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小棲，你在怕什麼？
聞棲白看著鏡子裡的他，半天沒說話。
商泊硯也沒催。
他站在她身後，手還搭在梳妝檯邊，剛吹乾的頭髮散在她肩上。兩個人隔著鏡子對視了一會兒，聞棲白才轉過身。
「我不知道。」
商泊硯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總要有一個最先想到的東西。」
聞棲白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當然知道。
車禍。
高架事故。
某個突然坍塌的建築。
或者任何一種能讓商泊硯從她眼前徹底消失的意外。
她甚至在那四十分鐘裡把上一世最壞的那一段重新走過了一遍。
可這些話現在都說不出口。
「我只是想到你路上可能出事。」她說。
商泊硯問：「為什麼先想到這個？」
「聯繫不上人，往壞處想很奇怪嗎？」
「不奇怪。」
他坐在那裡，語氣一直很平，「可你不是普通著急。」
聞棲白抬眼。
「陸景川跟你說了多少？」
「夠我知道你聽見地下二層以後反應很大。」
「地下本來就容易沒信號。」
「所以那應該讓你放心。」
這句話正好落在最關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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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沉默下來。
商泊硯看著她：「小棲，你怕的到底是什麼？」
她忽然有些煩。
不是煩他。
是煩這個問題。
南川里以後，越來越多人開始問她為什麼對事故反應這麼大，為什麼能提前判斷危險，為什麼商泊硯晚回四十分鐘就讓她把能打的電話全打了一遍。
每個問題單獨拿出來都能解釋。
放到一起，連她自己都知道那些解釋越來越薄。
聞棲白起身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很晚了，先睡。」
商泊硯沒動。
她回頭：「你不睡？」
「睡。」
「那過來。」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還是起身走過去。
兩個人躺下以後，床頭燈還開著。
聞棲白背對他躺了幾分鐘，身後一直安靜。商泊硯沒再問剛才那個問題，甚至連碰都沒碰她。
這種克制反而讓她睡不著。
她翻過身。
商泊硯睜著眼。
「你還沒睡？」
「等你。」
「等我幹什麼？」
「看你還會不會翻回來。」
聞棲白被他說得有點想笑，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住。
「商泊硯。」
「嗯。」
「我剛才真的很怕。」
他看著她。
聞棲白繼續道：「值班的人告訴我，你們九點十七分就結束了。那時候我已經打了三次電話，林敘川也聯繫不上。我知道四十分鐘不算久，也知道可能有很多原因，可我腦子裡根本不聽這些。」
「想到什麼？」
「想到如果你真出了事，我可能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商泊硯的目光變了些。
那個「又」字出來得太自然。
聞棲白自己也聽見了。
她停了片刻，接著往下說：「以前聞家出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很多事情別人都知道，我最後才知道。後來我越來越討厭這種感覺。」
這個解釋接得上。
卻接不住她剛才那句。
商泊硯沒拆。
「所以你給所有認識我的人打電話？」
「差不多。」
「如果陸景川也聯繫不上呢？」
聞棲白看著他：「我可能會去會展中心。」
「一個人？」
「嗯。」
商泊硯眉頭皺起來：「這就不行。」
「為什麼？」
「你連具體情況都不知道，半夜自己往外跑，解決不了任何事。」
「那我坐在那裡等？」
「先確認信息。」
「我已經在確認。」
「確認以後呢？」
聞棲白沒回答。
確認他真出了事以後呢？
上一世她做過一次。
趕到南川里。
然後看著所有人告訴她，裡面情況複雜，救援人員已經進去，家屬只能等。
那種等，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她眼神里的東西太重，商泊硯看了幾秒，聲音低下來：「小棲。」
「嗯。」
「你到底有多怕失去我？」
聞棲白閉了一下眼。
這一次她沒再繞。
「很怕。」
商泊硯安靜著。
她看著他，繼續說：「怕到剛才那四十分鐘裡，我什麼都想過。」
「包括我出事？」
「嗯。」
「死？」
這個字落下來時，聞棲白的臉色一下白了。
商泊硯看得清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聞棲白指尖很涼。
「別說這個字。」
商泊硯立刻換了話：「好。」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緊。
商泊硯沒抽開。
過了很久，聞棲白才說：「我以前總覺得很多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家也好，你也好，只要我回頭，總能看見。」
她視線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後來我發現，事情不是這樣。」
商泊硯看著她。
「所以你現在抓得這麼緊？」
「可能吧。」
「是因為愧疚？」
聞棲白沉默了一會兒：「有。」
「因為聞家？」
「也有。」
「還有呢？」
她抬起眼。
商泊硯就在很近的位置。
床頭燈照著他半邊臉，眼神很安靜，等她自己往下說。
聞棲白握著他的手，過了幾秒才開口：「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這個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聲音很輕。
「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商泊硯沒立刻說話。
聞棲白繼續道：「你晚四十分鐘，我就把事情想成這樣。我也知道這很過分。以後你出差、開會、飛國外，我總不能每次都這樣。」
「所以我們想辦法。」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什麼辦法？」
「以後進需要交手機的會議，我提前告訴你。臨時進這種地方，讓林敘川或者項目組給你留消息。」
「你每次都要報備？」
「重要情況說一聲。」
「你不嫌麻煩？」
「比你打十幾個電話簡單。」
聞棲白瞪他：「我哪有十幾個？」
「加上找別人的，差不多。」
她被他說得有些窘，伸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商泊硯卻握著沒放。
聞棲白看他：「幹什麼？」
「你剛才抓得挺緊。」
「現在不抓了。」
「我想抓。」
她安靜下來。
商泊硯把她的手帶到自己胸口。
隔著薄薄的睡衣，心跳一下下傳到她掌心。
「我現在在這裡。」
聞棲白手指微微蜷起。
商泊硯看著她：「以後真有臨時情況，我儘量提前說。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聯繫不上我時，先查信息，別自己往最壞的地方想。」
聞棲白皺眉：「這個不受控制。」
「那就先做能控制的。」
「比如？」
「打林敘川一個電話。」
「他也聯繫不上呢？」
「打辦公室。」
「辦公室也不知道呢？」
商泊硯看著她：「那就給我一點時間。」
聞棲白抿住唇。
這個要求對別人來說很簡單。
對她卻很難。
商泊硯沒催。
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試。」
「行。」
聞棲白的手還貼在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麻煩？」
「會。」
她立刻抬眼。
商泊硯嘴角有一點笑：「但我也挺麻煩。」
「你哪裡麻煩？」
「胃不好，工作多，還經常臨時開會。」
聞棲白終於笑出來。
「你還挺會給自己找優點。」
「這算優點？」
「商總說什麼就是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笑，過了片刻才抬手把燈關掉。
房間暗下來。
聞棲白往他身邊靠近一點，額頭碰到他肩側。
商泊硯把她攬進懷裡。
她閉上眼，手還貼在他胸前。
心跳很清楚。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在黑暗裡問：
「小棲，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這麼怕失去我，你還會想留在我身邊嗎？」
聞棲白睜開眼。
這一次，她沒能立刻回答。
商泊硯也沒催。
他站在她身後，手還搭在梳妝檯邊，剛吹乾的頭髮散在她肩上。兩個人隔著鏡子對視了一會兒，聞棲白才轉過身。
「我不知道。」
商泊硯拉過旁邊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你剛才打電話的時候，總要有一個最先想到的東西。」
聞棲白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當然知道。
車禍。
高架事故。
某個突然坍塌的建築。
或者任何一種能讓商泊硯從她眼前徹底消失的意外。
她甚至在那四十分鐘裡把上一世最壞的那一段重新走過了一遍。
可這些話現在都說不出口。
「我只是想到你路上可能出事。」她說。
商泊硯問：「為什麼先想到這個？」
「聯繫不上人，往壞處想很奇怪嗎？」
「不奇怪。」
他坐在那裡，語氣一直很平，「可你不是普通著急。」
聞棲白抬眼。
「陸景川跟你說了多少？」
「夠我知道你聽見地下二層以後反應很大。」
「地下本來就容易沒信號。」
「所以那應該讓你放心。」
這句話正好落在最關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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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沉默下來。
商泊硯看著她：「小棲，你怕的到底是什麼？」
她忽然有些煩。
不是煩他。
是煩這個問題。
南川里以後，越來越多人開始問她為什麼對事故反應這麼大，為什麼能提前判斷危險，為什麼商泊硯晚回四十分鐘就讓她把能打的電話全打了一遍。
每個問題單獨拿出來都能解釋。
放到一起，連她自己都知道那些解釋越來越薄。
聞棲白起身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很晚了，先睡。」
商泊硯沒動。
她回頭：「你不睡？」
「睡。」
「那過來。」
商泊硯看了她一會兒，還是起身走過去。
兩個人躺下以後，床頭燈還開著。
聞棲白背對他躺了幾分鐘，身後一直安靜。商泊硯沒再問剛才那個問題，甚至連碰都沒碰她。
這種克制反而讓她睡不著。
她翻過身。
商泊硯睜著眼。
「你還沒睡？」
「等你。」
「等我幹什麼？」
「看你還會不會翻回來。」
聞棲白被他說得有點想笑，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住。
「商泊硯。」
「嗯。」
「我剛才真的很怕。」
他看著她。
聞棲白繼續道：「值班的人告訴我，你們九點十七分就結束了。那時候我已經打了三次電話，林敘川也聯繫不上。我知道四十分鐘不算久，也知道可能有很多原因，可我腦子裡根本不聽這些。」
「想到什麼？」
「想到如果你真出了事，我可能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商泊硯的目光變了些。
那個「又」字出來得太自然。
聞棲白自己也聽見了。
她停了片刻，接著往下說：「以前聞家出事的時候也是這樣。很多事情別人都知道，我最後才知道。後來我越來越討厭這種感覺。」
這個解釋接得上。
卻接不住她剛才那句。
商泊硯沒拆。
「所以你給所有認識我的人打電話？」
「差不多。」
「如果陸景川也聯繫不上呢？」
聞棲白看著他：「我可能會去會展中心。」
「一個人？」
「嗯。」
商泊硯眉頭皺起來：「這就不行。」
「為什麼？」
「你連具體情況都不知道，半夜自己往外跑，解決不了任何事。」
「那我坐在那裡等？」
「先確認信息。」
「我已經在確認。」
「確認以後呢？」
聞棲白沒回答。
確認他真出了事以後呢？
上一世她做過一次。
趕到南川里。
然後看著所有人告訴她，裡面情況複雜，救援人員已經進去，家屬只能等。
那種等，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她眼神里的東西太重，商泊硯看了幾秒，聲音低下來：「小棲。」
「嗯。」
「你到底有多怕失去我？」
聞棲白閉了一下眼。
這一次她沒再繞。
「很怕。」
商泊硯安靜著。
她看著他，繼續說：「怕到剛才那四十分鐘裡，我什麼都想過。」
「包括我出事？」
「嗯。」
「死？」
這個字落下來時，聞棲白的臉色一下白了。
商泊硯看得清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聞棲白指尖很涼。
「別說這個字。」
商泊硯立刻換了話：「好。」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緊。
商泊硯沒抽開。
過了很久，聞棲白才說：「我以前總覺得很多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家也好，你也好，只要我回頭，總能看見。」
她視線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後來我發現，事情不是這樣。」
商泊硯看著她。
「所以你現在抓得這麼緊？」
「可能吧。」
「是因為愧疚？」
聞棲白沉默了一會兒：「有。」
「因為聞家？」
「也有。」
「還有呢？」
她抬起眼。
商泊硯就在很近的位置。
床頭燈照著他半邊臉，眼神很安靜，等她自己往下說。
聞棲白握著他的手，過了幾秒才開口：「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這個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聲音很輕。
「我是真的接受不了。」
商泊硯沒立刻說話。
聞棲白繼續道：「你晚四十分鐘，我就把事情想成這樣。我也知道這很過分。以後你出差、開會、飛國外，我總不能每次都這樣。」
「所以我們想辦法。」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什麼辦法？」
「以後進需要交手機的會議，我提前告訴你。臨時進這種地方，讓林敘川或者項目組給你留消息。」
「你每次都要報備？」
「重要情況說一聲。」
「你不嫌麻煩？」
「比你打十幾個電話簡單。」
聞棲白瞪他：「我哪有十幾個？」
「加上找別人的，差不多。」
她被他說得有些窘，伸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商泊硯卻握著沒放。
聞棲白看他：「幹什麼？」
「你剛才抓得挺緊。」
「現在不抓了。」
「我想抓。」
她安靜下來。
商泊硯把她的手帶到自己胸口。
隔著薄薄的睡衣，心跳一下下傳到她掌心。
「我現在在這裡。」
聞棲白手指微微蜷起。
商泊硯看著她：「以後真有臨時情況，我儘量提前說。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聯繫不上我時，先查信息，別自己往最壞的地方想。」
聞棲白皺眉：「這個不受控制。」
「那就先做能控制的。」
「比如？」
「打林敘川一個電話。」
「他也聯繫不上呢？」
「打辦公室。」
「辦公室也不知道呢？」
商泊硯看著她：「那就給我一點時間。」
聞棲白抿住唇。
這個要求對別人來說很簡單。
對她卻很難。
商泊硯沒催。
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試。」
「行。」
聞棲白的手還貼在他胸口。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麻煩？」
「會。」
她立刻抬眼。
商泊硯嘴角有一點笑：「但我也挺麻煩。」
「你哪裡麻煩？」
「胃不好，工作多，還經常臨時開會。」
聞棲白終於笑出來。
「你還挺會給自己找優點。」
「這算優點？」
「商總說什麼就是什麼。」
商泊硯看著她笑，過了片刻才抬手把燈關掉。
房間暗下來。
聞棲白往他身邊靠近一點，額頭碰到他肩側。
商泊硯把她攬進懷裡。
她閉上眼，手還貼在他胸前。
心跳很清楚。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在黑暗裡問：
「小棲，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這麼怕失去我，你還會想留在我身邊嗎？」
聞棲白睜開眼。
這一次，她沒能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