慢滲透出來的。
他在辦公室里坐下來，重新打開那份還沒有改完的會議紀要，把目光落在屏幕上，但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飯桌上的那些話。
......
幾天後，蓉城浣花溪畔，一座灰牆黛瓦的獨棟別墅隱在竹林深處。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庭院裡，竹影落在青石板上，被風搖碎又聚攏。
胡笳坐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叢正在風裡輕輕晃動的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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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沂林考察時鬆弛了許多，這種鬆弛感也只有在這難得的周末才會有一些。
陳沅安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列印出來的文件。
「蓉城機器人北方工廠的選址，目前備選城市有五個。」
胡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語氣不緊不慢。
「但真正進入決策視野的，目前就兩個，南吉和沂林。
這兩個城市，你都了解過了，說說你的看法。」
陳沅安坐直了一些。他知道母親這是在考他，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父親教他看人，母親教他看事。
兩個人教的東西不一樣，但都有一種共同的方式：先讓他自己想，然後再說哪裡對了、哪裡錯了。
「我在資料里看到了。」陳沅安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南吉的優勢很明顯，省會城市，區位交通好，產業配套更成熟。
經濟技術開發區那塊地是整塊熟地，八百畝，不需要重新征地，落地周期至少能比沂林快三個月。
而且何向東親自來了蓉城，誠意很足。」
胡笳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沂林有一個南吉沒有的東西，他們在整個對接過程中展現出來的態度，非常積極，非常務實。
有種破釜沉舟的感覺。
從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從金濤書記到劉市長，再到具體對接的林迎澳局長，各級的態度都非常到位。
而且林局長這條線，是你和我爸的老關係。」
胡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那如果讓你選，你選哪個？」
陳沅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把腦子裡那些信息重新排列一遍，然後抬起頭來：「如果只能選一個，我會選南吉。」
「為什麼？」
「因為從企業利益的角度，南吉的條件確實更好。
無論是配套成熟度、人才可得性，還是政策支持力度，南吉都更有優勢。
如果北方工廠要在北方長期運營，選南吉從運營效率上更合理。」
他說完這段話，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但從人情角度，沂林那邊又很難拒絕。」
胡笳聽完，沒有立刻評價。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竹子上，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又像是在給他留出思考的時間。
「如果我是你，」陳沅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會把這個項目拆成兩部分。」
胡笳有些驚喜，目光從窗外的竹子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拆？」
「對，拆。」陳沅安的聲音穩了一些。
「北方工廠的核心產能和研發中心放在南吉，藉助南吉的區位、配套和人才優勢，保證項目的高效運營。
但同時在沂林設一個生產基地，把一部分標準化、規模化的製造環節放在沂林。」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邏輯：
「這樣做的合理性在於，蓉城機器人的北方工廠體量足夠大，不一定要全部落在一個地方。
南吉做高附加值的前端，沂林做規模化的後端。
兩個城市各取所需，企業也能最大化利用兩邊的優勢。」
胡笳聽完這段話，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急著評價，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換了一個坐姿，把一隻腳收上來搭在另一隻腿的膝蓋上。
「拆分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她開口了，語速依然不快不慢，「但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案，還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