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不想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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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禮知道孫靜見了林月,他的人一路跟著孫靜,從老茶館跟到孫家老宅。

  回來匯報的時候,孫禮正在書房裡看文件。

  「孫小姐今天下午,在老茶館見了林月。」

  「待了將近一個小時。」

  孫禮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半天沒有說話。

  一個小時。

  孫靜跟他說話,都未必有這麼長。

  「她說了什麼?」

  「聽不清。」

  「孫小姐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孫禮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了解孫靜。

  那丫頭,性子軟,耳根也軟,從小到大,他說什麼她都信。

  可眼睛紅了,就說明,她信了什麼不該信的東西。

  「明天,把靜兒叫到我辦公室來。」

  第二天上午,孫靜到了。

  她比平時來得晚了一些,進門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眼下那點青色,比前幾天更重了。

  「哥,你找我?」她站在辦公桌前。

  「坐。」

  孫禮示意她坐下,語氣還是溫和的,

  「這幾天累不累?公司的事要是忙不過來,哥給你放幾天假。」

  「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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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就是爺爺住院,我晚上去看他,睡得晚了些。」

  「爺爺那邊,有護工看著,你別太熬。」

  孫禮看著她,「對了,昨天下午,你去哪兒了?」

  孫靜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去逛了逛街。」

  「散散心。」

  「嗯,是該散散心。」

  孫禮笑了笑,沒有戳破,

  「對了,法務那邊又送了一批文件,你回去簽一下。」

  「哥。」

  孫靜沉默了一會兒,「那些文件,我想先看看再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靜兒。」

  孫禮看著她,「你是信不過哥?」

  「我不是信不過你。」

  孫靜低著頭,

  「我就是想,自己心裡有個數。」

  「我總不能一輩子,連自己簽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孫禮盯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那個跟在他身後叫哥哥的小姑娘,好像真的長大了。

  也真的,遠了。

  「行。」

  「你想看就看,哥還能攔著你不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溫的,可孫靜聽得出,那裡面已經沒有從前那種縱容了。

  像是一個大人,在跟一個忽然不聽話的孩子客氣。

  孫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她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心軟。

  可她也知道,心軟了,下一次等著她的,就不是簽字那麼簡單了。

  從那天起,孫靜再沒簽過一份文件。

  孫禮讓法務送過去的合同,她一頁一頁翻,翻完了說「我再想想」,就放進了抽屜。

  不簽,也不說不簽。

  法務那邊催了兩次,她就回一句話:

  「我哥說了,我想看多久都行。」

  經辦人不敢拿她怎麼樣,只能一層一層報上去。

  孫禮那邊,催了兩次,她都是這個態度。

  第三次,孫禮沒有再催。

  他只是讓人,把孫靜經手的那幾筆帳,悄悄換了個經手人。

  夜裡,孫禮的銀行線人打來電話。

  「孫總,那筆擔保,銀行這邊有筆記錄不太對。」

  「上回查過的人,好像又動了一次。」

  「哪筆?」孫禮問。

  「就是孫小姐名下那筆。」

  「我建議,把經辦人換掉,把記錄抹平。」

  孫禮握著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孫靜不簽字了。

  擔保還掛在她名下。

  要是哪天那筆帳爆出來,簽字的是孫靜,可孫靜已經不在他的控制里了。

  「換。」

  「經辦人換成別人,記錄做乾淨。」

  「銀行那邊,你多上點心。」

  「是。」線人應道。

  掛了電話,孫禮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圍在了一張網裡。

  他回頭想找破口,卻發現,每一面牆,都是他自己砌的。

  孫靜這條線,斷在他自己手裡。

  是他把那些文件送到她面前的,是他讓她閉著眼睛簽字的,也是他,親手把她推到了別人那邊。

  他怪不了任何人。

  他坐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看著裡面那支老爺子送他的鋼筆。

  那是他出國那年,老爺子塞進他行李箱裡的。

  「禮兒,出去好好干,孫家等你回來。」

  他想起老爺子說這話時的眼神。

  如今,他回來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回不回得去。

  而同一時間,程宇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林月面前。

  「孫禮今天換了那筆擔保的經辦人。」

  程宇把文件放穩,「原來的記錄,正在被抹平。」

  「他動作還挺快。」林月翻著文件。

  「他越抹,越說明心虛。」

  程宇推了推眼鏡,「銀行那邊的操作記錄,我都留了底。」

  「能當證據嗎?」林月問。

  「能。」

  程宇的語氣篤定,

  「他換經辦人,就是為了把孫靜從帳上摘出來。」

  「可他這麼一換,反倒坐實了,那筆帳原本是孫靜的。」

  林月點了點頭,把文件合上。

  「孫靜那邊,還在拖。」

  「她不簽字,孫禮就只能自己背,或者找新的人頂。」

  「找新的人頂,他就得再經一次手。」


  「所以我們,還得再等等?」程宇問。

  「等。」

  林月把文件合上,「等他覺得,自己把尾巴都藏好了。」

  「那個時候,他才會放鬆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程宇。」

  她忽然開口,「你說,孫禮這個人,最怕什麼?」

  程宇想了想:「怕輸?」

  「他輸得起。」

  林月看著窗外,「他怕的,是被人看透。」

  「他從回國那天起,就在演一個溫文爾雅的好人。」

  「老爺子信任他,族裡長輩高看他,連孫靜都信了他二十年。」

  「可要是讓所有人知道,他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算計,他那張臉,就徹底撕下來了。」

  「撕下來,他就再也立不住了。」

  程宇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您要的,不只是讓他輸,是讓他身敗名裂。」

  林月沒有回答。

  她其實沒有想那麼遠。

  她要的,是孫禮收手。

  他要是肯收手,把帳還上,把孫靜摘出來,從此不再攪風攪雨,她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不會收手。

  她太清楚了。

  偏執的人,不見棺材,不會落淚。

  窗外,雨越下越大。

  傍晚,羅斌打來電話。

  「孫禮那邊,今天換了孫靜名下那筆擔保的經辦人。」

  他開門見山,「動靜不小,銀行那邊都傳開了。」

  「我知道。」林月把手機夾在肩上,「程宇跟我說了。」

  「那他這是,要自己背了?」羅斌問。

  「不是他自己背。」

  林月的聲音很平,

  「他是想把孫靜摘出來,另找人頂。」

  「可這麼一換,那筆帳反而洗不白了。」

  「怎麼說?」

  「原本簽字的是孫靜,他還能說孫靜是經手人。」

  「現在他把經辦人換了,就等於是自己認了,那筆帳是他在操縱。」

  林月的語氣不急不緩,「他越折騰,越說不清。」

  羅斌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你這腦子,不去做審計可惜了。」

  「行了,少貧。」

  林月打斷他,「你那邊盯緊點,孫禮要是有下一步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放心。」羅斌在那頭應下,「他敢動,我接著。」

  掛了電話,林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她轉身,看著桌上那份文件,眼神平靜:

  「他選了這條路,就得自己走到底。」

  「我只負責,把燈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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