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各自挨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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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園區突然下雨。」

  林辰脫下濕鞋。

  鞋邊已經沾了泥。

  張姨拿著干毛巾從餐廳出來。

  蘇慧蘭先問:

  「傘呢?」

  「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

  「不清楚。」

  「出發時還在不在?」

  「在。」

  「進園區以後呢?」

  「沒注意。」

  蘇慧蘭翻開學校發來的說明。

  「學校通知明確要求攜帶雨具。」

  「你帶了,卻在真正下雨時找不到。」

  「只是意外。」

  「物品管理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林辰站在玄關,沒有說話。

  濕頭髮還在往衣領里滴水。

  張姨將毛巾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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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擦頭髮。」

  林辰接過。

  還沒擦兩下,蘇慧蘭又問:

  「你為什麼會靠近老槐樹區域?」

  「路被圍擋堵了。」

  「老師沒有讓你們原地等待?」

  「迴廊在掉瓦。」

  「可以去其他建築。」

  「當時雨太大,看不清路。」

  「所以你們自行決定進入封閉風險區?」

  「那裡當時還沒封閉。」

  「導覽牌寫著雷雨勿近。」

  林辰擦頭髮的動作停了停。

  「我們沒有站在樹幹下面。」

  「學校說明里寫,工作人員在古樹保護區發現你們。」

  「因為只有那邊能暫時避開掉瓦。」

  「晚晴。」

  蘇慧蘭將文件放到茶几。

  「你不能每次都用客觀原因解釋錯誤決定。」

  「我只是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那你的判斷呢?」

  「哪裡做錯,之後如何避免,有沒有身體不適。」

  「這些才是你應該說明的。」

  林辰捏著毛巾。

  水從發梢滲進去,毛巾邊緣迅速濕了一塊。

  「以後不靠近。」

  「就這樣?」

  「傘會放好。」

  「還有呢?」

  「您想讓我說什麼?」

  蘇慧蘭看著他。


  「周末的競賽作業、學校課程、下周測試。」

  「如果發燒,至少三天狀態不穩定。」

  「你最近成績本來就在波動。」

  林辰低頭繼續擦頭髮。

  沒有回答。

  蘇慧蘭的關心不是假的。

  她在意蘇晚晴會不會生病。

  會請醫生。

  會準備藥。

  也會讓張姨調整飲食。

  可生病在她口中,首先意味著進度受影響。

  三天。

  測試。

  競賽。

  課程。

  就連發燒,也會迅速換算成計劃表上缺失的格子。

  張姨端來一杯熱水。

  「先喝點。」

  「薑茶還在煮。」

  蘇慧蘭問:

  「體溫量了嗎?」

  「還沒有。」張姨說。

  「先量。」

  「她剛從外面回來,得坐一會兒。」

  「那十分鐘後量。」

  蘇慧蘭拿起手機。

  「家庭醫生今晚有沒有時間?」

  「我沒事。」林辰說。

  「現在沒事,不代表晚上不會發燒。」

  「淋一次雨不一定感冒。」

  「所以要提前處理。」

  她打給醫生。

  確認需要觀察的症狀,又讓張姨準備退燒藥和溫度計。

  每一項都正確。

  林辰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他只能站在客廳中間,任由安排繼續增加。

  「今晚不洗太久。」蘇慧蘭掛斷電話後說道。

  「頭髮必須吹乾。」

  「競賽作業暫緩一小時。」

  「十一點前如果體溫正常,完成一半。」

  林辰抬起頭。

  「今晚還要寫?」

  「你只是淋雨,不是已經生病。」

  「剛才不是說要休息?」

  「休息和完全放棄安排不是一回事。」

  「那要是真發燒呢?」

  「根據情況調整。」

  「如果沒發燒,就算沒事?」

  「至少身體沒有大礙。」

  「人累不算?」

  蘇慧蘭沉默了一下。

  「你覺得累,可以說具體原因。」

  「我說了,您會刪掉哪一項?」

  「不能因為累,就否定所有必要任務。」

  「所以說了也沒用。」

  「晚晴。」

  「我先去洗澡。」

  林辰拿著毛巾上樓。

  張姨在後面提醒:

  「熱水已經開了,別關門太久。」

  「知道了。」

  房門關上後,客廳暫時安靜。

  蘇慧蘭沒有追上去。

  她低頭看學校說明。

  在「古樹區域」「學生短暫眩暈」兩處分別畫了線。

  張姨看見,輕聲道:

  「孩子淋了一天,先讓她睡吧。」

  「她最近狀態不對。」

  「累也會不對。」

  「她以前不會丟傘,也不會脫離老師路線。」

  「學校說是道路封閉。」

  「她可以等。」

  張姨沒有繼續爭。

  她轉身去廚房關薑茶的火。

  另一邊,林家廚房全是水汽。

  蘇晚晴剛進門,林母就將一條大毛巾罩到她頭上。

  「快擦,別凍著。」

  毛巾蓋住大半張臉。

  蘇晚晴伸手想拿下來。

  林母按住。

  「低頭。」

  「我自己擦。」

  「你自己擦得慢。」

  「頭髮這麼短,哪裡慢?」

  「短也得擦。」

  林母隔著毛巾來回揉。

  動作不算輕。

  蘇晚晴的頭被擦得左右晃。

  「媽。」

  「別動。」

  「毛巾進眼睛了。」

  「閉眼。」

  「……」

  林父已經在廚房裡燒水。

  鍋里煮著薑片和紅糖。

  他拿勺子嘗了一口,立即皺眉。

  「太辣。」

  林母頭也沒回。

  「薑湯就是辣。」

  「放糖了嗎?」

  「你剛放了半勺。」

  「半勺不夠。」

  「感冒喝甜水有什麼用?」

  「好喝才喝得下去。」

  蘇晚晴隔著毛巾說道:

  「我能喝。」

  林父問:

  「現在這個味?」

  「嗯。」

  「你還沒喝。」

  「聞到了。」

  林母終於把毛巾拿開。

  「先換衣服。」

  「濕校服別放床上。」

  「鞋脫門口,明天我刷。」

  蘇晚晴看向桌面。

  那裡已經放著一碗熱面。

  臥著一個荷包蛋。

  旁邊還有一小碟切開的滷牛肉。

  「不是吃過午飯嗎?」林父問,「晚上餓不餓?」

  「不太餓。」

  「那先吃兩口。」

  「學校午飯好吃嗎?」

  「還行。」

  「有什麼菜?」

  「雞腿。」

  「你吃了嗎?」

  蘇晚晴停了下。

  「沒有。」

  林母馬上問:

  「為什麼不吃?」

  「給王磊了。」

  「你自己不吃,給他幹什麼?」

  「沒胃口。」

  「淋雨之前就沒胃口,還是淋雨以後?」

  「之後。」

  「頭暈嗎?」

  「當時有一點。」

  林母剛放下的毛巾又拿起來。

  「你怎麼不早說?」

  「現在好了。」

  「好了也得量體溫。」

  「家裡有溫度計嗎?」

  「有。」

  林母拉開抽屜。

  翻出針線盒、幾張購物小票、一卷膠帶和兩節沒電的電池。

  溫度計沒找到。

  「老林,溫度計呢?」

  林父在廚房回答:

  「床頭櫃。」

  「哪個床頭櫃?」

  「咱們那個。」

  「我昨天還看見在客廳。」

  「那就在電視下面。」

  林母去電視櫃翻。

  沒有。

  林父關小火,也出來一起找。

  兩個人找了五分鐘,最後在水果店記帳袋裡翻到。

  「怎麼放這裡了?」林母問。

  林父道:

  「上次小趙發燒,在店裡量過。」

  「你用完為什麼不拿回來?」

  「拿回來了。」

  「這叫拿回來?」

  「至少在家。」

  蘇晚晴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們爭論溫度計的歸屬。

  毛巾還搭在肩上。

  衣領邊緣不斷吸走頭髮上的水。

  林母將溫度計擦乾淨,遞過來。

  「夾好。」

  「幾分鐘?」

  「五分鐘。」

  林父說道:

  「這個電子的,一會兒會響。」

  「那你說五分鐘?」蘇晚晴問。

  林母理直氣壯:

  「多量一會兒准。」

  溫度計很快響了。

  三十六度六。

  林母看了兩遍。

  「沒發燒。」

  「我說沒事。」

  「現在沒發,不代表晚上不發。」

  這句話和蘇慧蘭說得相似。

  後面的處理卻不一樣。

  林母將溫度計收起來。

  「面吃完,薑湯喝一點。」

  「今晚作業不寫了。」

  「明天再說。」

  「老師會檢查。」

  「檢查就說淋雨了。」

  「老師不會因為淋雨免作業。」

  「那少寫點。」

  林父將薑湯端出來。

  「寫不完我給你簽字。」

  「您簽字有什麼用?」

  「不知道。」

  「以前你媽都是這麼說。」

  林母道:

  「沒用也比熬夜強。」

  蘇晚晴握住碗。

  熱氣撲到臉上。

  姜味很重。

  紅糖放得不多。

  算不上好喝。

  她還是喝了一口。

  林母坐到對面。

  「老槐樹怎麼回事?」

  「路被堵了。」

  「是不是特別危險?」

  「工作人員很快來了。」

  「打雷的時候不能站樹下,學校沒教?」

  「沒站正下面。」

  「附近也不行。」

  「以後知道了。」

  林母點頭。

  沒有繼續追究為什麼做錯判斷。

  只問:

  「當時害怕嗎?」

  蘇晚晴望著碗裡的薑片。

  「還好。」

  「還好就是有點怕。」

  「沒有。」

  「你小時候打雷也嘴硬。」

  林母伸手將她肩上的毛巾往上拉了拉。

  「害怕也正常。」

  「下次別一個人扛。」

  「同學老師都在,就喊人。」

  「嗯。」

  「跟你一起那個女生呢?」

  「誰?」

  「蘇晚晴啊。」

  「王磊回來說,你把衣服給她擋雨。」

  「她有沒有感冒?」

  蘇晚晴的手指貼在碗邊。

  「應該沒有。」

  「你明天問問。」

  「為什麼?」

  「人家要是因為跟你一組淋病了,咱們得去看看。」

  「她家有人照顧。」

  「有人照顧也能問一句。」

  「知道了。」

  林母起身去找吹風機。

  林父坐到她對面。

  「你媽不是要管你。」

  「她就是著急。」

  「我知道。」

  「面坨了,快吃。」

  蘇晚晴拿起筷子。

  麵條已經吸了不少湯。

  口感算不上好。

  荷包蛋的邊緣也煎得有一點焦。

  她低頭吃了一大口。

  林父滿意地起身。

  「這才對。」

  「吃飽再說。」

  吹風機找到以後,林母站在她身後幫忙吹頭髮。

  林辰的頭髮很短。

  不到三分鐘便幹了。

  林母還是多吹了一會兒。

  暖風落在後頸。

  蘇晚晴握著那條舊毛巾。

  眼眶突然泛起一點熱意。

  沒有明確原因。

  或許是薑湯太辣。

  也可能是暖風一直吹著眼睛。

  她低下頭,將毛巾疊好。

  占著她身體的那個人,此刻應該也回到蘇家了。

  蘇慧蘭會請醫生。

  會準備藥。

  會確認所有風險。

  卻未必會先問一句冷不冷。

  蘇晚晴想到這裡,手指將毛巾邊緣壓出一道摺痕。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

  也不該替對方覺得難受。

  可那個人正在替她承受那些永遠正確、永遠無法拒絕的安排。

  晚上十點半,林辰吹乾頭髮,回到蘇家臥室。

  體溫正常。

  競賽作業仍舊被放到桌上。

  他沒有立即寫。

  先將淋濕的書包打開。

  裡面的書都潮了。

  記錄冊邊緣捲起。

  數學卷粘在一起。

  錯題本靠近拉鏈的位置,濕得最嚴重。

  林辰一頁頁分開。

  翻到前面時,一張黃色便利貼從夾層里露出來。

  【林家的,挺甜。】

  雨水從紙張右側洇進去。

  「挺甜」兩個字已經模糊了一半。

  只剩下淺淡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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