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番外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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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不張揚。但待久了會覺得,很舒服。」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稱過了,「我看到這個地方的第一眼,就覺得是你應該會常來的那種地方。」

  陳沅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陽光從紙窗里透進來,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在夕光里泛著一層淡金色,微微顫動著。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薄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皮膚在夕照裏白得像玉。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任何顏色。

  整個人坐在那裡,像這間屋子的一部分,安靜而妥帖,恰到好處。

  「我還以為你會帶我去什麼很正式的地方。」賀繁星放下茶杯,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結果你帶我來了這裡。」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這地方比我想像的要好。」

  她托著腮看他,目光里有一種很認真很清亮的東西,「好到我都覺得自己這個要求提得值了。」

  陳沅安被她這句話說得不知該怎麼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入喉,微微發苦,但隨即又泛上來一層回甘。

  賀繁星知道什麼是「過而不及」,所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那片竹林,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像細小的水聲。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心事,又像什麼都沒在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了一句:「沅安,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單獨請我嗎?」

  陳沅安的手指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唇邊。


  她說完這句話,從窗外的竹影上收回了目光,轉過頭來,那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夕照落在她臉上,她整個人像被一層暖光包裹著,有一種平日很少見的柔軟。

  「我以前總覺得,有些事不用著急,慢慢等總會有一個合適的時機。」

  她說: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合適的時機』。

  所以我想著,與其等那個時機自己來,不如我先走一步試試。」

  陳沅安放下茶杯,看著賀繁星。

  她坐在自己對面,像一朵在夕光里微微舒展的花。

  認識她兩年多了,從最初那個安靜而克制的同學,到現在這樣坐在他面前,用這種坦然而明亮的語氣說這些話。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一件事。

  而他發現自己並不想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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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他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你沒有必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賀繁星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你要是想說什麼,」他說,「你隨時可以說。不用等什麼時機,也不用擔心有別人在場。」

  賀繁星聽完這句話,安靜了。

  窗外的竹葉又響了一聲,風從南邊繞過來,把她額前一縷碎發吹散了,她沒有去攏,就那樣讓它搭在眉梢。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像春天的冰面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流動的水。

  「這是你說的。」她說。

  「嗯。」他說。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微微有些涼了,但那股清潤的香氣還在。

  窗外竹影搖動,天井裡的錦鯉在暮色中緩緩游弋,樹影落在青磚上,被夕光拉得很長很長。

  院牆上的黃銅門環在最後一縷日光里閃了一下,像一聲被含在嘴裡的輕響。

  賀繁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

  四月的枝條正抽著新芽,嫩綠的一點一點,像是有人在枝頭點了一盞一盞小小的燈。

  她想著自己來的路上那些反反覆覆的念頭,想著那些在宿舍里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次的話,此刻真的到了嘴邊反而變輕了。

  但沒關係,那些話不一定都要今天說完。

  她還有時間,她還有很多個春天。

  她轉過頭,看著對面坐著的陳沅安,他的側臉被夕照照得乾淨而柔和。

  ......

  暮色從竹梢上落下來的時候,賀繁星手裡的茶已經半涼了。

  她端著杯子,看著院子裡的影子一寸一寸拉長,石榴樹的輪廓漸漸模糊下去,水缸里的錦鯉偶爾翻一下尾,帶起一圈細碎的光,又沉下去了。

  她心裡還在轉著方才那些話,他說的「你隨時可以說」,她說的「這是你說的」,他輕輕應了一聲「嗯」,那一聲應得短,卻讓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

  她正想著這些,就聽見走廊那頭有腳步聲過來。

  來人穿過屏風,站定了,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頓了一下。

  「沅安?」

  聲音裡帶著意外的驚喜。賀繁星轉過臉,看到一個年輕人站在廊下,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敞著,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這人一看就比陳沅安大了不少,眉眼間有一種很穩當的東西,像見過一些世面,又不急著把那些東西掛在臉上。

  「思遠哥?」陳沅安站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陪客戶吃飯,正好約了這裡。」張思遠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賀繁星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回陳沅安,嘴角翹了翹,「這位是?」

  「賀繁星,我同學。」

  陳沅安側了側身,「繁星,這是張思遠,我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比我大幾歲,兩家關係很近。」

  賀繁星站起來,微微點頭:「你好。」

  張思遠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賀繁星注意到他看自己的那一眼,仿佛有些審視。

  她沒有躲,也沒有迎,就那麼站著。

  張思遠收回手,轉向陳沅安:「你爸最近身體怎麼樣?上個月跟我爸去鵬城,本來想約陳叔叔見一面,結果他臨時飛蓉城了,沒見著。」

  「挺好的,就是閒不住。」陳沅安說,「上周又去了一趟歐洲,說大健康那邊有個項目要親自看。我媽講他在家待過三天就開始翻來覆去坐不住。」

  張思遠笑了:

  「那還是我爸好,退了是真退。

  現在天天在院子裡種花養魚,前兩天還跟我顯擺他新買的錦鯉,說尾巴上有一塊金斑,值五千。」

  「張叔高興就行。他當年在蓉城研究所加班加得頭髮白了一大片,能閒下來是好事。」

  「閒是閒下來了,就是愛操心。」張思遠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姿態隨意,像常來常往的人。

  他接過服務員新添的茶喝了一口,「對了,前些天我爸帶我去見了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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