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照片傳開了
周可可拍完照片，沒有馬上發出去。
她站在看台後面的樓梯口，把畫面放大了一遍。
照片裡，蘇晚晴貼著創可貼的右手抬在身前。
林辰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正落在她手腕上。
中間隔著不少來往的學生，四周也亂，可照片偏偏把其他人虛了過去，只剩下這兩個人格外清楚。
周可可往前翻。
前面還有一張。
醫務室外，林辰手裡提著冰袋，蘇晚晴伸手托住了袋底。
那張拍得有些糊，只能看清動作。
再往前，是昨天公告欄旁的照片。
角度差不多。
依然是蘇晚晴在看林辰。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原本只是偶然碰見，也開始顯得不那麼偶然了。
周可可選中最後一張，發進一個只有六個人的小群。
【你們有沒有覺得，姐姐今天一直在看八班那個林辰？】
消息發出去半分鐘，下面便有人回復。
【這不是那個考試進步四十多名的嗎？】
【對，前幾天球場也是他吧。】
【他們在談嗎？】
周可可靠在欄杆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應該沒有吧，姐姐不會早戀。】
有人發了個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這話怎麼聽著更像有啊。】
另一個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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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照片能發班群嗎？】
周可可沒有回答「能」或者「不能」。
她只發了一句：
【別亂傳啦，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不到兩分鐘，照片出現在了二班另一個小群里。
又過了五分鐘，有人把它轉給一班的朋友。
午休還沒結束，一班班群里冒出一條新消息。
【校花今天怎麼一直看八班林辰？】
後面跟著那張照片。
最開始沒人說話。
班群平時主要用來發作業通知。
班主任也在裡面。
除了幾個忘記看群名的人，很少有人敢公開閒聊。
發照片的人大概也意識到不合適，很快撤回。
但撤回前，已經有人保存了。
又有人把圖轉進了沒有老師的小群。
教室里原本趴著睡覺的人漸漸抬起頭。
前排女生碰了碰同桌的胳膊。
「你看手機了嗎？」
「沒有啊，怎麼了？」
「有人拍到晚晴和林辰了。」
「哪個林辰？」
「八班那個啊。」
「他倆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就是一直互相看。」
「什麼叫一直互相看？」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嘛。」
手機從前排傳到後排。
林辰坐在位置上，正在把鬆掉的黑色發圈重新繞緊。
他昨晚照著網上的步驟練過幾次，今天已經能把頭髮扎穩，只是速度仍舊慢。
陳夢瑤從前桌手裡接過手機時，他剛把最後一圈繞好。
她低頭掃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沒了。
「誰發的？」
前桌女生搖頭。
「轉了好幾次，不知道最開始是誰。」
「原圖呢？」
「好像是二班那邊傳出來的。」
陳夢瑤把圖片放大。
照片裡的林辰正在檢查蘇晚晴的傷。
角度選得很好。
林辰隔得不遠不近，臉上的表情卻很專注。
而那個占著他身體的人抬起右手，正對著他展示指根處的傷。
明明沒有碰到。
放在照片裡，卻比真正碰到更容易讓人多想。
林辰伸手。
「給我看看。」
陳夢瑤沒有把手機遞過去。
「你別看了。」
「為什麼？」
「反正拍得不好看。」
「我看的是內容。」
「內容也不好看。」
「那我更得看了吧。」
陳夢瑤把手機放到桌下。
「有什麼可看的啊，不就是有人閒得沒事拍照嗎？」
旁邊的女生小聲說：
「其實拍得還行。」
陳夢瑤轉過去。
「哪裡還行？」
「構圖挺好的。」
「現在是討論構圖的時候嗎？」
「我就說一下嘛。」
「你先別說了。」
林辰直接從桌下把手機接過去。
照片加載得不算清楚。
他用手指放大，看了幾秒。
第一反應不是照片拍得曖昧。
而是占著他身體的人右腳站得有些偏。
昨天剛提醒過跑步時要收步幅，站著的時候又恢復了原來的落腳習慣。
第二反應才是——這張圖已經刪不乾淨了。
發照片的人可以撤回。
群里的人也可以表面上說不傳。
只要有一個人保存，後面便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裡。
「還有別的照片嗎？」林辰問。
前桌女生說道：
「我只看到這一張。」
另一個女生拿著手機湊過來。
「我這裡還有醫務室的。」
陳夢瑤立刻伸手。
「你哪來的？」
「二班朋友發的啊。」
「她為什麼發你？」
「她問我晚晴是不是和林辰走得很近。」
「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知道。」
「然後呢？」
「然後她又發了一張。」
「你也保存了？」
女生遲疑了一下。
「聊天記錄里本來就有啊。」
「刪了。」
「刪聊天記錄有什麼用，她那邊還有。」
「那你也別留著啊。」
「行行行，我刪。」
女生點進對話框，真把圖片刪了。
刪完以後，她又說：
「可這也沒什麼吧，就是同學之間看一下傷。」
陳夢瑤把自己的手機扣在桌上。
「沒什麼還傳來傳去幹什麼？」
「大家好奇嘛。」
「好奇就可以偷拍別人啊？」
「也不是我拍的。」
「我沒說是你。」
「那你語氣這麼沖幹什麼？」
兩個人的聲音高了一點。
午休值班老師從教室外經過，敲了敲窗戶。
「休息時間，別聊天。」
教室安靜下來。
等老師走遠，陳夢瑤才壓著聲音說道：
「反正別再往外發了啊。誰問就說是運動會受傷，剛好碰見。別給人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前桌女生問：
「晚晴，你跟林辰真的沒什麼嗎？」
林辰把手機放回桌面。
「有什麼？」
「就是……」
女生拖了半天，沒有找到一個能當面問出口的詞。
陳夢瑤替她說了。
「她問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沒有。」
林辰回答得很快。
女生點點頭。
「我也覺得不像。」
陳夢瑤皺眉。
「為什麼不像？」
「你剛才不是不想別人傳嗎？」
「我不想別人傳，跟像不像有什麼關係？」
「那我該怎麼說？」
「你什麼也不用說啊。」
「行吧。」
女生趴回桌上，過了一會兒又抬頭。
「不過八班那個林辰，今天跑得挺快的。」
陳夢瑤盯著她。
「你怎麼又聊回去了？」
「我只是想到運動會嘛。」
這句的確沒有惡意。
陳夢瑤也沒法繼續說，只能把手機拿回來，重新打開照片。
她看了幾秒，按住圖片，點了刪除。
「你刪自己的有什麼用？」林辰問。
「看著煩。」
「刪了別人也有。」
「我知道啊。」
陳夢瑤把手機塞進抽屜。
「可至少我這裡沒了。」
林辰沒再勸。
預備鈴響前，班長站到講台上提醒下午比賽項目。有人問女子接力幾點檢錄，有人問運動會結束以後還上不上晚自習。
話題換得很快。
照片帶來的那點騷動被壓了下去。
可林辰去走廊接水時，仍舊聽見後面有人小聲說：
「就是他吧？」
「嗯，八班林辰。」
「聽說蘇晚晴還去醫務室看他了。」
「不是他去看蘇晚晴嗎？」
「反正一起在醫務室。」
原來的動作被轉述兩遍，已經分不清是誰看誰了。
再轉幾遍，大概會變成他們一起住進了醫務室。
林辰擰開水龍頭。
水流太大，濺濕了袖口。
他往下壓了一點開關，身後的聲音也停了。
那兩個人端著杯子從旁邊走過，沒有再聊。
回到教室時，陳夢瑤正在問班裡誰有黑色水筆。
「你自己的呢？」林辰問。
「借給體育委員寫加油牌了。」
「人家是八班的體育委員。」
「不是那個，是咱們班的。」
「哦。」
「你那個『哦』，聽著怎麼有點嫌棄啊？」
「我只是分清楚是誰。」
「你今天說話特別少。」
「本來也不多。」
「不是一回事。」
陳夢瑤翻了翻他的筆袋，找到一支水筆。
「你擔心照片啊？」
「沒有。」
「你每次擔心都說沒有。」
「我什麼時候說過？」
「以前月考成績出來，你也說不在意。回家以後半夜兩點還在看排名表。」
林辰拉開椅子坐下。
那是蘇晚晴以前的事。
他不知道。
也不能反駁得太明顯。
「照片傳幾天就沒人說了吧。」
陳夢瑤握著筆，在草稿紙上試了試墨。
「學校每天都有新事情。今天說你和林辰，明天可能就有人說食堂雞腿是鴨腿做的。」
「鴨腿怎麼做成雞腿？」
「我不知道啊，去年有人這麼傳。」
「後來呢？」
「後來食堂阿姨拿著整箱包裝出來，說進貨單寫著雞肉。」
「有用嗎？」
「沒用，大家又開始懷疑包裝也是假的。」
林辰靠在椅背上。
「那照片估計也解釋不清了。」
「解釋什麼啊？」
陳夢瑤蓋上筆帽。
「越解釋越有人聽。你什麼都別做，誰當面問，我幫你罵回去。」
「你罵完，傳得更快。」
「那我講道理。」
「剛才差點跟人吵起來的人是誰？」
「那是因為她說話不講道理。」
「她只是說構圖好。」
「這種時候夸構圖合適嗎？」
「是不太合適。」
陳夢瑤滿意了。
「看吧，我沒有亂發脾氣。」
下午第一場比賽還沒開始，照片已經傳到了八班。
王磊最先看見。
他正在看台最後一排和別人分一袋瓜子，手機在校服口袋裡連續震了好幾次。
他掏出來，先看見有人發了一串「辰哥牛啊」。
下面跟著一張圖。
王磊把照片點開。
瓜子順著包裝袋邊緣撒了一地。
旁邊的人低頭看。
「你怎麼了？」
「別踩。」
「已經踩了。」
「我說照片。」
「照片也不能踩啊。」
王磊沒時間解釋，站起來便往看台下跑。
體育委員在後面喊：
「女子一百米馬上開始了，你跑哪兒去？」
「找辰哥！」
「他不是在那邊喝水嗎？」
王磊跑了兩步，順著體育委員指的方向看過去。
蘇晚晴剛從檢錄區附近回來，坐在看台最下面，正低頭整理號碼貼翹起來的邊角。
王磊改變方向，沖了過去。
「辰哥。」
「慢點。」
「你火了！」
蘇晚晴按住號碼貼。
「什麼火了？」
「你和校花。」
王磊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上的兩個人隔著人群對視。
背景里有人在搬水。
還有一個低頭繫鞋帶的學生只露出半邊肩膀。
畫面並不親密。
可發圖的人配了一句話。
【校花今天怎麼一直看八班林辰？】
下面已經有十幾條回復。
【昨天醫務室也在一起。】
【公告欄那張我也有。】
【不會真談了吧？】
【重點班校花和八班逆襲哥，有點東西啊。】
王磊蹲在旁邊，替她往下翻。
「這群人想像力挺豐富的啊。你們站著說兩句話，都能分析出三種關係。」
蘇晚晴沒有接他的玩笑。
她把照片放大。
拍攝的位置應該在看台後方。
那時王磊和陳夢瑤剛好離開。
照片只留下她和占著自己身體的人。
她記得那幾秒。
對方先看她受傷的手。
她便抬起來動了動。
然後他也抬起手腕，告訴她創可貼沒問題。
沒有說話。
卻被拍得比說話更加明顯。
「能查到誰最先發的嗎？」她問。
「群里轉過來的，我問問啊。」
王磊點開聊天框，發了一條語音。
「誰發的原圖？別裝死啊，辰哥要找你談談。」
蘇晚晴把手機拿遠。
「我沒說要談。」
「這樣問得快嘛。」
很快有人回復。
【不是我拍的，我從一班那邊拿的。】
下面又有人說：
【聽說最早是二班傳出來的。】
【好像是周可可拍的吧。】
王磊念到這個名字，抬起頭。
「周可可是誰？」
「二班的。」
「你認識？」
「見過。」
「她為什麼拍你們啊？」
「不知道。」
王磊繼續翻消息。
「要不我去找她，讓她刪了？」
「刪不掉了。」
「她手裡原圖能刪吧。」
「這些人已經存了。」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你準備怎麼做？」
「先去問她為什麼拍。」
「問完呢？」
王磊停住。
他的確還沒想到後面。
「讓她道歉？」
「她可以說只是拍運動會。」
「那她為什麼只拍你們？」
「她也可以說碰巧。」
「這人挺會給自己留後路啊。」
「所以現在去找她，只會讓別人更覺得照片裡有事。」
王磊把手機拿回來，抓了抓頭髮。
「那怎麼辦？」
「先別管了。」
「真不管？」
「嗯。」
「可群里都在說你和校花談了。」
「沒有。」
「我知道沒有啊。」
王磊順口答完，停了幾秒。
「應該沒有吧？」
蘇晚晴抬起眼。
「你想問什麼？」
「沒什麼。」
「你臉上不是這麼寫的。」
「我就是覺得……最近你倆確實走得有點近。」
「老師安排補課。」
「我知道。」
「球場是意外。」
「我也知道。」
「醫務室是受傷。」
「這個我也能理解。」
「那你還問？」
王磊坐到旁邊的台階上。
「每件事分開看都有理由，可放在一起，就有點多了嘛。」
「多了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們挺有緣分的吧。」
「不說明。」
「行，不說明。」
王磊答應得很痛快。
過了幾秒，他又問：
「她真的沒有偷偷喜歡你嗎？」
蘇晚晴伸手去拿手機。
「還我。」
王磊立刻把手機揣回口袋。
「不給你看了，越看越煩。」
「手機是你的。」
「對啊，所以我替你收起來。」
「……」
王磊從台階上站起來。
「反正誰當面說，我就說是補課關係。你放心吧，我嘴嚴得很。」
「昨天校門口的事，是誰在樓梯上問了一路？」
「那不一樣，那是在內部調查。」
「今天照片也是內部？」
「班群算半內部吧。」
「你別調查了。」
「行吧。」
王磊走出兩步，又折回來。
「辰哥。」
「又怎麼了？」
「你們要是真談了，記得先告訴我啊。」
「沒有。」
「我說以後。」
「以後也沒有。」
「這種事別說太早嘛。」
蘇晚晴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
王磊立刻後退。
「我走了。」
他跑上看台，路過那片被踩碎的瓜子時，還蹲下來撿了兩顆完整的。
旁邊同學提醒：
「掉地上了。」
「沒破殼。」
「那也髒了吧。」
「我撿起來扔垃圾桶，沒準備吃啊。」
「你剛才吹了一下。」
「習慣動作嘛。」
蘇晚晴坐在原處，沒有繼續看群消息。
可她知道，照片不會停在那幾個群里。
運動會還在進行。
看台上每隔一會兒便響起掌聲和加油聲。
有人贏了。
有人摔了。
還有人跑錯了檢錄區。
這些事本來足夠熱鬧。
照片卻仍在一部部手機之間傳下去。
下午女子接力檢錄前，陳夢瑤帶著號碼布找到林辰。
「班群那張圖，你別管啊。」
「八班也傳開了。」
「這麼快？」
「王磊剛才來過。」
「他問你們是不是在談？」
「你怎麼知道？」
「他那個腦子只能先想到這個吧。」
陳夢瑤幫他把號碼布貼正。
「你怎麼回答的？」
「沒有。」
「那就行。」
「他不太信。」
「他為什麼不信啊？」
「你剛才不是也說他會問嗎？」
「會問不代表可以不信吧。」
陳夢瑤把號碼貼邊角壓了四遍，確認不會翹。
「等會兒跑完，別跟林辰站太近了。」
林辰低頭。
「你也覺得有問題？」
「我知道你們沒問題啊。」
「那為什麼要躲？」
「因為別人不知道。」
陳夢瑤把剩下的號碼貼塞回袋子。
「拍照的人就在看台上。你們只要再多說兩句，晚上還會有新圖。」
林辰朝二班區域看過去。
周可可不在那裡。
她的位置空著，椅子上放著一件校服外套。
「她去哪了？」
「誰？」
「周可可。」
「你知道是她拍的？」
「聽說的。」
陳夢瑤順著他的視線找了一會兒。
「可能去檢錄了吧，她報了女子兩百米。」
檢錄老師開始叫人。
林辰跟著接力隊往跑道走。
路過八班看台時，他沒有抬頭。
蘇晚晴也坐在座位上，沒有朝通道這邊看。
兩個人離得只有十幾米。
誰也沒有過去提醒對方。
陳夢瑤說得對。
公開場合的一次停步，一個眼神，甚至只是遞瓶水，都可能被人截下來，變成另一種說法。
八班看台有人發現了林辰。
「蘇晚晴來了！」
「女子接力吧？」
「她最後一棒。」
「林辰怎麼不加油啊？」
王磊聽見後，立刻拍了蘇晚晴一下。
「辰哥，校花比賽了。」
蘇晚晴沒有轉頭。
「看見了。」
「那你不喊啊？」
「為什麼要喊？」
「昨天她都看你跑了。」
「你怎麼知道她看了？」
「照片拍到了啊。」
「照片只拍到賽後。」
「也是啊。」
王磊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可不喊會不會顯得你心虛？」
「喊了才會讓人注意。」
「你們現在連加油都得想這麼多嗎？」
「我沒有想。」
「你已經分析完了啊。」
蘇晚晴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開。
「看比賽吧。」
女子接力隊已經進場。
一班前三棒陸續站到位置上。
占著她身體的人走向最後一個接力區。
馬尾扎得比早上穩。
運動服號碼也貼得很正。
他站好以後，先低頭看了看右腳的位置，又朝前挪了半步。
蘇晚晴看見這個動作，手指按在礦泉水瓶蓋上，緩慢擰了一圈。
他記住了。
跑步時右腳不要落得太外。
即便這個提醒原本是她從對方嘴裡聽來的。
發令槍響起前，八班看台突然有人喊：
「蘇晚晴，加油！」
不是王磊。
是後排一個不知道情況的女生。
聲音一出來，旁邊的人跟著喊。
八班本來就習慣給場上認識的人加油。
沒過幾秒，聲音連成一片。
王磊樂了。
「這下不是你一個人喊，不算心虛了吧？」
蘇晚晴擰緊瓶蓋。
「你閉嘴吧。」
「那你喊不喊？」
「不喊。」
「一班那邊太吵了，她也聽不見嘛。」
王磊兩隻手攏到嘴邊，剛準備替她喊，蘇晚晴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塞進了他懷裡。
「幫我拿著。」
「你去哪兒？」
「洗手間。」
「比賽馬上開始了啊。」
「我知道。」
蘇晚晴從看台側面的台階走下去。
她沒有去洗手間。
只走到看台下方，站在不容易被手機拍到的陰影里。
從這裡仍舊能看見最後一個接力區。
周圍的喊聲壓在頭頂。
她不需要開口。
也沒必要讓對方聽見。
跑道上，林辰朝前方望著。
口袋裡的玉佩一點點熱了起來。
他沒有回頭。
卻知道那個人正在看。
下午的比賽結束後，學校沒有立刻放學。
各班回教室點名，順便發運動會期間的通知。
八班的人剛坐下，老劉便拿著一疊紙走進來。
王磊還在討論食堂那個雞腿到底算不算完整，見老師進門，趕緊把啃剩下的骨頭包進紙巾。
老劉站上講台。
「先安靜一下啊。」
「運動會明天還有半天，下午照常上課。別以為今天跑了兩步，周末作業就不用寫了。」
下面響起一片嘆氣聲。
老劉沒理，低頭數了數手裡的紙。
「還有一個通知。」
「下周學校組織高三年級家長會。」
教室里馬上有人問：
「老師，什麼時候啊？」
「本周五晚上七點。」
「不是剛開學沒多久嗎？」
「月考結束了，正好跟家長溝通學習情況。」
王磊抱著桌角，小聲說道：
「完了。」
蘇晚晴偏過頭。
「你怕什麼？」
「我媽上次家長會坐第一排，老師每講一句，她就回頭看我一次。」
「你又不在教室。」
「她回家以後補看。」
老劉把通知從第一排往後傳。
「這次家長必須到場。實在有特殊情況，提前聯繫班主任，不准讓哥哥姐姐冒充啊。」
紙張一張張傳到後排。
蘇晚晴接到通知。
最下面的備註用黑體加粗。
【請學生家長務必到場。】
她盯著那一行字。
教室里還在抱怨。
有人商量能不能讓爸爸去，至少回家以後罵得短一點。
有人說媽媽去更好，因為爸爸能當著老師的面問完整張試卷。
王磊湊過來。
「辰哥，你爸去還是你媽去啊？」
蘇晚晴沒有回答。
通知紙被她按在桌面上，邊角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林辰的父母會來。
她要頂著他們兒子的身份，坐在教室外面，聽他們和老師談林辰的成績、性格，還有最近所有不正常的變化。
另一邊。
蘇家的那個人，也會收到同樣的通知。
時間：本周五晚。
備註：家長必須到場。
她站在看台後面的樓梯口，把畫面放大了一遍。
照片裡，蘇晚晴貼著創可貼的右手抬在身前。
林辰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正落在她手腕上。
中間隔著不少來往的學生，四周也亂，可照片偏偏把其他人虛了過去，只剩下這兩個人格外清楚。
周可可往前翻。
前面還有一張。
醫務室外，林辰手裡提著冰袋，蘇晚晴伸手托住了袋底。
那張拍得有些糊，只能看清動作。
再往前，是昨天公告欄旁的照片。
角度差不多。
依然是蘇晚晴在看林辰。
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原本只是偶然碰見，也開始顯得不那麼偶然了。
周可可選中最後一張，發進一個只有六個人的小群。
【你們有沒有覺得，姐姐今天一直在看八班那個林辰？】
消息發出去半分鐘，下面便有人回復。
【這不是那個考試進步四十多名的嗎？】
【對，前幾天球場也是他吧。】
【他們在談嗎？】
周可可靠在欄杆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應該沒有吧，姐姐不會早戀。】
有人發了個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這話怎麼聽著更像有啊。】
另一個人問：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這照片能發班群嗎？】
周可可沒有回答「能」或者「不能」。
她只發了一句：
【別亂傳啦，我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不到兩分鐘，照片出現在了二班另一個小群里。
又過了五分鐘，有人把它轉給一班的朋友。
午休還沒結束，一班班群里冒出一條新消息。
【校花今天怎麼一直看八班林辰？】
後面跟著那張照片。
最開始沒人說話。
班群平時主要用來發作業通知。
班主任也在裡面。
除了幾個忘記看群名的人，很少有人敢公開閒聊。
發照片的人大概也意識到不合適，很快撤回。
但撤回前，已經有人保存了。
又有人把圖轉進了沒有老師的小群。
教室里原本趴著睡覺的人漸漸抬起頭。
前排女生碰了碰同桌的胳膊。
「你看手機了嗎？」
「沒有啊，怎麼了？」
「有人拍到晚晴和林辰了。」
「哪個林辰？」
「八班那個啊。」
「他倆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就是一直互相看。」
「什麼叫一直互相看？」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嘛。」
手機從前排傳到後排。
林辰坐在位置上，正在把鬆掉的黑色發圈重新繞緊。
他昨晚照著網上的步驟練過幾次，今天已經能把頭髮扎穩，只是速度仍舊慢。
陳夢瑤從前桌手裡接過手機時，他剛把最後一圈繞好。
她低頭掃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沒了。
「誰發的？」
前桌女生搖頭。
「轉了好幾次，不知道最開始是誰。」
「原圖呢？」
「好像是二班那邊傳出來的。」
陳夢瑤把圖片放大。
照片裡的林辰正在檢查蘇晚晴的傷。
角度選得很好。
林辰隔得不遠不近，臉上的表情卻很專注。
而那個占著他身體的人抬起右手，正對著他展示指根處的傷。
明明沒有碰到。
放在照片裡，卻比真正碰到更容易讓人多想。
林辰伸手。
「給我看看。」
陳夢瑤沒有把手機遞過去。
「你別看了。」
「為什麼？」
「反正拍得不好看。」
「我看的是內容。」
「內容也不好看。」
「那我更得看了吧。」
陳夢瑤把手機放到桌下。
「有什麼可看的啊，不就是有人閒得沒事拍照嗎？」
旁邊的女生小聲說：
「其實拍得還行。」
陳夢瑤轉過去。
「哪裡還行？」
「構圖挺好的。」
「現在是討論構圖的時候嗎？」
「我就說一下嘛。」
「你先別說了。」
林辰直接從桌下把手機接過去。
照片加載得不算清楚。
他用手指放大，看了幾秒。
第一反應不是照片拍得曖昧。
而是占著他身體的人右腳站得有些偏。
昨天剛提醒過跑步時要收步幅，站著的時候又恢復了原來的落腳習慣。
第二反應才是——這張圖已經刪不乾淨了。
發照片的人可以撤回。
群里的人也可以表面上說不傳。
只要有一個人保存，後面便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裡。
「還有別的照片嗎？」林辰問。
前桌女生說道：
「我只看到這一張。」
另一個女生拿著手機湊過來。
「我這裡還有醫務室的。」
陳夢瑤立刻伸手。
「你哪來的？」
「二班朋友發的啊。」
「她為什麼發你？」
「她問我晚晴是不是和林辰走得很近。」
「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知道。」
「然後呢？」
「然後她又發了一張。」
「你也保存了？」
女生遲疑了一下。
「聊天記錄里本來就有啊。」
「刪了。」
「刪聊天記錄有什麼用，她那邊還有。」
「那你也別留著啊。」
「行行行，我刪。」
女生點進對話框，真把圖片刪了。
刪完以後，她又說：
「可這也沒什麼吧，就是同學之間看一下傷。」
陳夢瑤把自己的手機扣在桌上。
「沒什麼還傳來傳去幹什麼？」
「大家好奇嘛。」
「好奇就可以偷拍別人啊？」
「也不是我拍的。」
「我沒說是你。」
「那你語氣這麼沖幹什麼？」
兩個人的聲音高了一點。
午休值班老師從教室外經過，敲了敲窗戶。
「休息時間，別聊天。」
教室安靜下來。
等老師走遠，陳夢瑤才壓著聲音說道：
「反正別再往外發了啊。誰問就說是運動會受傷，剛好碰見。別給人編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前桌女生問：
「晚晴，你跟林辰真的沒什麼嗎？」
林辰把手機放回桌面。
「有什麼？」
「就是……」
女生拖了半天，沒有找到一個能當面問出口的詞。
陳夢瑤替她說了。
「她問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沒有。」
林辰回答得很快。
女生點點頭。
「我也覺得不像。」
陳夢瑤皺眉。
「為什麼不像？」
「你剛才不是不想別人傳嗎？」
「我不想別人傳，跟像不像有什麼關係？」
「那我該怎麼說？」
「你什麼也不用說啊。」
「行吧。」
女生趴回桌上，過了一會兒又抬頭。
「不過八班那個林辰，今天跑得挺快的。」
陳夢瑤盯著她。
「你怎麼又聊回去了？」
「我只是想到運動會嘛。」
這句的確沒有惡意。
陳夢瑤也沒法繼續說，只能把手機拿回來，重新打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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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刪自己的有什麼用？」林辰問。
「看著煩。」
「刪了別人也有。」
「我知道啊。」
陳夢瑤把手機塞進抽屜。
「可至少我這裡沒了。」
林辰沒再勸。
預備鈴響前，班長站到講台上提醒下午比賽項目。有人問女子接力幾點檢錄，有人問運動會結束以後還上不上晚自習。
話題換得很快。
照片帶來的那點騷動被壓了下去。
可林辰去走廊接水時，仍舊聽見後面有人小聲說：
「就是他吧？」
「嗯，八班林辰。」
「聽說蘇晚晴還去醫務室看他了。」
「不是他去看蘇晚晴嗎？」
「反正一起在醫務室。」
原來的動作被轉述兩遍，已經分不清是誰看誰了。
再轉幾遍，大概會變成他們一起住進了醫務室。
林辰擰開水龍頭。
水流太大，濺濕了袖口。
他往下壓了一點開關，身後的聲音也停了。
那兩個人端著杯子從旁邊走過，沒有再聊。
回到教室時，陳夢瑤正在問班裡誰有黑色水筆。
「你自己的呢？」林辰問。
「借給體育委員寫加油牌了。」
「人家是八班的體育委員。」
「不是那個，是咱們班的。」
「哦。」
「你那個『哦』，聽著怎麼有點嫌棄啊？」
「我只是分清楚是誰。」
「你今天說話特別少。」
「本來也不多。」
「不是一回事。」
陳夢瑤翻了翻他的筆袋，找到一支水筆。
「你擔心照片啊？」
「沒有。」
「你每次擔心都說沒有。」
「我什麼時候說過？」
「以前月考成績出來，你也說不在意。回家以後半夜兩點還在看排名表。」
林辰拉開椅子坐下。
那是蘇晚晴以前的事。
他不知道。
也不能反駁得太明顯。
「照片傳幾天就沒人說了吧。」
陳夢瑤握著筆，在草稿紙上試了試墨。
「學校每天都有新事情。今天說你和林辰，明天可能就有人說食堂雞腿是鴨腿做的。」
「鴨腿怎麼做成雞腿？」
「我不知道啊，去年有人這麼傳。」
「後來呢？」
「後來食堂阿姨拿著整箱包裝出來，說進貨單寫著雞肉。」
「有用嗎？」
「沒用，大家又開始懷疑包裝也是假的。」
林辰靠在椅背上。
「那照片估計也解釋不清了。」
「解釋什麼啊？」
陳夢瑤蓋上筆帽。
「越解釋越有人聽。你什麼都別做，誰當面問，我幫你罵回去。」
「你罵完，傳得更快。」
「那我講道理。」
「剛才差點跟人吵起來的人是誰？」
「那是因為她說話不講道理。」
「她只是說構圖好。」
「這種時候夸構圖合適嗎？」
「是不太合適。」
陳夢瑤滿意了。
「看吧，我沒有亂發脾氣。」
下午第一場比賽還沒開始，照片已經傳到了八班。
王磊最先看見。
他正在看台最後一排和別人分一袋瓜子，手機在校服口袋裡連續震了好幾次。
他掏出來，先看見有人發了一串「辰哥牛啊」。
下面跟著一張圖。
王磊把照片點開。
瓜子順著包裝袋邊緣撒了一地。
旁邊的人低頭看。
「你怎麼了？」
「別踩。」
「已經踩了。」
「我說照片。」
「照片也不能踩啊。」
王磊沒時間解釋，站起來便往看台下跑。
體育委員在後面喊：
「女子一百米馬上開始了，你跑哪兒去？」
「找辰哥！」
「他不是在那邊喝水嗎？」
王磊跑了兩步，順著體育委員指的方向看過去。
蘇晚晴剛從檢錄區附近回來，坐在看台最下面，正低頭整理號碼貼翹起來的邊角。
王磊改變方向，沖了過去。
「辰哥。」
「慢點。」
「你火了！」
蘇晚晴按住號碼貼。
「什麼火了？」
「你和校花。」
王磊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上的兩個人隔著人群對視。
背景里有人在搬水。
還有一個低頭繫鞋帶的學生只露出半邊肩膀。
畫面並不親密。
可發圖的人配了一句話。
【校花今天怎麼一直看八班林辰？】
下面已經有十幾條回復。
【昨天醫務室也在一起。】
【公告欄那張我也有。】
【不會真談了吧？】
【重點班校花和八班逆襲哥，有點東西啊。】
王磊蹲在旁邊，替她往下翻。
「這群人想像力挺豐富的啊。你們站著說兩句話，都能分析出三種關係。」
蘇晚晴沒有接他的玩笑。
她把照片放大。
拍攝的位置應該在看台後方。
那時王磊和陳夢瑤剛好離開。
照片只留下她和占著自己身體的人。
她記得那幾秒。
對方先看她受傷的手。
她便抬起來動了動。
然後他也抬起手腕，告訴她創可貼沒問題。
沒有說話。
卻被拍得比說話更加明顯。
「能查到誰最先發的嗎？」她問。
「群里轉過來的，我問問啊。」
王磊點開聊天框，發了一條語音。
「誰發的原圖？別裝死啊，辰哥要找你談談。」
蘇晚晴把手機拿遠。
「我沒說要談。」
「這樣問得快嘛。」
很快有人回復。
【不是我拍的，我從一班那邊拿的。】
下面又有人說：
【聽說最早是二班傳出來的。】
【好像是周可可拍的吧。】
王磊念到這個名字，抬起頭。
「周可可是誰？」
「二班的。」
「你認識？」
「見過。」
「她為什麼拍你們啊？」
「不知道。」
王磊繼續翻消息。
「要不我去找她，讓她刪了？」
「刪不掉了。」
「她手裡原圖能刪吧。」
「這些人已經存了。」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你準備怎麼做？」
「先去問她為什麼拍。」
「問完呢？」
王磊停住。
他的確還沒想到後面。
「讓她道歉？」
「她可以說只是拍運動會。」
「那她為什麼只拍你們？」
「她也可以說碰巧。」
「這人挺會給自己留後路啊。」
「所以現在去找她，只會讓別人更覺得照片裡有事。」
王磊把手機拿回來，抓了抓頭髮。
「那怎麼辦？」
「先別管了。」
「真不管？」
「嗯。」
「可群里都在說你和校花談了。」
「沒有。」
「我知道沒有啊。」
王磊順口答完，停了幾秒。
「應該沒有吧？」
蘇晚晴抬起眼。
「你想問什麼？」
「沒什麼。」
「你臉上不是這麼寫的。」
「我就是覺得……最近你倆確實走得有點近。」
「老師安排補課。」
「我知道。」
「球場是意外。」
「我也知道。」
「醫務室是受傷。」
「這個我也能理解。」
「那你還問？」
王磊坐到旁邊的台階上。
「每件事分開看都有理由，可放在一起，就有點多了嘛。」
「多了又能說明什麼？」
「說明你們挺有緣分的吧。」
「不說明。」
「行，不說明。」
王磊答應得很痛快。
過了幾秒，他又問：
「她真的沒有偷偷喜歡你嗎？」
蘇晚晴伸手去拿手機。
「還我。」
王磊立刻把手機揣回口袋。
「不給你看了，越看越煩。」
「手機是你的。」
「對啊，所以我替你收起來。」
「……」
王磊從台階上站起來。
「反正誰當面說，我就說是補課關係。你放心吧，我嘴嚴得很。」
「昨天校門口的事，是誰在樓梯上問了一路？」
「那不一樣，那是在內部調查。」
「今天照片也是內部？」
「班群算半內部吧。」
「你別調查了。」
「行吧。」
王磊走出兩步，又折回來。
「辰哥。」
「又怎麼了？」
「你們要是真談了，記得先告訴我啊。」
「沒有。」
「我說以後。」
「以後也沒有。」
「這種事別說太早嘛。」
蘇晚晴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
王磊立刻後退。
「我走了。」
他跑上看台，路過那片被踩碎的瓜子時，還蹲下來撿了兩顆完整的。
旁邊同學提醒：
「掉地上了。」
「沒破殼。」
「那也髒了吧。」
「我撿起來扔垃圾桶，沒準備吃啊。」
「你剛才吹了一下。」
「習慣動作嘛。」
蘇晚晴坐在原處，沒有繼續看群消息。
可她知道，照片不會停在那幾個群里。
運動會還在進行。
看台上每隔一會兒便響起掌聲和加油聲。
有人贏了。
有人摔了。
還有人跑錯了檢錄區。
這些事本來足夠熱鬧。
照片卻仍在一部部手機之間傳下去。
下午女子接力檢錄前，陳夢瑤帶著號碼布找到林辰。
「班群那張圖，你別管啊。」
「八班也傳開了。」
「這麼快？」
「王磊剛才來過。」
「他問你們是不是在談？」
「你怎麼知道？」
「他那個腦子只能先想到這個吧。」
陳夢瑤幫他把號碼布貼正。
「你怎麼回答的？」
「沒有。」
「那就行。」
「他不太信。」
「他為什麼不信啊？」
「你剛才不是也說他會問嗎？」
「會問不代表可以不信吧。」
陳夢瑤把號碼貼邊角壓了四遍，確認不會翹。
「等會兒跑完，別跟林辰站太近了。」
林辰低頭。
「你也覺得有問題？」
「我知道你們沒問題啊。」
「那為什麼要躲？」
「因為別人不知道。」
陳夢瑤把剩下的號碼貼塞回袋子。
「拍照的人就在看台上。你們只要再多說兩句，晚上還會有新圖。」
林辰朝二班區域看過去。
周可可不在那裡。
她的位置空著，椅子上放著一件校服外套。
「她去哪了？」
「誰？」
「周可可。」
「你知道是她拍的？」
「聽說的。」
陳夢瑤順著他的視線找了一會兒。
「可能去檢錄了吧，她報了女子兩百米。」
檢錄老師開始叫人。
林辰跟著接力隊往跑道走。
路過八班看台時，他沒有抬頭。
蘇晚晴也坐在座位上，沒有朝通道這邊看。
兩個人離得只有十幾米。
誰也沒有過去提醒對方。
陳夢瑤說得對。
公開場合的一次停步，一個眼神，甚至只是遞瓶水，都可能被人截下來，變成另一種說法。
八班看台有人發現了林辰。
「蘇晚晴來了！」
「女子接力吧？」
「她最後一棒。」
「林辰怎麼不加油啊？」
王磊聽見後，立刻拍了蘇晚晴一下。
「辰哥，校花比賽了。」
蘇晚晴沒有轉頭。
「看見了。」
「那你不喊啊？」
「為什麼要喊？」
「昨天她都看你跑了。」
「你怎麼知道她看了？」
「照片拍到了啊。」
「照片只拍到賽後。」
「也是啊。」
王磊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可不喊會不會顯得你心虛？」
「喊了才會讓人注意。」
「你們現在連加油都得想這麼多嗎？」
「我沒有想。」
「你已經分析完了啊。」
蘇晚晴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開。
「看比賽吧。」
女子接力隊已經進場。
一班前三棒陸續站到位置上。
占著她身體的人走向最後一個接力區。
馬尾扎得比早上穩。
運動服號碼也貼得很正。
他站好以後，先低頭看了看右腳的位置，又朝前挪了半步。
蘇晚晴看見這個動作，手指按在礦泉水瓶蓋上，緩慢擰了一圈。
他記住了。
跑步時右腳不要落得太外。
即便這個提醒原本是她從對方嘴裡聽來的。
發令槍響起前，八班看台突然有人喊：
「蘇晚晴，加油！」
不是王磊。
是後排一個不知道情況的女生。
聲音一出來，旁邊的人跟著喊。
八班本來就習慣給場上認識的人加油。
沒過幾秒，聲音連成一片。
王磊樂了。
「這下不是你一個人喊，不算心虛了吧？」
蘇晚晴擰緊瓶蓋。
「你閉嘴吧。」
「那你喊不喊？」
「不喊。」
「一班那邊太吵了，她也聽不見嘛。」
王磊兩隻手攏到嘴邊，剛準備替她喊，蘇晚晴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塞進了他懷裡。
「幫我拿著。」
「你去哪兒？」
「洗手間。」
「比賽馬上開始了啊。」
「我知道。」
蘇晚晴從看台側面的台階走下去。
她沒有去洗手間。
只走到看台下方，站在不容易被手機拍到的陰影里。
從這裡仍舊能看見最後一個接力區。
周圍的喊聲壓在頭頂。
她不需要開口。
也沒必要讓對方聽見。
跑道上，林辰朝前方望著。
口袋裡的玉佩一點點熱了起來。
他沒有回頭。
卻知道那個人正在看。
下午的比賽結束後，學校沒有立刻放學。
各班回教室點名，順便發運動會期間的通知。
八班的人剛坐下，老劉便拿著一疊紙走進來。
王磊還在討論食堂那個雞腿到底算不算完整，見老師進門，趕緊把啃剩下的骨頭包進紙巾。
老劉站上講台。
「先安靜一下啊。」
「運動會明天還有半天，下午照常上課。別以為今天跑了兩步，周末作業就不用寫了。」
下面響起一片嘆氣聲。
老劉沒理，低頭數了數手裡的紙。
「還有一個通知。」
「下周學校組織高三年級家長會。」
教室里馬上有人問：
「老師，什麼時候啊？」
「本周五晚上七點。」
「不是剛開學沒多久嗎？」
「月考結束了，正好跟家長溝通學習情況。」
王磊抱著桌角，小聲說道：
「完了。」
蘇晚晴偏過頭。
「你怕什麼？」
「我媽上次家長會坐第一排，老師每講一句，她就回頭看我一次。」
「你又不在教室。」
「她回家以後補看。」
老劉把通知從第一排往後傳。
「這次家長必須到場。實在有特殊情況，提前聯繫班主任，不准讓哥哥姐姐冒充啊。」
紙張一張張傳到後排。
蘇晚晴接到通知。
最下面的備註用黑體加粗。
【請學生家長務必到場。】
她盯著那一行字。
教室里還在抱怨。
有人商量能不能讓爸爸去，至少回家以後罵得短一點。
有人說媽媽去更好，因為爸爸能當著老師的面問完整張試卷。
王磊湊過來。
「辰哥，你爸去還是你媽去啊？」
蘇晚晴沒有回答。
通知紙被她按在桌面上，邊角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林辰的父母會來。
她要頂著他們兒子的身份，坐在教室外面，聽他們和老師談林辰的成績、性格，還有最近所有不正常的變化。
另一邊。
蘇家的那個人，也會收到同樣的通知。
時間：本周五晚。
備註：家長必須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