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裴行翻舊物發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團——希望是娘多心了。"

  沈辭這句話說對了。

  也說錯了。

  裴府撤走揚州的採買——不是放棄了。

  是裴行換了方向。

  京城。裴府。

  這天夜裡。

  裴行沒有在書房批摺子。

  他去了一個地方。

  庫房。

  裴府後院最角落裡的一間庫房。平時落鎖。無人靠近。

  今晚——鎖被打開了。

  裴行獨自走了進去。

  庫房裡堆著幾十口大箱子。落滿了灰。

  這些箱子——是沈辭的嫁妝。

  三年前她嫁進裴府的時候,沈家雖已沒落,但嫁妝還是撐起了面子。二十四抬。中規中矩。

  裴行當時連看都沒看過一眼。讓人直接抬進庫房堆著。

  現在——他一口一口地打開。

  第一口箱子。衣裳。

  疊得整齊齊。藍色的。白淺綠色的。都是素淨的顏色。

  裴行拿起一件淺藍色的襖子。布料已經有些舊了。但針腳細密。領口繡著一朵小的蘭花。

  他看了很久。

  放下了。

  第二口箱子。首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多。一對金耳環。一隻銀鐲子。一支玉簪。幾串珠子。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裴行拿起那支玉簪。玉質溫潤。簪頭雕著一朵蓮花。

  他記得這支簪子。

  沈辭在裴府的時候——偶爾會戴。

  他以前沒注意過。

  現在看著——才發現雕工精細。是用了心的東西。

  "不在了。"

  管家裴安站在庫房門口。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什麼不在了?"

  "沈夫人的金耳環和翡翠鐲子——不在箱子裡了。"

  裴行的手停了。

  "她帶走了?"


  裴行沒說話。

  繼續翻。

  第三口箱子。書。

  幾本經書。幾本遊記。還有幾冊手抄的詩詞。

  裴行拿起一冊翻開。

  是沈辭的字。

  清秀。端正。一筆一畫寫得極認真。

  抄的是——《長恨歌》。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裴行看著這行字。

  指尖在紙上停了三息。

  然後翻到下一頁。

  是首詞。不是抄的——是她自己寫的。

  "春山遠,秋水寒。燈花落盡人不還。一片心事付東流,問君何日解此顏?"

  裴行的手指收緊了。

  紙頁在他手裡微皺起。

  "問君何日解此顏……"他低聲念了一遍。

  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什麼時候解過她的愁?

  從來沒有。

  第四口箱子。最底下那口。

  裴行打開的時候——愣住了。

  裡面不是衣裳,不是首飾。

  是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

  一方沒繡完的帕子。

  一雙小虎頭鞋。

  還有——一沓紙。

  裴行先拿起了那個荷包。

  荷包是深藍色緞面的。繡著墨竹。旁邊用金線繡了一個字。

  "衍"。

  裴行的字。

  裴衍。

  他的本名。

  這個荷包——是沈辭給他做的。

  繡了一半。竹葉只繡了三片。剩下的——空著。沒繡完。

  她為什麼沒繡完?

  裴行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他說了什麼。也許是他做了什麼。讓她放下了針線。再也沒有拿起來。

  他把荷包攥在手裡。

  指腹摩挲著那個"衍"字。針腳繡得極細。一針一線都帶著心思。

  然後他拿起了那雙小虎頭鞋。

  巴掌大。紅色的虎頭。黑色的眼睛。鬍鬚用金線繡的。

  嬰兒穿的。

  裴行的手頓住了。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從庫房深處傳出來。冷的。

  裴安在門口縮了縮脖子。

  "回……回相爺。這是沈夫人嫁妝箱子裡的。可能是——她在府里的時候做的。"

  "她什麼時候做的?"

  "屬下不知道……"

  裴行盯著那雙小鞋。

  虎頭鞋。嬰兒的。

  沈辭在裴府的時候——做了一雙嬰兒的鞋。

  她在期待什麼?

  裴行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陣一陣地發緊。

  他把小鞋放下。拿起了最後那沓紙。

  展開。

  是帳冊。

  不是裴府的帳冊。是沈辭自己記的——每個月的花銷。

  "正月:給太夫人買補藥三兩。給相爺書房添燈油五錢。給下人發紅封一兩。"

  "二月:給相爺做春衫用料一兩二錢。給青禾買棉布三錢。自用——無。"

  "三月:給相爺書房換新茶一兩。給太夫人院裡修花架子五錢。自用——無。"

  一頁一頁翻下去。

  每個月都在給別人花錢。

  給太夫人。給他。給下人。

  自用——永遠寫著"無"。

  裴行一頁地翻。十二個月。整一年的帳冊。

  沒有一筆是給她自己的。

  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相爺今日未歸。燈留到三更。油盡。不續。"

  裴行的手停了。

  指尖在那幾個字上面——按了很久。

  "油盡。不續。"

  燈油盡了。不續了。

  她在說燈嗎?

  還是在說——別的什麼?

  裴行猛地站起來。

  箱子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他攥著那個荷包。攥得指節發白。

  "相爺——"裴安在門口戰兢兢。

  "她在的時候——"裴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在做什麼?"

  裴安不敢答。

  "她每天給我留燈——我看到過嗎?"

  "相爺……"

  "她給我做荷包——我收過嗎?"

  裴安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做了一雙孩子的鞋——"裴行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她在等什麼?她在等誰給她一個孩子?"

  庫房裡靜得可怕。

  裴行攥著荷包。胸口劇烈起伏。

  他想起來了。

  那雙虎頭鞋——是沈辭有孕之後做的。

  她有過身孕。

  在裴府的時候——她懷過一次。

  那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在陪柳葉賞花。

  沈辭派人來報喜。他說了什麼來著?

  "知道了。"

  兩個字。

  他甚至沒有回去看她一眼。

  後來——沈辭小產了。

  他也沒有回去。

  因為那天——朝中有急事。

  是真的有急事嗎?

  他已經記不清了。

  "相爺——天冷了。回書房吧。"裴安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裴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

  他把那個荷包收進了袖中。

  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了。

  "把這些箱子——全部搬到她的院子裡。"

  "哪個院子?"

  "沈辭住過的那個。"

  裴安愣了一下。

  沈辭以前住的院子——她走後就鎖了。裴行不許任何人進。也不許打掃。

  "搬進去。原樣放著。一樣都不許動。"

  "是。"

  裴行走出了庫房。

  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刺骨。

  他走在長廊上。手伸進袖中。指尖摸到了那個荷包。

  綢緞的觸感。細密的針腳。

  "沈辭。"

  他在黑暗中念了這個名字。

  "你恨我——應該的。"

  他的腳步沒有停。一步一步走回書房。

  推開門。坐到案前。

  案上攤著一張地圖。

  江南。

  各個州府、縣城、鎮子——全部標了紅點。

  查過的畫了圈。沒查到的打了叉。

  滿眼的叉。

  裴行把荷包放在地圖旁邊。

  盯著看了很久。

  "你躲得夠深。"他低聲說,"但我不會停。"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新的圈。

  清河鎮。

  "十三上次查過這裡——沒發現。但胭脂的線索……"

  他把筆放下。

  "再查一次。"

  他抬起頭。窗外的天快亮了。

  "沈辭——"他握著那個荷包,聲音啞得像碎裂的瓷器。

  "你留了燈。我沒看見。"

  "現在我看見了。"

  "晚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和滿案的燭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