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截胡
陳辰的那個項目，是在周五下午被截走的。
對方老闆姓周，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歉意。
「陳總，實在對不住。這事，我們也是權衡了很久。」
「那邊出的條件，比您這邊優厚不少，還帶了一家銀行的授信過來。我們廠子小，經不起折騰，這單生意，只能對不住您了。」
「我聽說，那邊是孫氏的人。」
周總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解釋什麼，「孫總說，他們正準備做上下游整合，我們這廠子，正好卡在他們的鏈條上。」
「嗯。」陳辰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心裡清楚，孫禮這是連說辭都替周總準備好了。
「理解。祝周總那邊，合作愉快。」
陳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談了兩個多月，就差臨門一腳。
說不可惜，是假的。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一腳，是孫禮踢的。
「陳總，要不要我再出面爭取一下？」助理站在門口問。
「不用了。」陳辰擺擺手，「人家鐵了心，追回來也是個夾生飯。讓出去，反倒乾淨。」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跟周總那邊交接的後續，你盯緊一點，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小氣。」
「是。」
當天傍晚，老茶館。
陳辰到的時候，羅斌和林月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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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剛泡上，白瓷杯里冒著熱氣。
「聽說你的餅被人截了？」羅斌開門見山。
「消息倒是快。」陳辰坐下，「你消息網什麼時候這麼靈了？」
「孫禮截你的項目，這事傳得比風還快。」
羅斌把茶推到他面前，「他這是給你下馬威，也是給全圈子看。」
「下馬威就下馬威。」
陳辰端起茶杯，
「反正那塊餅，我本來就是試探著談的。讓他截去，正好看看他捨得下多大本錢。」
「你倒是想得開。」
羅斌看著他，「他下一刀，可不會這麼客氣。」
「他下一刀，我也沒打算客氣。」
陳辰喝了一口茶，「我讓一步，是想看看他出招的路數。看清了路數，才好接招。」
林月端著茶，聽他們說完，才慢悠悠開口：
「他這一刀，要的不是那塊餅，是你的反應。」
「你要是急了，他下回就下更重的手。」
她把杯子放下，「你越穩，他越拿不準你。」
「所以你就讓我干看著？」
羅斌把袖子擼起來，
「我有個朋友，跟那家廠子的股東熟。要攪黃他們，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別。」
林月伸手按住杯子，
「你攪黃了，孫禮立刻就知道是我們在後頭動手。他正愁找不到由頭跟我們開戰，你這不是遞刀嗎？」
羅斌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局，讓他贏。」
林月看著他們倆，「他贏得越順，越以為我們怕他。人一飄，就會犯錯。」
羅斌想了想，把袖子放下來，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對了。」
林月話鋒一轉，看向陳辰，「孫家那邊，你有沒有門路？」
「什麼門路？」
「孫靜。」
林月放下茶杯，「她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替她哥分憂。得讓她看看，她哥是怎麼安排她的。」
陳辰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那筆帳的事？」
「程宇那邊，什麼都能找到。」林
月托著腮，「同樣的材料，能送到我桌上，也能送到她桌上。」
「你打算直接給她？」
「不直接給。」
林月搖頭，「匿名。讓她自己看，自己琢磨。這種事，別人說得越多，她越不信。」
「行，這事我來安排。」陳辰把茶喝盡，放下杯子。
第二天下午，孫靜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
她拆開，抽出裡面的紙，一張一張看過去。
越看，手越涼。
白紙黑字，是孫禮跟人通電話的記錄：
「靜兒簽字就行，她不懂，出不了大錯。」
「真要出了事，靜兒擔著，到時候我回去，孫家還得謝我。」
孫靜攥著那幾頁紙，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
她不信。
她哥從小對她最好，父母走得早，是哥一手把她帶大的。
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先緊著她。
她被人欺負，哥第一個衝上去。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拿她頂帳？
可那幾頁紙上的筆跡、時間、語氣，又不像假的。
她拿起手機，想給孫禮打電話，又放下了。
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出去。
「哥。」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公司最近讓我簽的那些文件，都是什麼呀？」
「就是一些手續。」
孫禮在那頭笑，「你哥還能坑你？你只管簽字，別的事不用管。」
「哦。」孫靜應了一聲，「那要是那些文件出了問題，算誰的呀？」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能出什麼問題？」孫禮的語氣還是溫和的，「有哥在，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
「好，我知道了。」
孫靜掛斷電話，看著手裡的材料，久久沒有說話。
她把那幾頁紙折好，放回信封，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哥，你可別騙我。
她又坐了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文件，照常翻看起來。
只是這一回，她每翻到要簽字的地方，都會多看兩眼。
從前她從來不看的。
與此同時，唐晶晶把截胡的結果，報給了孫禮。
「周總那邊，已經跟陳辰斷了。合同這周就能簽。」
「辛苦了。這一單，辦得利落。」
唐晶晶等著他再說點什麼，可電話那頭，已經掛了。
她看著手機屏幕，站了一會兒。
一句辛苦了，就算是交代了。
她想起自己替孫禮辦的每一件事，想起那份匿名材料，想起那句「靜兒簽字就行」。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桿槍，怕是也快用舊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沒有署名的號碼，看了很久。
那邊的人，到底是誰？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孫禮這條路，她怕是走不到頭了。
晚上，林月收到程宇的消息：
「林小姐，孫禮那邊，今天有人去查了你的底。問你的錢從哪來的，跟沈氏是什麼關係。」
林月看著手機屏幕，笑了：「這麼快就盯上我了？」
「那他查到什麼了？」她回了一條。
程宇回得很快：
「查到您是陳先生的表妹，羅斌先生的朋友，沈總的女朋友。然後他就沒再往下查了。」
「為什麼？」
「因為沈總讓人遞了句話過去。」
程宇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說，林小姐的事，沈氏的事，請他自重。」
林月看著那條消息，心裡暖了一下，又覺得好笑。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替我謝謝沈總。還有，程秘書，這個月的獎金，我出了。」
發完消息，她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又想起傍晚茶館裡的那杯茶。
陳辰讓出去的那塊餅，她看得懂。
孫禮剛回來，急著立威，最怕的就是有人跟他硬頂。
陳辰退一步，他這口氣就撒在棉花上，撒不痛快，就要憋著。
憋著憋著，就會走偏。
而走偏的人，最容易被人抓住尾巴。
孫禮查她的底，說明他已經開始留意她了。
而被沈硯一句話就攔下來，說明孫禮現在，還不想跟沈氏撕破臉。
他留著這一手，是想把沈氏留到最後。
林月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整盤棋又過了一遍。
孫禮要的是羅斌和陳辰。
唐晶晶是他手裡的刀。
孫靜是他預備的替罪羊。
而她，是他棋盤上多出來的那個變數。
變數這東西，用得好，就是破局的子。
對方老闆姓周，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歉意。
「陳總，實在對不住。這事，我們也是權衡了很久。」
「那邊出的條件，比您這邊優厚不少，還帶了一家銀行的授信過來。我們廠子小，經不起折騰，這單生意，只能對不住您了。」
「我聽說，那邊是孫氏的人。」
周總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解釋什麼，「孫總說，他們正準備做上下游整合，我們這廠子，正好卡在他們的鏈條上。」
「嗯。」陳辰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心裡清楚，孫禮這是連說辭都替周總準備好了。
「理解。祝周總那邊，合作愉快。」
陳辰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談了兩個多月，就差臨門一腳。
說不可惜，是假的。
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一腳，是孫禮踢的。
「陳總，要不要我再出面爭取一下？」助理站在門口問。
「不用了。」陳辰擺擺手，「人家鐵了心，追回來也是個夾生飯。讓出去，反倒乾淨。」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跟周總那邊交接的後續，你盯緊一點，別讓人家覺得我們小氣。」
「是。」
當天傍晚，老茶館。
陳辰到的時候，羅斌和林月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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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剛泡上，白瓷杯里冒著熱氣。
「聽說你的餅被人截了？」羅斌開門見山。
「消息倒是快。」陳辰坐下，「你消息網什麼時候這麼靈了？」
「孫禮截你的項目，這事傳得比風還快。」
羅斌把茶推到他面前，「他這是給你下馬威，也是給全圈子看。」
「下馬威就下馬威。」
陳辰端起茶杯，
「反正那塊餅，我本來就是試探著談的。讓他截去，正好看看他捨得下多大本錢。」
「你倒是想得開。」
羅斌看著他，「他下一刀，可不會這麼客氣。」
「他下一刀，我也沒打算客氣。」
陳辰喝了一口茶，「我讓一步，是想看看他出招的路數。看清了路數，才好接招。」
林月端著茶，聽他們說完，才慢悠悠開口：
「他這一刀，要的不是那塊餅，是你的反應。」
「你要是急了，他下回就下更重的手。」
她把杯子放下，「你越穩，他越拿不準你。」
「所以你就讓我干看著？」
羅斌把袖子擼起來，
「我有個朋友，跟那家廠子的股東熟。要攪黃他們，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別。」
林月伸手按住杯子，
「你攪黃了，孫禮立刻就知道是我們在後頭動手。他正愁找不到由頭跟我們開戰，你這不是遞刀嗎？」
羅斌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局，讓他贏。」
林月看著他們倆，「他贏得越順，越以為我們怕他。人一飄，就會犯錯。」
羅斌想了想，把袖子放下來，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對了。」
林月話鋒一轉，看向陳辰，「孫家那邊，你有沒有門路？」
「什麼門路？」
「孫靜。」
林月放下茶杯，「她到現在，還以為自己是替她哥分憂。得讓她看看，她哥是怎麼安排她的。」
陳辰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那筆帳的事？」
「程宇那邊，什麼都能找到。」林
月托著腮，「同樣的材料，能送到我桌上，也能送到她桌上。」
「你打算直接給她？」
「不直接給。」
林月搖頭，「匿名。讓她自己看，自己琢磨。這種事，別人說得越多，她越不信。」
「行，這事我來安排。」陳辰把茶喝盡，放下杯子。
第二天下午，孫靜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
她拆開，抽出裡面的紙，一張一張看過去。
越看，手越涼。
白紙黑字，是孫禮跟人通電話的記錄：
「靜兒簽字就行，她不懂，出不了大錯。」
「真要出了事，靜兒擔著，到時候我回去，孫家還得謝我。」
孫靜攥著那幾頁紙，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
她不信。
她哥從小對她最好，父母走得早，是哥一手把她帶大的。
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先緊著她。
她被人欺負，哥第一個衝上去。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拿她頂帳？
可那幾頁紙上的筆跡、時間、語氣，又不像假的。
她拿起手機，想給孫禮打電話，又放下了。
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出去。
「哥。」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公司最近讓我簽的那些文件，都是什麼呀？」
「就是一些手續。」
孫禮在那頭笑，「你哥還能坑你？你只管簽字，別的事不用管。」
「哦。」孫靜應了一聲，「那要是那些文件出了問題，算誰的呀？」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能出什麼問題？」孫禮的語氣還是溫和的，「有哥在，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
「好，我知道了。」
孫靜掛斷電話，看著手裡的材料，久久沒有說話。
她把那幾頁紙折好，放回信封，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哥，你可別騙我。
她又坐了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文件，照常翻看起來。
只是這一回，她每翻到要簽字的地方，都會多看兩眼。
從前她從來不看的。
與此同時，唐晶晶把截胡的結果，報給了孫禮。
「周總那邊，已經跟陳辰斷了。合同這周就能簽。」
「辛苦了。這一單，辦得利落。」
唐晶晶等著他再說點什麼，可電話那頭，已經掛了。
她看著手機屏幕，站了一會兒。
一句辛苦了，就算是交代了。
她想起自己替孫禮辦的每一件事，想起那份匿名材料，想起那句「靜兒簽字就行」。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桿槍，怕是也快用舊了。
她拿起手機，翻到那個沒有署名的號碼，看了很久。
那邊的人，到底是誰？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孫禮這條路，她怕是走不到頭了。
晚上，林月收到程宇的消息：
「林小姐，孫禮那邊，今天有人去查了你的底。問你的錢從哪來的，跟沈氏是什麼關係。」
林月看著手機屏幕，笑了：「這麼快就盯上我了？」
「那他查到什麼了？」她回了一條。
程宇回得很快：
「查到您是陳先生的表妹，羅斌先生的朋友，沈總的女朋友。然後他就沒再往下查了。」
「為什麼？」
「因為沈總讓人遞了句話過去。」
程宇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說，林小姐的事，沈氏的事，請他自重。」
林月看著那條消息，心裡暖了一下，又覺得好笑。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替我謝謝沈總。還有，程秘書，這個月的獎金，我出了。」
發完消息，她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又想起傍晚茶館裡的那杯茶。
陳辰讓出去的那塊餅，她看得懂。
孫禮剛回來，急著立威，最怕的就是有人跟他硬頂。
陳辰退一步，他這口氣就撒在棉花上，撒不痛快，就要憋著。
憋著憋著，就會走偏。
而走偏的人，最容易被人抓住尾巴。
孫禮查她的底，說明他已經開始留意她了。
而被沈硯一句話就攔下來，說明孫禮現在，還不想跟沈氏撕破臉。
他留著這一手，是想把沈氏留到最後。
林月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整盤棋又過了一遍。
孫禮要的是羅斌和陳辰。
唐晶晶是他手裡的刀。
孫靜是他預備的替罪羊。
而她，是他棋盤上多出來的那個變數。
變數這東西，用得好，就是破局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