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叔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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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丫頭,大清早的野哪兒去?」

  正在灑掃的趙氏看見姜錦瑟從屋裡出來,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給她氣得不行。

  姜錦瑟說道:「我去還債呀,娘。」

  趙氏冷聲道:「還債?還什麼債?這麼著急還債,我看你就是想出去撒野。再說了,你一個小丫頭,揣那麼多銀子在身上,也不怕讓人搶了。」

  姜錦瑟心說,我不搶別人就不錯了。

  她攤手說道:「娘,當初四郎借債的時候,借的是高利,利滾利,晚一日可是要多出許多利錢的。這個利錢,娘給我嗎?」

  「死丫頭,老娘哪有銀子給你?」

  趙氏氣了個倒仰。

  姜錦瑟微微一笑:「那兒媳去嘍。」

  趙氏恨得牙痒痒。

  二十兩銀子,那是割她的肉,要她的命啊!

  「你等等!讓二郎和你弟妹陪你去,那麼多銀子,我不放心。」

  她真正不放心的,是自己手裡這筆銀子還債後還餘下多少吧?

  「娘既這麼說,那便讓二郎和二弟妹隨我一道去還債吧。只不過,那些人動手起來沒個輕重,有人和我一起,也不至於只有兒媳一人挨揍。」

  趙氏一聽還要挨揍,當即不捨得讓兒子去了。

  至於薛氏,她去了不頂用。

  趙氏沒好氣地說道:「你要是把銀子丟了咋整?我可告訴你,大郎的撫恤金已經給你了,你若是把這筆錢丟了,四郎的束脩別再問家裡要,家裡沒錢讓你們折騰!」

  「知道了娘。」

  姜錦瑟溫順地應了一聲。

  趙氏望了望堂屋裡喝茶的老爺子,咬牙低聲道:「死丫頭,淨會在老爺子面前裝。」

  姜錦瑟並不知那些債主居住何處。

  問了劉嬸子與里正,他們也不甚清楚,她決定去鎮上找沈湛。

  正巧今日物價漲得不多,自己可以趁此機會多囤一些東西。

  不過去鎮上之前,姜錦瑟先上了一趟後山,餵了雞,鏟了雞粑粑,又采了一些山貨。

  待到集市時,比昨日略晚了些。

  「你總算來了。」

  有人腳步匆匆朝她奔來。

  她定睛一瞧,不是昨日的掌柜又是誰?

  她已知他姓劉,客氣地與之打了招呼:「劉掌柜,這麼巧,又親自來集市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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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掌柜一臉幽怨:「等你一早上了,誰做生意像你這般懈怠?」

  他說著,朝她身後的小背簍望了望,「讓我瞧瞧今日的山貨。」

  看來昨日那位貴人今日沒走。

  姜錦瑟莞爾一笑,將小背簍拿下來遞到掌柜面前:「您瞧瞧,比昨兒的更新鮮。」

  確實比昨日新鮮不少,畢竟沒隔夜。

  劉掌柜問道:「今兒的山貨怎麼賣?」

  「二兩。」姜錦瑟答道。。

  劉掌柜一愣。

  昨兒這丫頭獅子大開口,今兒大傢伙都漲價了,她卻沒漫天要價。

  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說道:「你小小年紀出來做營生也不容易,不壓你價了,二兩就二兩!」

  今日掌柜沒花四個銅板讓姜錦瑟送貨,他自己帶了夥計。

  掌柜離開後,昨日問她話的小販忍不住開口:「今日大家都漲了價,你被劉掌柜坑了。我方才給你使眼色,你也沒瞧見。」

  姜錦瑟當然瞧見了。

  「我想結交劉掌柜。」

  「那你昨兒喊那麼高的價,這哪裡是結交人?我看你得罪人還差不多。」

  姜錦瑟說道:「一段關係里,誰站高位,不是由身份的高低決定的。」

  好人歷經磨難才能取得真經,而惡人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惡人的善良與慷慨,總是比好人的顯得更難能可貴。

  所以從一開始,她便決定做個漫天要價的無良商販。

  如此,她後續只需露出一丁點兒的好,劉掌柜便會覺得這丫頭也不賴。

  小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姜錦瑟轉身離去。

  小販叫住她:「我、我、我叫王吉!」

  姜錦瑟回眸:「我叫姜錦瑟。」

  「姜錦瑟?」小販喃喃重複著對方的名字,「怪好聽哩。」

  姜錦瑟在路上買了幾個炊餅,分了書院的小廝一個,讓他幫忙叫一下沈湛。

  小廝笑呵呵地接過炊餅,對姜錦瑟說道:「你是沈湛的媳婦兒吧?他在這兒念書一年多了,這兩日才有家人來瞧他,果然娶上媳婦了就是不一樣。」

  姜錦瑟:「我是他嫂嫂。」

  小廝:「……」

  小廝是一個人回來的。

  姜錦瑟問道:「出了何事?」

  小廝訕訕地說道:「你要不先回吧?今兒你怕是見不著你小叔子了。」

  此時陸陸續續有學生走出書院,應當是去吃午食。

  小廝卻說她一整日都見不到,言外之意——

  「沈湛的課室在哪?」

  門窗大開、冷風直灌的課室里,學生們早已散去,只有沈湛獨自坐在座位上。

  他一手捉著袖口,另一手研好墨,提筆蘸了蘸,開始書寫。

  而在他的左手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

  看得出,他已寫了許久。

  「還剩多少?」

  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在沈湛頭頂響起。

  沈湛的手微微一頓,第一反應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而當看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他才豁然抬頭。

  「嫂嫂?你怎麼來了?」

  姜錦瑟雙手抱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比起我怎麼來了,不如先說說你夫子又怎麼刁難你了?」

  她問的不是「你做了什麼才讓夫子罰你」。

  這是第一次,有人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

  「沒什麼。」他說道。

  姜錦瑟看著他凍得發白的手指,以及發烏的唇色,抬手探向他。

  沈湛朝後一仰,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她的手。

  「切。」姜錦瑟哼了哼,摁住他,捏了捏他的棉衣。

  不捏不知道,捏了才發現他的棉衣里摸著不像是棉花,應當也是柳絮。

  難怪凍成這樣。

  她只留意到他鞋子破了,卻不曾想看著整齊,實則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她收回手:「別寫了,出去吃東西。」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我很快便能寫完。」

  姜錦瑟在他身旁的長凳上瀟灑落座,翹起二郎腿,雙手抱懷。

  「既然很快,那我在這裡等你。」

  「不用。」

  「我再問一遍,夫子到底罰了你什麼?」

  沈湛沉默。

  「呵,愛說不說!」

  姜錦瑟冷哼一聲,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課室。

  沈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亦微微捏緊了毛筆。

  走了也好。

  此時狼狽窘迫的樣子,本就不該被任何人看到。

  齋館內,孫夫子正優哉游哉地吃著學生孝敬的午食。

  有羊肉、有魚羹,豐盛得不行。

  被人瞧見了可不妙。

  孫夫子關上門,插好門栓。

  隨後才落座,得意洋洋地舉箸,夾起一塊油潤嫩滑的羊肉。

  正要放進嘴裡,房門忽然被人嘭的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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