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怕失去他
商泊硯等了兩秒，見她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伸手接過她懷裡的項目牌。
「剛才想說什麼？」
聞棲白往停車區里看了一眼。西側地下連廊幾個字已經從腦子裡冒出來，她硬生生壓下去，重新把視線落回他臉上：「想起南川里了。」
「哪一部分？」
「事故現場。」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知道這三個字遠遠不夠。她對南川里的反應已經出現過太多次，從第一次看概念圖，到青嵐里那道裂縫，再到昨晚聽見「地下二層」。每一次單拿出來都有解釋，連在一起之後，連她自己都能看出不自然。
她索性先往車的方向走：「你不是問我怕地下還是怕別的東西嗎？我怕的是出事。地下空間信號差，事故里又容易出現信息斷層，昨晚才會一下想到很壞的情況。」
商泊硯跟上來：「那你剛才為什麼想到南川里？」
「最近覆審一直在做。」
「只是這樣？」
聞棲白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商泊硯，你最近的問題越來越多。」
「你最近讓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他說得很平。
聞棲白看著他片刻，伸手從他掌心拿回項目牌：「那就慢慢想。」
商泊硯沒攔。
兩個人上車以後，他也真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車駛出停車區，聞棲白低頭回論壇工作群的消息，主辦方已經把項目投票結果和後續研究計劃發下來，青嵐里團隊下周需要提交第一版研究框架。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晚那票，真完全因為項目？」
商泊硯側目：「不然呢？」
「我。」
「你站在台上確實加了一點分。」
聞棲白皺眉：「剛才還說按項目。」
「項目是你做的。」
「這是兩個概念。」
「那就扣掉。」
她被他說得笑了一聲：「還能現場改票？」
「下次再投。」
聞棲白低頭繼續看文件，車裡的氣氛慢慢恢復正常。到了瀾山，她下車前還在跟周庭遠確認聯合研究名額的材料，商泊硯替她把電腦和項目牌拿進門，陳姨已經把夜宵放在餐廳，看到他們回來，只問了句項目結果。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第一。」聞棲白換鞋時說。
陳姨笑起來：「那得慶祝一下。」
「已經吃過了。」
「商先生特意讓廚房留了甜湯。」
聞棲白轉頭看商泊硯。
他正在把她的電腦放到餐邊櫃：「下午讓人準備的。」
「你那時候還不知道結果。」
「輸了也能喝。」
聞棲白笑著走過去，揭開小盅看了一眼：「那我現在多喝兩口。」
夜裡兩個人照常在書房工作。
聞棲白改青嵐里的研究框架，商泊硯處理商氏的季度投資報告。桌子中間隔著一盞閱讀燈，偶爾有人伸手拿文件，會碰到另一邊放著的杯子。
她做完第一頁框架時，商泊硯已經看了她三次。
第四次，她直接把電腦屏幕壓低一點：「想問什麼？」
「你小時候跟父親去南川里，去過地下區域嗎？」
聞棲白指尖落在觸控板上。
「舊市場那時候哪有什麼地下區域。」
「那你對西側熟嗎？」
她抬眼。
「為什麼突然問西側？」
商泊硯安靜了片刻：「你剛才在停車場，看的是西邊。」
聞棲白靠回椅背。
這人觀察人的能力有時候讓她很煩。
「地下停車場不看西邊還能看哪裡？」
「也對。」
商泊硯竟然沒再接。
聞棲白看著他重新低頭讀文件，心裡的疑惑反而更深。過去他一旦發現某個邏輯缺口，總會順著問到底。最近卻常常問到一半就收住，像是在等什麼。
她繼續做框架，注意力卻已經散了一部分。
商泊硯另一側的手機亮起來。
陸景川發來語音邀請。
他看了一眼聞棲白，拿起手機去了外面的露台。
聞棲白也沒偷聽，繼續修改文件。
露台門合上以後，陸景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今天城市論壇結束了？」
「嗯。」
「我看到項目投票了，棲白拿第一。」
「嗯。」
「你除了『嗯』還會不會說別的？」
商泊硯靠在露台欄杆旁：「有事？」
「你昨晚問我的問題，我後來想了很久。」
「什麼問題？」
「她為什麼那麼怕你出事。」
商泊硯看著樓下花園裡的燈。
陸景川繼續說：「正常的在意我見過。你們這兩個最近的狀態我也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關心你。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裡？」
「她對『失去你』這件事，有一種已經經歷過的反應。」
商泊硯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壓在邊框上。
這句話說中了一個他最近一直避開去想的東西。
青嵐里發現裂縫時，聞棲白第一反應不是項目責任，是事故。
南川里第一次出現時，她一句「這裡會塌」先於所有專業分析。
她知道他辦公室休息間胃藥的位置，甚至記得某一盒藥快到期。那時他們這一世的相處還遠遠沒到她會頻繁進入那間休息室的程度。
還有昨晚。
他只是四十多分鐘聯繫不上。
她卻先想到他出了意外。
陸景川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以前不是一直擔心，她現在回頭只是因為愧疚嗎？我倒覺得可能還得再加一種。」
「什麼？」
「害怕。」
商泊硯沒出聲。
「一個人特別怕失去什麼的時候，很容易把『我一定要留住』誤認為另一種東西。」陸景川頓了一下，「我只是說可能。她對你有感情，這個不用懷疑。可她現在抓得這麼緊，到底是因為愛你，還是因為她太清楚失去你會有多痛，你得自己想。」
露台外的風有些涼。
商泊硯站了很久。
上一世南川里最後那段記憶忽然變得清晰。
屋頂傳來結構斷裂聲的時候，他其實已經知道自己出不去。手機摔壞了，周圍全是灰，聞棲白還在更裡面。
他當時想的只有一件事。
她得出去。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
如果聞棲白曾經真的失去過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商泊硯的手指忽然收緊。
荒唐。
她怎麼可能知道。
這一世南川里的事故根本還沒發生。
可她如今所有異常，偏偏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像是真的已經失去過他一次。
陸景川見他一直不說話，叫了一聲：「泊硯？」
「在。」
「你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
這兩個字說出口，商泊硯自己先皺了眉。他很少用這種敷衍回應陸景川，今天卻不想把那個念頭說出來。
「我掛了。」
「行。你別自己鑽死胡同，有問題就問她。」
電話結束。
商泊硯在露台又站了一會兒才回書房。
聞棲白已經做完研究框架，正收電腦。看見他進來，她把旁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遞過去：「陸景川找你什麼事？」
「問今天論壇。」
「他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城市更新了？」
「順便。」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你臉色不太對。」
「有嗎？」
「有。」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商泊硯沒避開。
「也不熱。」
「我本來就沒發燒。」
「那你擺這張臉幹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近在眼前的手。
她很自然地碰他。
也很自然地記著他的身體狀況。
這種自然讓人很容易相信，她已經把他放進生活最裡面的位置。
可陸景川剛才那句話一直留在耳邊。
她到底在愛他。
還是在抓住那個終於重新擁有的人？
聞棲白已經準備收手，商泊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
「又沒事？」
他沒回答。
聞棲白看著他：「商泊硯，你今天很奇怪。」
「我知道。」
「那你準備解釋嗎？」
商泊硯鬆開她的手，幫她把電腦合上。
「讓我想一晚。」
聞棲白皺眉：「想什麼？」
他看了她很久。
「想你為什麼這麼怕失去我。」
「剛才想說什麼？」
聞棲白往停車區里看了一眼。西側地下連廊幾個字已經從腦子裡冒出來，她硬生生壓下去，重新把視線落回他臉上：「想起南川里了。」
「哪一部分？」
「事故現場。」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知道這三個字遠遠不夠。她對南川里的反應已經出現過太多次，從第一次看概念圖，到青嵐里那道裂縫，再到昨晚聽見「地下二層」。每一次單拿出來都有解釋，連在一起之後，連她自己都能看出不自然。
她索性先往車的方向走：「你不是問我怕地下還是怕別的東西嗎？我怕的是出事。地下空間信號差，事故里又容易出現信息斷層，昨晚才會一下想到很壞的情況。」
商泊硯跟上來：「那你剛才為什麼想到南川里？」
「最近覆審一直在做。」
「只是這樣？」
聞棲白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商泊硯，你最近的問題越來越多。」
「你最近讓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他說得很平。
聞棲白看著他片刻，伸手從他掌心拿回項目牌：「那就慢慢想。」
商泊硯沒攔。
兩個人上車以後，他也真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車駛出停車區，聞棲白低頭回論壇工作群的消息，主辦方已經把項目投票結果和後續研究計劃發下來，青嵐里團隊下周需要提交第一版研究框架。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今晚那票，真完全因為項目？」
商泊硯側目：「不然呢？」
「我。」
「你站在台上確實加了一點分。」
聞棲白皺眉：「剛才還說按項目。」
「項目是你做的。」
「這是兩個概念。」
「那就扣掉。」
她被他說得笑了一聲：「還能現場改票？」
「下次再投。」
聞棲白低頭繼續看文件，車裡的氣氛慢慢恢復正常。到了瀾山，她下車前還在跟周庭遠確認聯合研究名額的材料，商泊硯替她把電腦和項目牌拿進門，陳姨已經把夜宵放在餐廳，看到他們回來，只問了句項目結果。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第一。」聞棲白換鞋時說。
陳姨笑起來：「那得慶祝一下。」
「已經吃過了。」
「商先生特意讓廚房留了甜湯。」
聞棲白轉頭看商泊硯。
他正在把她的電腦放到餐邊櫃：「下午讓人準備的。」
「你那時候還不知道結果。」
「輸了也能喝。」
聞棲白笑著走過去，揭開小盅看了一眼：「那我現在多喝兩口。」
夜裡兩個人照常在書房工作。
聞棲白改青嵐里的研究框架，商泊硯處理商氏的季度投資報告。桌子中間隔著一盞閱讀燈，偶爾有人伸手拿文件，會碰到另一邊放著的杯子。
她做完第一頁框架時，商泊硯已經看了她三次。
第四次，她直接把電腦屏幕壓低一點：「想問什麼？」
「你小時候跟父親去南川里，去過地下區域嗎？」
聞棲白指尖落在觸控板上。
「舊市場那時候哪有什麼地下區域。」
「那你對西側熟嗎？」
她抬眼。
「為什麼突然問西側？」
商泊硯安靜了片刻：「你剛才在停車場，看的是西邊。」
聞棲白靠回椅背。
這人觀察人的能力有時候讓她很煩。
「地下停車場不看西邊還能看哪裡？」
「也對。」
商泊硯竟然沒再接。
聞棲白看著他重新低頭讀文件，心裡的疑惑反而更深。過去他一旦發現某個邏輯缺口，總會順著問到底。最近卻常常問到一半就收住，像是在等什麼。
她繼續做框架，注意力卻已經散了一部分。
商泊硯另一側的手機亮起來。
陸景川發來語音邀請。
他看了一眼聞棲白，拿起手機去了外面的露台。
聞棲白也沒偷聽，繼續修改文件。
露台門合上以後，陸景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今天城市論壇結束了？」
「嗯。」
「我看到項目投票了，棲白拿第一。」
「嗯。」
「你除了『嗯』還會不會說別的？」
商泊硯靠在露台欄杆旁：「有事？」
「你昨晚問我的問題，我後來想了很久。」
「什麼問題？」
「她為什麼那麼怕你出事。」
商泊硯看著樓下花園裡的燈。
陸景川繼續說：「正常的在意我見過。你們這兩個最近的狀態我也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關心你。可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裡？」
「她對『失去你』這件事，有一種已經經歷過的反應。」
商泊硯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壓在邊框上。
這句話說中了一個他最近一直避開去想的東西。
青嵐里發現裂縫時，聞棲白第一反應不是項目責任，是事故。
南川里第一次出現時，她一句「這裡會塌」先於所有專業分析。
她知道他辦公室休息間胃藥的位置，甚至記得某一盒藥快到期。那時他們這一世的相處還遠遠沒到她會頻繁進入那間休息室的程度。
還有昨晚。
他只是四十多分鐘聯繫不上。
她卻先想到他出了意外。
陸景川的聲音還在繼續：「你以前不是一直擔心，她現在回頭只是因為愧疚嗎？我倒覺得可能還得再加一種。」
「什麼？」
「害怕。」
商泊硯沒出聲。
「一個人特別怕失去什麼的時候，很容易把『我一定要留住』誤認為另一種東西。」陸景川頓了一下，「我只是說可能。她對你有感情，這個不用懷疑。可她現在抓得這麼緊，到底是因為愛你，還是因為她太清楚失去你會有多痛，你得自己想。」
露台外的風有些涼。
商泊硯站了很久。
上一世南川里最後那段記憶忽然變得清晰。
屋頂傳來結構斷裂聲的時候，他其實已經知道自己出不去。手機摔壞了，周圍全是灰，聞棲白還在更裡面。
他當時想的只有一件事。
她得出去。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
如果聞棲白曾經真的失去過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商泊硯的手指忽然收緊。
荒唐。
她怎麼可能知道。
這一世南川里的事故根本還沒發生。
可她如今所有異常，偏偏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像是真的已經失去過他一次。
陸景川見他一直不說話，叫了一聲：「泊硯？」
「在。」
「你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
這兩個字說出口，商泊硯自己先皺了眉。他很少用這種敷衍回應陸景川，今天卻不想把那個念頭說出來。
「我掛了。」
「行。你別自己鑽死胡同，有問題就問她。」
電話結束。
商泊硯在露台又站了一會兒才回書房。
聞棲白已經做完研究框架，正收電腦。看見他進來，她把旁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遞過去：「陸景川找你什麼事？」
「問今天論壇。」
「他什麼時候開始關心城市更新了？」
「順便。」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你臉色不太對。」
「有嗎？」
「有。」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
商泊硯沒避開。
「也不熱。」
「我本來就沒發燒。」
「那你擺這張臉幹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近在眼前的手。
她很自然地碰他。
也很自然地記著他的身體狀況。
這種自然讓人很容易相信，她已經把他放進生活最裡面的位置。
可陸景川剛才那句話一直留在耳邊。
她到底在愛他。
還是在抓住那個終於重新擁有的人？
聞棲白已經準備收手，商泊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
「又沒事？」
他沒回答。
聞棲白看著他：「商泊硯，你今天很奇怪。」
「我知道。」
「那你準備解釋嗎？」
商泊硯鬆開她的手，幫她把電腦合上。
「讓我想一晚。」
聞棲白皺眉：「想什麼？」
他看了她很久。
「想你為什麼這麼怕失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