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半年房錢
大理寺案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方正初坐在案前，手邊放著鄒平的租契。
那張契紙很普通。
城西長樂巷，一間舊屋，月租六百文。半年前才起租，房錢卻一次交清。
方正初的目光停在房東新補的證詞上。
替鄒平交錢的是個年輕公子。
沒有留姓名。
身邊跟著的小廝，腰間掛著一塊刻有「宋」字的木牌。
門外傳來腳步聲。
衙役將房東帶了進來。
房東六十上下，進門便跪了，眼睛始終不敢往案上看。
方正初問：「替鄒平交房錢的人，你當真沒看清？」
「小人不敢撒謊。」
房東低著頭。
「那位公子坐在車裡，只掀開帘子說了兩句話。銀子是小廝交給小人的。」
「車是什麼樣的？」
「青布車簾，沒有府徽。趕車的也穿著尋常短褐。」
「那名小廝呢？」
「十七八歲，個子不高，左邊眉尾有一道細疤。」
房東想了想，又道：「他說話像京城人，給銀子時，還問小人附近有沒有藥鋪。」
方正初抬眼。
「為何問藥鋪？」
「說鄒平家中有位長輩病著，日後要時常買藥。」
「可有說是家中哪位長輩？」
「小人不知道，小人沒問，別人家裡的事......」
方正初將租契翻過來。
「木牌看清了？」
「看清了，小人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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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連忙道：「牌子不大，看起來有些舊，上面刻著一個宋字。小人年輕時替大戶人家送過貨，認得那是鋪子裡管事、夥計掛的號牌。」
「可曾見過是哪家宋號？」
房東搖頭。
「京城姓宋的鋪子不少，小人不敢亂認。」
方正初沒有再問，讓人將他帶下去。
案房重新安靜下來。
一名書吏將宋家香鋪封存清冊搬了過來。
「方大人，查過了。」
「宋家香鋪封門時，舊號木牌共收回十七枚。其中有一枚登記為遺失，領牌的人已經離開京城。」
「可有查清是誰領過？」
書吏將清冊翻到最後一頁。
「宋家公子身邊的小廝，宋福。」
「登記的人在何處？」
「清冊上寫著回鄉。」
「何時走的？」
「宋家香鋪封門後第三日。」
方正初看著那一行字。
「去查他的路引，再將鄒平帶來」
書吏應下。
片刻後，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從廊外傳來。
鄒平被押進案房。
他跪下時，神色仍舊木然。
「大人，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
方正初將租契放到他面前。
「這間屋子，誰替你租的？」
鄒平看了一眼。
「從前的東家。」
「姓名。」
「不知道。」
「替一個不知姓名的人辦事，又讓他替你交半年房錢？」
鄒平低下頭。
「是東家可憐我。」
方正初沒有動怒。
「你在賭坊看場子，靠替人催債、攔人過活。這樣多年，偏偏有人忽然覺得你可憐。」
鄒平攥緊手指。
方正初又將一張藥方放到他面前。
「城南仁濟堂。每月初三，有人給住在槐樹巷的許婆子送藥。」
「許婆子是你的遠房舅母。你父母死後，是她養了你幾年。」
鄒平猛地抬頭。
「你們把她怎麼了？」
「她還活著。」
方正初看著他。
「但替她送藥的人，昨日起便沒有再出現。」
鄒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想，事情是這樣的，你認下傷人罪，對方替你照顧許婆子。」
「如今你已經認了，他們便不必再送藥了。」
鄒平嘴唇發抖。
「大人，我說了，人是我傷的。」
「傷人的細節，你知道得很清楚。」
方正初道：「可孫利遠是被誰帶進賭坊的，你不知道。刀是誰放進後院的，你也不知道。替你交房錢的人是誰，你還是不知道。」
「鄒平，你認的究竟是自己的罪，還是旁人教給你的供詞？」
鄒平額頭滲出冷汗。
他閉緊嘴，再不肯開口。
方正初看了他片刻，將租契收起。
「帶下去。」
鄒平被拖到門口時，方正初忽然道：「許婆子的藥，大理寺會讓人繼續送。」
鄒平腳步一頓。
「但你若繼續替那個人守口，等他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滅口的，不會是你。」
「會是那個能讓你聽話的人。」
鄒平肩頭顫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直到衙役將他帶出案房，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翌日天剛亮，消息便送到了裴府。
裴嘉成看完方正初送來的短箋，立刻讓人去找裴嘉時。
裴嘉時昨夜又去了春明坊。
回來時衣裳上沾著酒氣，神智卻清醒。
「大哥。」
裴嘉成將短箋遞給他。
「那幾個公子哥里，還有誰見過鄒平？」
裴嘉時看完，皺眉想了一會兒。
「杜家的三公子說過一句。孫利遠出事那晚，鄒平原本不在賭坊，是後來跟著一個人從後門進去的。」
「可有問清是什麼人？」
「他沒看清臉，只說那人穿一身灰衣，像個帳房先生。」
裴嘉時又低頭回想了一舜。
「那人進去前，在後巷同宋懷硯說過話。」
屋裡靜了一瞬。
「你確定？」
「杜三喝多了，前後說過兩遍。」
裴嘉時道：「他說自己原想過去同宋懷硯打招呼，見宋懷硯臉色不好，便沒有上前。」
裴嘉成將短箋折起。
「那個灰衣人呢？」
「杜三隻聽賭坊掌柜喊過一聲何先生。」
裴嘉成抬眼。
「何先生？」
裴嘉時點頭。
「旁的就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沒讓杜三看出我在問鄒平，只裝作想找人替自己做帳。他還說，那位何先生以前替宋家做過事，算帳很快。」
裴嘉成看著他。
「這次做得不錯。」
裴嘉時微怔。
他像是沒想到會得這一句，耳根隱約發熱，嘴上卻道：「也沒多難。只要忍住不揍人，他們喝多了什麼都肯說。」
裴嘉成沒有拆穿他，將岑川叫了進來。
「盯住杜三，別讓人知道他同嘉時說過這些。」
岑川領命離開。
裴嘉成拿起供詞，去了聽雪院。
案上擺著韓四娘的證詞，旁邊還壓著一張發黃的副簽。
裴嘉成進門時，方正初正將兩頁錢銀記錄遞給她。
「鄒平半年的房錢，與許婆子的藥錢，都是同一人送的。」
段佩芝接過紙。
她沒有先看房錢數目，直接翻到了後一頁。
方正初道：「送藥的人用的是假名。」
「藥錢從哪裡來？」
「宋家舊鋪封存前的一筆支銀。」
段佩芝指尖停在那一行。
方正初已經將對應的清冊放到她手邊。
不必她再問。
裴嘉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
段佩芝低頭對著帳。
一張是大理寺抄來的宋家舊帳。
一張是仁濟堂收藥錢時留下的支單。
銀錢數目不同，落款也不是同一個名字。
可支銀的日子，全在每月初二。
第二日，許婆子便會收到藥。
段佩芝道：「不是臨時起意。」
「嗯。」
方正初道：「至少半年前，他們便開始養著鄒平。」
「養到孫利遠出事，再讓他出來認罪。」
「應當如此。」
兩人一問一答。
裴嘉成將自己帶來的供詞放到案上。
「帶鄒平進賭坊的人，可能姓何。」
段佩芝抬眼。
「何文禮？」
「有人聽見賭坊掌柜叫他何先生。他進去之前，還在後巷見過宋懷硯。」
方正初翻開那份供詞。
段佩芝則從案上拿起那張發黃的副簽。
那是先前韓夫人交給她的。
宋家香鋪封門前，最後一批甜桂香粉的取貨憑據。
取貨人一欄，清楚寫著三個字。
何文禮。
桌上的線索被放到了一處。
韓四娘是宋家掌柜的遠房姻親。
鄒平的房錢與藥錢來自宋家鋪子。
何文禮帶鄒平進入賭坊。
何文禮又曾帶走趙平。
而這兩次，他都在澄心樓或賭坊附近見過宋懷硯。
段佩芝看著那幾張紙，輕聲道：「宋懷硯決不是偶然經過。」
方正初道：「但現在還缺一件東西。」
「缺他與何文禮之間的直接往來。」
方正初看向她。
「我也是這樣想。」
裴嘉成手指壓在供詞邊緣。
「那便找到何文禮。」
他說完，將另一頁證詞抽出來。
「他若還活著，總會留下住處、銀錢和接觸過的人。」
方正初沒有反駁。
「我去調查京中戶籍和舊案。」
「我查賭坊、澄心樓和宋家外院。」
兩人說完，同時看向段佩芝。
段佩芝將韓四娘的證詞重新展開。
「我會去打聽韓家這層姻親。」
她的視線停在韓四娘籤押處。
「她被放進主證，不只是因為她與宋家隔得遠。」
「她可能見過何文禮。」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大理寺的差役站在廊下，向方正初行禮。
「大人，鄒平要見您。」
方正初起身。
「他說什麼了？」
差役道：「他肯交代替他照顧許婆子的人。」
屋內幾人同時抬眼。
「鄒平說，他不知道那人的真名。」
「只知道宋家的人見了他，都叫一聲——」
差役頓了一下。
「何先生。」
方正初坐在案前，手邊放著鄒平的租契。
那張契紙很普通。
城西長樂巷，一間舊屋，月租六百文。半年前才起租，房錢卻一次交清。
方正初的目光停在房東新補的證詞上。
替鄒平交錢的是個年輕公子。
沒有留姓名。
身邊跟著的小廝，腰間掛著一塊刻有「宋」字的木牌。
門外傳來腳步聲。
衙役將房東帶了進來。
房東六十上下，進門便跪了，眼睛始終不敢往案上看。
方正初問：「替鄒平交房錢的人，你當真沒看清？」
「小人不敢撒謊。」
房東低著頭。
「那位公子坐在車裡，只掀開帘子說了兩句話。銀子是小廝交給小人的。」
「車是什麼樣的？」
「青布車簾，沒有府徽。趕車的也穿著尋常短褐。」
「那名小廝呢？」
「十七八歲，個子不高，左邊眉尾有一道細疤。」
房東想了想，又道：「他說話像京城人，給銀子時，還問小人附近有沒有藥鋪。」
方正初抬眼。
「為何問藥鋪？」
「說鄒平家中有位長輩病著，日後要時常買藥。」
「可有說是家中哪位長輩？」
「小人不知道，小人沒問，別人家裡的事......」
方正初將租契翻過來。
「木牌看清了？」
「看清了，小人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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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連忙道：「牌子不大，看起來有些舊，上面刻著一個宋字。小人年輕時替大戶人家送過貨，認得那是鋪子裡管事、夥計掛的號牌。」
「可曾見過是哪家宋號？」
房東搖頭。
「京城姓宋的鋪子不少，小人不敢亂認。」
方正初沒有再問，讓人將他帶下去。
案房重新安靜下來。
一名書吏將宋家香鋪封存清冊搬了過來。
「方大人，查過了。」
「宋家香鋪封門時，舊號木牌共收回十七枚。其中有一枚登記為遺失，領牌的人已經離開京城。」
「可有查清是誰領過？」
書吏將清冊翻到最後一頁。
「宋家公子身邊的小廝，宋福。」
「登記的人在何處？」
「清冊上寫著回鄉。」
「何時走的？」
「宋家香鋪封門後第三日。」
方正初看著那一行字。
「去查他的路引，再將鄒平帶來」
書吏應下。
片刻後，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從廊外傳來。
鄒平被押進案房。
他跪下時，神色仍舊木然。
「大人，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
方正初將租契放到他面前。
「這間屋子，誰替你租的？」
鄒平看了一眼。
「從前的東家。」
「姓名。」
「不知道。」
「替一個不知姓名的人辦事，又讓他替你交半年房錢？」
鄒平低下頭。
「是東家可憐我。」
方正初沒有動怒。
「你在賭坊看場子，靠替人催債、攔人過活。這樣多年，偏偏有人忽然覺得你可憐。」
鄒平攥緊手指。
方正初又將一張藥方放到他面前。
「城南仁濟堂。每月初三，有人給住在槐樹巷的許婆子送藥。」
「許婆子是你的遠房舅母。你父母死後，是她養了你幾年。」
鄒平猛地抬頭。
「你們把她怎麼了？」
「她還活著。」
方正初看著他。
「但替她送藥的人，昨日起便沒有再出現。」
鄒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想，事情是這樣的，你認下傷人罪，對方替你照顧許婆子。」
「如今你已經認了，他們便不必再送藥了。」
鄒平嘴唇發抖。
「大人，我說了，人是我傷的。」
「傷人的細節，你知道得很清楚。」
方正初道：「可孫利遠是被誰帶進賭坊的，你不知道。刀是誰放進後院的，你也不知道。替你交房錢的人是誰，你還是不知道。」
「鄒平，你認的究竟是自己的罪，還是旁人教給你的供詞？」
鄒平額頭滲出冷汗。
他閉緊嘴，再不肯開口。
方正初看了他片刻，將租契收起。
「帶下去。」
鄒平被拖到門口時，方正初忽然道：「許婆子的藥，大理寺會讓人繼續送。」
鄒平腳步一頓。
「但你若繼續替那個人守口，等他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滅口的，不會是你。」
「會是那個能讓你聽話的人。」
鄒平肩頭顫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直到衙役將他帶出案房，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翌日天剛亮，消息便送到了裴府。
裴嘉成看完方正初送來的短箋，立刻讓人去找裴嘉時。
裴嘉時昨夜又去了春明坊。
回來時衣裳上沾著酒氣，神智卻清醒。
「大哥。」
裴嘉成將短箋遞給他。
「那幾個公子哥里，還有誰見過鄒平？」
裴嘉時看完，皺眉想了一會兒。
「杜家的三公子說過一句。孫利遠出事那晚，鄒平原本不在賭坊，是後來跟著一個人從後門進去的。」
「可有問清是什麼人？」
「他沒看清臉，只說那人穿一身灰衣，像個帳房先生。」
裴嘉時又低頭回想了一舜。
「那人進去前，在後巷同宋懷硯說過話。」
屋裡靜了一瞬。
「你確定？」
「杜三喝多了，前後說過兩遍。」
裴嘉時道：「他說自己原想過去同宋懷硯打招呼，見宋懷硯臉色不好，便沒有上前。」
裴嘉成將短箋折起。
「那個灰衣人呢？」
「杜三隻聽賭坊掌柜喊過一聲何先生。」
裴嘉成抬眼。
「何先生？」
裴嘉時點頭。
「旁的就不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沒讓杜三看出我在問鄒平，只裝作想找人替自己做帳。他還說，那位何先生以前替宋家做過事，算帳很快。」
裴嘉成看著他。
「這次做得不錯。」
裴嘉時微怔。
他像是沒想到會得這一句，耳根隱約發熱，嘴上卻道：「也沒多難。只要忍住不揍人，他們喝多了什麼都肯說。」
裴嘉成沒有拆穿他，將岑川叫了進來。
「盯住杜三，別讓人知道他同嘉時說過這些。」
岑川領命離開。
裴嘉成拿起供詞，去了聽雪院。
案上擺著韓四娘的證詞，旁邊還壓著一張發黃的副簽。
裴嘉成進門時，方正初正將兩頁錢銀記錄遞給她。
「鄒平半年的房錢，與許婆子的藥錢，都是同一人送的。」
段佩芝接過紙。
她沒有先看房錢數目，直接翻到了後一頁。
方正初道：「送藥的人用的是假名。」
「藥錢從哪裡來？」
「宋家舊鋪封存前的一筆支銀。」
段佩芝指尖停在那一行。
方正初已經將對應的清冊放到她手邊。
不必她再問。
裴嘉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
段佩芝低頭對著帳。
一張是大理寺抄來的宋家舊帳。
一張是仁濟堂收藥錢時留下的支單。
銀錢數目不同，落款也不是同一個名字。
可支銀的日子，全在每月初二。
第二日，許婆子便會收到藥。
段佩芝道：「不是臨時起意。」
「嗯。」
方正初道：「至少半年前，他們便開始養著鄒平。」
「養到孫利遠出事，再讓他出來認罪。」
「應當如此。」
兩人一問一答。
裴嘉成將自己帶來的供詞放到案上。
「帶鄒平進賭坊的人，可能姓何。」
段佩芝抬眼。
「何文禮？」
「有人聽見賭坊掌柜叫他何先生。他進去之前，還在後巷見過宋懷硯。」
方正初翻開那份供詞。
段佩芝則從案上拿起那張發黃的副簽。
那是先前韓夫人交給她的。
宋家香鋪封門前，最後一批甜桂香粉的取貨憑據。
取貨人一欄，清楚寫著三個字。
何文禮。
桌上的線索被放到了一處。
韓四娘是宋家掌柜的遠房姻親。
鄒平的房錢與藥錢來自宋家鋪子。
何文禮帶鄒平進入賭坊。
何文禮又曾帶走趙平。
而這兩次，他都在澄心樓或賭坊附近見過宋懷硯。
段佩芝看著那幾張紙，輕聲道：「宋懷硯決不是偶然經過。」
方正初道：「但現在還缺一件東西。」
「缺他與何文禮之間的直接往來。」
方正初看向她。
「我也是這樣想。」
裴嘉成手指壓在供詞邊緣。
「那便找到何文禮。」
他說完，將另一頁證詞抽出來。
「他若還活著，總會留下住處、銀錢和接觸過的人。」
方正初沒有反駁。
「我去調查京中戶籍和舊案。」
「我查賭坊、澄心樓和宋家外院。」
兩人說完，同時看向段佩芝。
段佩芝將韓四娘的證詞重新展開。
「我會去打聽韓家這層姻親。」
她的視線停在韓四娘籤押處。
「她被放進主證，不只是因為她與宋家隔得遠。」
「她可能見過何文禮。」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大理寺的差役站在廊下，向方正初行禮。
「大人，鄒平要見您。」
方正初起身。
「他說什麼了？」
差役道：「他肯交代替他照顧許婆子的人。」
屋內幾人同時抬眼。
「鄒平說，他不知道那人的真名。」
「只知道宋家的人見了他，都叫一聲——」
差役頓了一下。
「何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