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林家的包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學校出來後,林母沒有立刻去公交站。

  她先拐進了校門旁邊的小吃店。

  「你等一下。」

  蘇晚晴拎著裝橘子的布袋。

  「買什麼?」

  「你晚上沒吃飯吧?」

  「吃了。」

  「學校幾點吃的?」

  「五點多。」

  「現在都快十點了。」

  「我不餓。」

  林母已經走到蒸籠前。

  「兩個肉包,一碗小餛飩。」

  老闆問:

  「餛飩打包?」

  「包子打包,餛飩在這兒吃。」

  「我不吃。」蘇晚晴說。

  林母轉過身。

  「那我吃。」

  「您也吃過了。」

  「家長會聽老師說話,聽餓了。」

  老闆掀開蒸籠,白色熱氣一下冒出來。

  「肉包剛出鍋,燙啊。」

  林母接過紙袋,捏著上面兩層紙,還是被熱氣燙得換了幾次手。

  全網首發更新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她回頭問:

  「在這兒吃一個?」

  「回家吧。」

  「回家都涼了。」

  「涼了可以熱。」

  「熱第二遍不好吃。」

  林母將一個包子掰開。

  裡面的肉餡還冒著熱氣。

  她吹了幾下,遞到蘇晚晴面前。

  「先吃半個。」

  蘇晚晴沒有接。

  「我自己可以。」

  「媽知道你可以。」

  林母又吹了兩下。

  「但媽想給你。」

  老闆正在後面煮餛飩。

  鍋蓋碰出輕響。

  校門外的學生和家長已經少了許多。

  路邊還有幾輛沒走的車,尾燈映在濕過水的地面上。

  蘇晚晴看著那半個包子。

  她不是沒被照顧過。

  蘇家傭人會準備好早餐。

  司機會提前開車。

  蘇慧蘭會安排體檢、補習和所有需要的東西。

  每一項都有效率。

  也從來不缺錢。

  可很少有人將一個包子掰開,吹涼,再問她吃不吃。

  這件事沒有必要。

  也不夠漂亮。

  甚至會弄得滿手油。

  林母只是覺得她餓了。

  所以想餵她一口。

  蘇晚晴伸手接過。

  包子皮很軟。

  中間仍舊有些燙。

  她咬了一小口。

  林母立即問:

  「燙不燙?」

  「不燙。」

  「餡咸嗎?」

  「還好。」

  「這家有時候鹽放多。」

  「今天沒有。」

  「那再吃點。」

  林母將剩下半個包好。

  「慢慢吃,餛飩馬上好。」

  「不是您吃嗎?」

  「我等會兒嘗兩個。」

  餛飩端上來後,大部分還是推到了蘇晚晴面前。

  林母只舀了兩個,坐在對面看她吃。

  「今天累不累?」

  問題來得很普通。

  蘇晚晴手裡的勺子停在碗沿。

  她下意識想說沒事。

  可林母問的不是考試怎麼樣。

  也不是老師說了什麼。

  只是累不累。

  「有一點。」

  聲音很輕。

  林母卻聽見了。

  「我就說。」

  她抽出紙巾,擦掉桌面上的一滴湯。

  「家長會坐著都累,你們學生還得上課、布置教室、領家長。」

  「回家洗個熱水澡,早點睡。」

  「作業呢?」

  「少寫一會兒能怎麼?」

  「老師明天要檢查。」

  「那必須寫的寫,不必須的明天再說。」

  「都必須。」

  「你們老師也真是,家長會還留這麼多。」

  蘇晚晴沒有告訴她,作業其實不算多。

  只是她習慣當天完成。

  林母從隨身袋子裡翻出一條疊好的小毛巾。

  「擦擦手。」

  「為什麼帶毛巾?」

  「店裡出來的時候順手塞的。」

  「有紙巾。」

  「紙巾擦不乾淨油。」

  毛巾洗得很舊。

  邊緣已經有些起線。

  上面帶著淡淡的肥皂味。

  蘇晚晴接過來,擦掉指尖的油。

  林母將另一個完整包子放進布袋。

  「給你爸帶。」

  「他在店裡應該吃過了。」

  「他八成又說忙,拿個蘋果就算晚飯。」

  「水果不能當飯。」

  「你現在知道說他了?」

  林母笑了一下。

  「以前讓你去叫他吃飯,你每次都在門口喊一句就走。」

  「他不來怎麼辦?」

  「進去把他拽出來。」

  「我拽得動嗎?」

  「他敢不出來,我拽。」

  餛飩吃完,兩個人去公交站。

  車來得慢。

  林母站在站牌下,來回確認線路。

  「這輛到咱們家嗎?」

  「不到。」

  「以前不是到?」

  「改線了。」

  「什麼時候改的?」

  「上個月。」

  林母轉頭。

  「你怎麼突然記得了?」

  蘇晚晴停了半秒。

  「站牌上寫著。」

  林母湊近看。

  改線通知貼在最下面,字很小。

  「你眼睛倒挺好。」

  下一班車還要十分鐘。

  林母拉著她到旁邊避風的位置。

  「手冷不冷?」

  「不冷。」

  「摸著看看。」

  她握了一下蘇晚晴的手背。

  「還說不冷,都涼了。」

  說著便把那隻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

  蘇晚晴身體僵了片刻。

  林母沒有注意。

  她還在研究公交軟體。

  「這個紅點是車嗎?」

  「嗯。」

  「怎麼不動?」

  「可能在等紅燈。」

  「等五分鐘?」

  「軟體卡了吧。」

  「那這東西有什麼用?」

  「……」

  公交車到站後,兩個人擠上後門。

  車裡沒有座位。

  林母抓著吊環,另一隻手仍舊護著布袋,怕裡面的包子被擠扁。

  蘇晚晴扶住她的手肘。

  「您站裡面。」

  「我站哪兒都行。」

  「門邊風大。」

  「你不是怕擠嗎?」

  「今天不怕。」

  林母側頭看了她幾秒。

  「你最近真跟長大了似的。」

  蘇晚晴沒有回答。

  車晃過一個路口。

  林母差點沒站穩。

  她扶住欄杆後,忽然說道:

  「你小時候也有一塊玉。」

  蘇晚晴的手指收了一下。

  「什麼玉?」

  「你現在不是還戴著?」

  「您怎麼突然說這個?」

  「剛才你衣領歪了,我看見繩子。」

  林母回憶了一會兒。

  「你奶奶給的吧。小時候你不肯戴,嫌那東西硌脖子。」

  「後來怎麼又戴了?」

  「忘了。」

  「那塊玉一直只有這一塊?」

  「應該吧。」

  林母想得不太確定。

  「我記得你小時候拿著它去舊文化園玩,還掉過一次。」

  「舊文化園?」

  「以前還不叫這個名字。」

  旁邊的林父不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是她。

  「那邊以前有座舊廟,早拆了。廟後面有棵很大的槐樹。」

  「你爸小時候也去過。」

  「我去過幾次?」

  「你那么小,哪記得。」

  公交車報站。

  說話被打斷。

  兩人下車後,沿著水果店那條街往家走。

  店門已經關了一半。

  林父正蹲在裡面核對帳本。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回來了?」

  「怎麼還沒關門?」林母問。

  「等你們。」

  「等我們幹什麼?」

  「你不是說帶包子?」

  林母從布袋裡拿出那個完整的。

  「還真沒吃飯?」

  「吃了兩個香蕉。」

  「我就知道。」

  「香蕉也頂餓。」

  「頂什麼餓?你明天拿箱香蕉當飯吃。」

  林父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涼了。」

  「你自己熱。」

  「店裡沒微波爐。」

  「回家熱。」

  「都咬了。」

  「咬了就不能熱?」

  兩個人站在店門口爭論包子要不要熱。

  蘇晚晴把最後一隻空筐搬進裡面。

  動作不算熟練。

  筐邊撞到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林父轉頭。

  「放著,我來。」

  「已經搬了。」

  「那把門邊燈關了。」

  「哪一個?」

  「左邊。」

  蘇晚晴按下開關。

  招牌燈滅了。

  整條街暗了一小塊。

  三個人一起回家。

  進門後,林母先去廚房熱包子。

  又燒了一壺水。

  林父脫下外套,坐在餐桌旁繼續吃那半個涼的。

  林母從廚房探頭。

  「都讓你別吃了。」

  「剩一口。」

  「剩一口也等會兒。」

  「等會兒熱什麼?」

  「熱空氣?」

  蘇晚晴去洗手。

  出來時,桌上已經放好一杯熱水。

  旁邊還有一條干毛巾。

  林母指了指浴室。

  「水已經開了。」

  「你先洗,洗完寫作業。」

  「今天別太晚。」

  「嗯。」

  林母又問:

  「還累嗎?」

  蘇晚晴握住水杯。

  熱度從掌心一點點散開。

  她本能地想回答沒事。

  話在嘴邊停了一下。

  「有點累。」

  林母點頭。

  沒有問為什麼。

  也沒有勸她必須堅持。

  「那就早點睡。」

  這麼簡單。

  蘇晚晴反而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回房以後,她從舊外套口袋裡取出那塊刻著「林」字的玉佩。

  放在檯燈下。

  玉的正面是老槐樹紋。

  枝幹彎曲。

  樹冠並不規整。

  她想起自己那塊玉。

  一樣的材質。

  相似的紋路。

  只是背後的字不同。

  林母說,林辰小時候帶著它去過舊文化園。

  林父小時候也去過那棵老槐樹附近。

  線索很淺。

  無法說明互換。

  更不能說明為什麼他們都知道一些未來。

  可兩塊玉的聯繫,大概比她想的更早。

  蘇晚晴伸手碰了碰樹紋。

  玉佩沒有發熱。

  門外傳來林母的聲音。

  「洗澡水別開太燙啊。」

  「知道了。」

  「毛巾我放門口了。」

  「嗯。」

  「包子要不要留一個明早吃?」

  「留吧。」

  「肉包還是菜包?」

  「都行。」

  「都行到底是哪一個?」

  蘇晚晴看著檯燈下的玉佩。

  「肉包吧。」

  「行。」

  門外腳步走遠。

  房間重新安靜。

  玉佩上的樹紋,和她記憶里的那一塊,確實一模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