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婚姻關係變化協議
聞棲白醒的時候，商泊硯已經下樓了。
床的另一側收拾得很平，昨晚那段空出來的距離還留著。她坐起來，把自己的枕頭扶正，手碰到床單時停了一會兒，隨後拿起手機看時間。
六點五十五。
商泊硯給她留了消息。
【早餐在樓下。今天降溫，穿厚一點。】
聞棲白看完，把手機扣在床頭。
她洗漱下樓，商泊硯坐在餐桌另一側看郵件。昨天發燒留下的嗓音已經恢復了大半，手邊放著溫水，咖啡沒碰。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
商泊硯抬眼：「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今天去現場？」
「上午事務所，下午青嵐里。」
他點頭，伸手把她那份雞蛋往前挪了些。
兩個人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過頭。
聞棲白低頭喝粥，商泊硯繼續看郵件。管家來換了一次熱水，桌上除了餐具偶爾碰到瓷碗的聲音，再沒別的動靜。
吃到一半，商泊硯把手機放下。
「律師今天還會聯繫你。」
聞棲白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為什麼？」
「確認條款。」
「我還沒說要簽。」
「所以只是確認。」
她抬頭看他。
商泊硯神色平靜。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聞棲白看了幾秒，低頭把剩下的粥吃完。
「知道了。」
她起身拿包。
商泊硯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司機在外面。」
「順路。」
「你九點有會。」
「來得及。」
聞棲白看著他。
昨晚他說過七點左右回來，真的七點到家；生病以後答應她不舒服會提前說，也一直記著。最近每一件小事，他都做得很好。
好到她想發脾氣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聞棲白把包背到肩上。
「那走吧。」
車停在事務所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商泊硯叫住她：「小棲。」
聞棲白回頭。
「嗯？」
他看了她一會兒：「文件的事，晚上談。」
「好。」
她開門下車。
走出去兩步，又轉回來。
商泊硯車窗還沒升起。
聞棲白彎下腰，看著他：「你今天也別太晚。」
「嗯。」
「胃藥帶了嗎？」
「帶了。」
她點頭。
「晚上見。」
商泊硯看著她進門，車才重新開出去。
律師的電話是在午休前打來的。
聞棲白剛結束一輪內部過圖，桌上還攤著青嵐里的節點圖。她接通以後，對方先確認了幾個財產條款，又問她對未來獨立執業的安排是否有修改意見。
聞棲白靠在椅背上，一項項聽。
「這些先保留。」
「好的。」
律師翻了一頁。
「還有婚姻關係變化情況下的權益處理。商先生那邊希望這一部分繼續保留，您如果有異議，我們可以直接刪除。」
聞棲白垂下眼。
「他特別提過？」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提過。」
「什麼時候？」
「第一次擬方案的時候。」
「具體說了什麼？」
律師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細。
聞棲白手裡的筆輕輕轉了一圈。
「他原話呢？」
「聞女士——」
「我只想知道原話。」
對方安靜幾秒。
「商先生當時說，如果以後您想離開，不要讓現實問題成為您留下的理由。」
聞棲白的筆停住。
辦公室里有人拉開印表機，紙張從機器里連續送出來，聲音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
律師還在問：「聞女士？」
「我在。」
「這一條需要刪除嗎？」
聞棲白看著桌上的圖。
圖紙右下角寫著她的名字。
聞棲白。
青嵐里城市更新項目。
她沉默片刻。
「先別刪。」
「好的。」
「把需要我確認的版本列印一份，下午送到事務所。」
「沒問題。」
聞棲白掛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以後，她仍握著手機。
許工從會議室出來，把一張修改單放到她桌上：「下午三號樓要看樣板，你幾點過去？」
「兩點。」
「行，我先過去。」
聞棲白拿起修改單。
許工走了兩步，回頭看她：「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那下午別自己開車。」
「司機送。」
許工點頭，走了。
聞棲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圖紙。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走神，真正工作起來反而很快。坡道邊緣的收口要改，鍋爐房儲物架還有兩處尺寸需要確認，她在圖上圈出位置，重新列印。
忙起來以後，那句話暫時被壓到了後面。
直到律師事務所的人把文件送來。
很厚的一疊。
聞棲白簽收以後，沒有當場拆，直接放進了電腦包。
她回瀾山時，商泊硯已經到了。
玄關放著他的鞋，客廳燈亮著，廚房那邊有煮湯的味道。聞棲白換好拖鞋，把電腦包放在柜子上。
商泊硯從書房出來。
「回來了。」
「嗯。」
他伸手接她的外套。
聞棲白脫下來遞給他。
商泊硯掛好以後問：「餓不餓？」
「有一點。」
「先吃飯。」
聞棲白點頭。
兩個人進餐廳。
桌上有一道清蒸魚，還有她喜歡的菌菇湯。商泊硯給她盛了一碗，順手把旁邊的香菜碟子移遠。
聞棲白看著那隻碟子。
這些事情他現在做得太自然。
她以前總覺得商泊硯不懂照顧人。
後來才發現，他其實一直會。
只是不說。
她喝了半碗湯，忽然問：「今天胃疼了嗎？」
「沒有。」
「午飯幾點吃的？」
「十二點半。」
「這麼準時？」
「林敘川提醒。」
聞棲白笑了一下：「看來我昨天加他微信還是有用。」
商泊硯也笑了笑。
氣氛甚至算得上輕鬆。
吃完以後，聞棲白沒有立刻上樓。
她回玄關拿電腦包，從裡面取出那份文件。
商泊硯看見以後，神色微微停了一下。
聞棲白把文件放到客廳茶几上。
「現在談吧。」
商泊硯在她對面坐下。
「好。」
聞棲白翻到後面。
那一條被律師用黃色標籤貼出來，方便雙方確認。
【如聞棲白女士未來主動提出解除婚姻關係……】
她把文件轉過去。
「這一條是你要求保留的？」
「嗯。」
「律師說，是你主動提的。」
商泊硯看著她。
「對。」
聞棲白點點頭。
「那你跟我說說，為什麼。」
「昨天說過。」
「昨天你說，為了讓我有選擇。」
「嗯。」
「我今天想聽完整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
商泊硯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事業剛重新開始，以後會走到哪裡，現在誰都不知道。事務所、項目、城市，甚至生活方式都會變。」
「所以？」
「婚姻不能限制你。」
聞棲白看著他。
「我們的婚姻在你這裡，隨時可能成為限制？」
「我只是考慮以後。」
「以後多久？」
商泊硯沒有回答。
聞棲白繼續問：「一年？三年？還是等我真的有自己的事務所？」
「小棲。」
「我沒生氣。」
她說完停了一下。
「至少現在還沒有。」
商泊硯的手放在膝上。
聞棲白看著那份文件。
「我今天問過律師了。」
他抬眼。
「問了什麼？」
「問你當時怎麼說的。」
商泊硯眉心皺了一下。
聞棲白慢慢把那句話重複出來。
「如果以後我想離開，別讓現實問題成為我留下的理由。」
客廳安靜下來。
他沒有否認。
聞棲白的手指壓在紙頁邊緣。
「商泊硯，我們明明說好重新開始了。」
「我知道。」
「離婚協議也作廢了。」
「嗯。」
「我把東西搬回主臥，每天跟你睡在一張床上。工作結束會告訴你，出現場會報平安。你生病我陪著，你接我下班，我也開始學你喜歡什麼。」
她說到這裡停住。
聲音依舊不高。
「我以為這些東西，你都看見了。」
商泊硯喉結動了一下。
「看見了。」
聞棲白抬頭。
「那你為什麼還在準備我走？」
「這不是在準備你走。」
「這份文件把我走以後住哪裡、錢怎麼分、事業怎麼處理，全寫好了。」
「只是預案。」
「你連我以後去別的城市都想過。」
商泊硯沉默片刻。
「有可能。」
聞棲白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走。」
「我不知道。」
「所以先把路鋪好。」
「我希望你任何時候都有選擇。」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一直都這麼會替我想。」
商泊硯聽出語氣不對。
「小棲。」
「聞家出事的時候，你替我處理債務；我工作出問題，你替我擋風險。後來發現我不喜歡，你學會問我。」
聞棲白低頭翻了翻文件。
「現在連我以後想不想離婚，你也提前替我把條件準備好了。」
「我沒替你決定。」
「可你一直在預演。」
商泊硯停住。
聞棲白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以後？」
「什麼？」
「比如我不走。」
商泊硯眼底的情緒動了一下。
她等著。
客廳里很靜。
過了很久，商泊硯才開口。
「想過。」
「怎麼想的？」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低聲問：「跟律師談過嗎？」
這一句落下來，商泊硯徹底沉默。
聞棲白看懂了。
離開的方案有三十多頁。
留下來呢。
一句口頭上的「想過」。
她垂下眼，把文件合上。
「我明白了。」
商泊硯伸手按住文件。
「你沒明白。」
「那你說。」
他的手停在封面上。
聞棲白等了很久。
商泊硯的聲音終於低下來。
「我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她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後悔什麼？」
「現在做的這些。」
「哪一些？」
「留下，重新開始。」
聞棲白沒說話。
商泊硯看著她。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和南川里、那些夢，還有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分不開。我不知道等這些情緒過去以後，你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聞棲白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早就知道商泊硯有這個心結。
決定重新談戀愛的時候，他就問過她，留下是不是因為害怕，愛是不是來自愧疚。
她以為後來那些日子已經足夠回答。
原來還不夠。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有可能只是現在想不開。」
「我沒這麼說。」
「差不多。」
「小棲。」
聞棲白抬眼。
眼睛已經有一點紅。
她沒有哭。
「你到現在還不信我。」
商泊硯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信你現在說的話。」
「只信現在？」
他沉默。
聞棲白低頭看著文件。
她忽然伸手把那張黃色標籤撕下來，重新貼回原處。
動作很輕。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我事業穩定。」
商泊硯神色一頓。
聞棲白看著他。
「等我重新做建築，等我能自己賺錢，等我不用商氏，也不用你。」
她問得很慢。
「然後你就能放心讓我走了？」
商泊硯沒有馬上回答。
就是這一點停頓，讓她眼裡的水光一下重了。
聞棲白低下頭。
她拿起文件，重新裝進紙袋。
「我知道了。」
商泊硯起身：「小棲。」
「今天先到這裡吧。」
「聽我說完。」
聞棲白也站起來。
「你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不想你走。」
「可你一直在準備。」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握著紙袋，指節微微發白。
「我每天都在想怎麼讓你相信我會留下。」
她停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點啞。
「你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怎麼讓我走得容易一點。」
客廳里再沒有聲音。
聞棲白站了幾秒，轉身上樓。
她走得不快。
也沒關機，更沒有拿包離開瀾山。
商泊硯留在客廳。
那份文件被她帶走了。
茶几上只剩那張剛才撕下來又重新貼過的黃色標籤，黏性不夠，邊角慢慢翹起來。
上面印著四個字。
解除婚姻。
床的另一側收拾得很平，昨晚那段空出來的距離還留著。她坐起來，把自己的枕頭扶正，手碰到床單時停了一會兒，隨後拿起手機看時間。
六點五十五。
商泊硯給她留了消息。
【早餐在樓下。今天降溫，穿厚一點。】
聞棲白看完，把手機扣在床頭。
她洗漱下樓，商泊硯坐在餐桌另一側看郵件。昨天發燒留下的嗓音已經恢復了大半，手邊放著溫水，咖啡沒碰。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
商泊硯抬眼：「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今天去現場？」
「上午事務所，下午青嵐里。」
他點頭，伸手把她那份雞蛋往前挪了些。
兩個人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過頭。
聞棲白低頭喝粥，商泊硯繼續看郵件。管家來換了一次熱水，桌上除了餐具偶爾碰到瓷碗的聲音，再沒別的動靜。
吃到一半，商泊硯把手機放下。
「律師今天還會聯繫你。」
聞棲白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
「為什麼？」
「確認條款。」
「我還沒說要簽。」
「所以只是確認。」
她抬頭看他。
商泊硯神色平靜。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聞棲白看了幾秒，低頭把剩下的粥吃完。
「知道了。」
她起身拿包。
商泊硯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司機在外面。」
「順路。」
「你九點有會。」
「來得及。」
聞棲白看著他。
昨晚他說過七點左右回來，真的七點到家；生病以後答應她不舒服會提前說，也一直記著。最近每一件小事，他都做得很好。
好到她想發脾氣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聞棲白把包背到肩上。
「那走吧。」
車停在事務所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商泊硯叫住她：「小棲。」
聞棲白回頭。
「嗯？」
他看了她一會兒：「文件的事，晚上談。」
「好。」
她開門下車。
走出去兩步，又轉回來。
商泊硯車窗還沒升起。
聞棲白彎下腰，看著他：「你今天也別太晚。」
「嗯。」
「胃藥帶了嗎？」
「帶了。」
她點頭。
「晚上見。」
商泊硯看著她進門，車才重新開出去。
律師的電話是在午休前打來的。
聞棲白剛結束一輪內部過圖，桌上還攤著青嵐里的節點圖。她接通以後，對方先確認了幾個財產條款，又問她對未來獨立執業的安排是否有修改意見。
聞棲白靠在椅背上，一項項聽。
「這些先保留。」
「好的。」
律師翻了一頁。
「還有婚姻關係變化情況下的權益處理。商先生那邊希望這一部分繼續保留，您如果有異議，我們可以直接刪除。」
聞棲白垂下眼。
「他特別提過？」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提過。」
「什麼時候？」
「第一次擬方案的時候。」
「具體說了什麼？」
律師顯然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細。
聞棲白手裡的筆輕輕轉了一圈。
「他原話呢？」
「聞女士——」
「我只想知道原話。」
對方安靜幾秒。
「商先生當時說，如果以後您想離開，不要讓現實問題成為您留下的理由。」
聞棲白的筆停住。
辦公室里有人拉開印表機，紙張從機器里連續送出來，聲音隔著幾張桌子傳過來。
律師還在問：「聞女士？」
「我在。」
「這一條需要刪除嗎？」
聞棲白看著桌上的圖。
圖紙右下角寫著她的名字。
聞棲白。
青嵐里城市更新項目。
她沉默片刻。
「先別刪。」
「好的。」
「把需要我確認的版本列印一份，下午送到事務所。」
「沒問題。」
聞棲白掛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以後，她仍握著手機。
許工從會議室出來，把一張修改單放到她桌上：「下午三號樓要看樣板，你幾點過去？」
「兩點。」
「行，我先過去。」
聞棲白拿起修改單。
許工走了兩步，回頭看她：「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那下午別自己開車。」
「司機送。」
許工點頭，走了。
聞棲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圖紙。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走神，真正工作起來反而很快。坡道邊緣的收口要改，鍋爐房儲物架還有兩處尺寸需要確認，她在圖上圈出位置，重新列印。
忙起來以後，那句話暫時被壓到了後面。
直到律師事務所的人把文件送來。
很厚的一疊。
聞棲白簽收以後，沒有當場拆，直接放進了電腦包。
她回瀾山時，商泊硯已經到了。
玄關放著他的鞋，客廳燈亮著，廚房那邊有煮湯的味道。聞棲白換好拖鞋，把電腦包放在柜子上。
商泊硯從書房出來。
「回來了。」
「嗯。」
他伸手接她的外套。
聞棲白脫下來遞給他。
商泊硯掛好以後問：「餓不餓？」
「有一點。」
「先吃飯。」
聞棲白點頭。
兩個人進餐廳。
桌上有一道清蒸魚，還有她喜歡的菌菇湯。商泊硯給她盛了一碗，順手把旁邊的香菜碟子移遠。
聞棲白看著那隻碟子。
這些事情他現在做得太自然。
她以前總覺得商泊硯不懂照顧人。
後來才發現，他其實一直會。
只是不說。
她喝了半碗湯，忽然問：「今天胃疼了嗎？」
「沒有。」
「午飯幾點吃的？」
「十二點半。」
「這麼準時？」
「林敘川提醒。」
聞棲白笑了一下：「看來我昨天加他微信還是有用。」
商泊硯也笑了笑。
氣氛甚至算得上輕鬆。
吃完以後，聞棲白沒有立刻上樓。
她回玄關拿電腦包，從裡面取出那份文件。
商泊硯看見以後，神色微微停了一下。
聞棲白把文件放到客廳茶几上。
「現在談吧。」
商泊硯在她對面坐下。
「好。」
聞棲白翻到後面。
那一條被律師用黃色標籤貼出來，方便雙方確認。
【如聞棲白女士未來主動提出解除婚姻關係……】
她把文件轉過去。
「這一條是你要求保留的？」
「嗯。」
「律師說，是你主動提的。」
商泊硯看著她。
「對。」
聞棲白點點頭。
「那你跟我說說，為什麼。」
「昨天說過。」
「昨天你說，為了讓我有選擇。」
「嗯。」
「我今天想聽完整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
商泊硯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事業剛重新開始，以後會走到哪裡，現在誰都不知道。事務所、項目、城市，甚至生活方式都會變。」
「所以？」
「婚姻不能限制你。」
聞棲白看著他。
「我們的婚姻在你這裡，隨時可能成為限制？」
「我只是考慮以後。」
「以後多久？」
商泊硯沒有回答。
聞棲白繼續問：「一年？三年？還是等我真的有自己的事務所？」
「小棲。」
「我沒生氣。」
她說完停了一下。
「至少現在還沒有。」
商泊硯的手放在膝上。
聞棲白看著那份文件。
「我今天問過律師了。」
他抬眼。
「問了什麼？」
「問你當時怎麼說的。」
商泊硯眉心皺了一下。
聞棲白慢慢把那句話重複出來。
「如果以後我想離開，別讓現實問題成為我留下的理由。」
客廳安靜下來。
他沒有否認。
聞棲白的手指壓在紙頁邊緣。
「商泊硯，我們明明說好重新開始了。」
「我知道。」
「離婚協議也作廢了。」
「嗯。」
「我把東西搬回主臥，每天跟你睡在一張床上。工作結束會告訴你，出現場會報平安。你生病我陪著，你接我下班，我也開始學你喜歡什麼。」
她說到這裡停住。
聲音依舊不高。
「我以為這些東西，你都看見了。」
商泊硯喉結動了一下。
「看見了。」
聞棲白抬頭。
「那你為什麼還在準備我走？」
「這不是在準備你走。」
「這份文件把我走以後住哪裡、錢怎麼分、事業怎麼處理，全寫好了。」
「只是預案。」
「你連我以後去別的城市都想過。」
商泊硯沉默片刻。
「有可能。」
聞棲白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走。」
「我不知道。」
「所以先把路鋪好。」
「我希望你任何時候都有選擇。」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一直都這麼會替我想。」
商泊硯聽出語氣不對。
「小棲。」
「聞家出事的時候，你替我處理債務；我工作出問題，你替我擋風險。後來發現我不喜歡，你學會問我。」
聞棲白低頭翻了翻文件。
「現在連我以後想不想離婚，你也提前替我把條件準備好了。」
「我沒替你決定。」
「可你一直在預演。」
商泊硯停住。
聞棲白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以後？」
「什麼？」
「比如我不走。」
商泊硯眼底的情緒動了一下。
她等著。
客廳里很靜。
過了很久，商泊硯才開口。
「想過。」
「怎麼想的？」
他沒有回答。
聞棲白低聲問：「跟律師談過嗎？」
這一句落下來，商泊硯徹底沉默。
聞棲白看懂了。
離開的方案有三十多頁。
留下來呢。
一句口頭上的「想過」。
她垂下眼，把文件合上。
「我明白了。」
商泊硯伸手按住文件。
「你沒明白。」
「那你說。」
他的手停在封面上。
聞棲白等了很久。
商泊硯的聲音終於低下來。
「我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她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後悔什麼？」
「現在做的這些。」
「哪一些？」
「留下，重新開始。」
聞棲白沒說話。
商泊硯看著她。
「你現在對我的感情，和南川里、那些夢，還有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分不開。我不知道等這些情緒過去以後，你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聞棲白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她早就知道商泊硯有這個心結。
決定重新談戀愛的時候，他就問過她，留下是不是因為害怕，愛是不是來自愧疚。
她以為後來那些日子已經足夠回答。
原來還不夠。
「所以你一直覺得，我有可能只是現在想不開。」
「我沒這麼說。」
「差不多。」
「小棲。」
聞棲白抬眼。
眼睛已經有一點紅。
她沒有哭。
「你到現在還不信我。」
商泊硯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信你現在說的話。」
「只信現在？」
他沉默。
聞棲白低頭看著文件。
她忽然伸手把那張黃色標籤撕下來，重新貼回原處。
動作很輕。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我事業穩定。」
商泊硯神色一頓。
聞棲白看著他。
「等我重新做建築，等我能自己賺錢，等我不用商氏，也不用你。」
她問得很慢。
「然後你就能放心讓我走了？」
商泊硯沒有馬上回答。
就是這一點停頓，讓她眼裡的水光一下重了。
聞棲白低下頭。
她拿起文件，重新裝進紙袋。
「我知道了。」
商泊硯起身：「小棲。」
「今天先到這裡吧。」
「聽我說完。」
聞棲白也站起來。
「你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不想你走。」
「可你一直在準備。」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握著紙袋，指節微微發白。
「我每天都在想怎麼讓你相信我會留下。」
她停了一下，聲音終於有了一點啞。
「你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怎麼讓我走得容易一點。」
客廳里再沒有聲音。
聞棲白站了幾秒，轉身上樓。
她走得不快。
也沒關機，更沒有拿包離開瀾山。
商泊硯留在客廳。
那份文件被她帶走了。
茶几上只剩那張剛才撕下來又重新貼過的黃色標籤，黏性不夠，邊角慢慢翹起來。
上面印著四個字。
解除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