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半年未果執念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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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說——你來晚了。"

  沈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淡。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跟自己無關的事。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裴行正坐在書房裡。

  整整半年了。

  從中秋到來年的暮春。

  一百八十天。

  暗衛撒出去五批。搜查令發了三道。畫像貼了五百張。沿大運河的每一個碼頭、客棧、牙行、藥鋪、茶館——查了個遍。

  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主子。"十三跪在門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屬下查遍了揚州及周邊一百里內所有新開的胭脂鋪。一共十七家。逐一排查——沒有一家跟夫人有關。"

  裴行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管筆。

  筆尖的墨已經幹了。

  "十七家?"

  "是。屬下親自去了每一家。掌柜的身份、貨源、開鋪時間——全查過了。都是本地人,沒有外來的。"

  裴行沒說話。

  十三又說:"另外——屬下按您的吩咐,重點排查了揚州周邊五十里內的所有小鎮。清河、柳溪、邵伯、高郵、菱塘——一個不漏。新遷入的外地女子全部走訪了一遍。"

  "查到什麼?"

  "清河鎮有一個新來的寡婦。姓蘇。帶著妹妹來投親的。"

  裴行的手指微微一動。

  "多大年紀?"

  "三十出頭。"

  裴行的眉頭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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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出頭"——沈辭才二十二。

  "不是。"他說。

  "屬下也覺得不是。"十三低著頭,"另外還有柳溪鎮的一個賣繡品的女子,高郵鎮的一個開麵館的——都排查過了。年齡、身高、相貌——全不對。"

  裴行把筆放下。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主子……"十三的聲音越來越小,"是不是夫人沒有去江南?"

  "她去了。"裴行的聲音很肯定。

  "那——"

  "她比我想的更小心。"裴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暮春的花園。桃花謝了,柳樹抽了新芽。

  沈辭種的那棵桂花樹——經過一個冬天,葉子落了大半,但新芽已經冒出來了。

  "十三,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擅長什麼嗎?"

  十三一愣。

  "屬下不知。"

  "捉迷藏。"裴行看著窗外,聲音輕了下來,"我小時候在將軍府,跟幾個堂兄弟玩捉迷藏。每次都是我找人。從來沒有找不到的。"

  "主子——"

  "因為我知道一個道理。"裴行轉過身,"躲的人——總會犯錯。時間越長,犯的錯越多。只要你有耐心——他一定會露出破綻。"

  十三的後背一涼。

  "屬下明白。"

  "繼續找。不要停。"

  "是。"

  十三退出去了。

  裴行獨自站在書房裡。

  他走到書架前,打開暗格。

  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沈辭的所有東西。

  那封"認罪書"。

  幾份她抄寫的公文手稿。

  一方她用過的帕子——上面繡著一朵蘭花。

  還有——成親時畫師畫的那幅畫像。

  裴行把畫像拿出來。

  展開。

  畫中的沈辭穿著嫁衣。鳳冠霞帔。眉眼溫柔,嘴角含笑。

  他記得成親那天。

  她嫁過來的時候,紅蓋頭被他用秤桿挑開。

  她抬起頭看他。

  眼睛亮亮的。

  他當時心裡在想什麼來著?

  想的是——長得還行。不醜。

  就這麼一個念頭。

  "長得還行。"裴行低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閉上了眼。

  四年。

  四年的時間。

  她每天給他布菜、倒茶、暖床、研墨。

  他把她當空氣。

  不——比空氣還不如。

  空氣至少還有存在感。

  她連存在感都沒有。

  有她跟沒她——他的日子一模一樣。

  "不一樣。"裴行忽然睜開眼。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他在書房批摺子批到半夜,手凍得握不住筆。

  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沈辭端著一碗薑湯進來。

  她沒有說話。把薑湯放在桌角,又把一個手爐塞進他袖筒里。

  然後就走了。

  他當時連頭都沒抬。

  但那碗薑湯——他喝了。

  手爐——他用了一整夜。

  現在——沒有人給他送薑湯了。

  也沒有人給他暖手爐了。

  書房冷得像冰窖。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誰?"

  "相爺——"管家劉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股小心翼翼,"太后娘娘身邊的嬤嬤來了。說太后想跟您談談……續弦的事。"

  裴行的臉瞬間冷了。

  "讓她回去。不見。"

  "可太后說——您這把年紀了,身邊總得有個人照應——"

  "我說不見。"

  "是、是。"

  腳步聲遠去了。

  不到半炷香,又有腳步聲來了。

  這次不是劉安。

  "相爺。"

  柳葉的聲音。

  柔媚的。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柔。

  裴行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你來做什麼?"

  "太后讓我來跟相爺商量。"柳葉站在門外,聲音嬌滴滴的,"太后說——沈姐姐走了半年了,府里沒個主事的人。各房各院亂成一團。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的意思是什麼?"

  "是讓妾身……入府主持中饋。名分上——先做側室。等過了一年孝期——"

  "柳葉。"

  裴行打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柳葉。

  柳葉穿著一身鵝黃春衫,描眉畫目,打扮得精緻漂亮。笑容恰到好處,眼裡含著期待。

  裴行看著她。

  看了三息。

  "你覺得——你配?"

  柳葉的笑凝住了。

  "相爺?"

  "沈辭的位置。"裴行的聲音像從冰窖里傳出來的,"你覺得你配坐?"

  柳葉的嘴唇抖了一下。

  "妾身——"

  "你連她的影子都不如。"

  這話像一把刀。

  乾淨利落地插進了柳葉的心裡。

  她的臉白了。

  然後紅了。

  "相爺!我——我從小就——"

  "滾。"

  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

  柳葉站在門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翠兒跑過來扶住她。

  "姑娘——"

  "他說我連她的影子都不如。"柳葉的聲音在發抖,"他說——我連沈辭的影子都不如!"

  "姑娘——"

  "憑什麼?"柳葉一把推開翠兒,臉上的溫柔碎了個乾淨,露出底下扭曲的表情,"沈辭都死了!一個死人——憑什麼還壓著我!"

  翠兒不敢說話。

  柳葉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好。好。好。"

  她轉身走了。

  腳步聲像砸在地磚上的冰雹。一下一下的。帶著恨意。

  而書房裡——

  裴行獨自站在那幅畫像前。

  畫中的沈辭還在笑。

  四年如一日的溫柔。

  "你到底藏在哪裡?"

  他伸出手,手指在畫中人的臉上停了一瞬。

  沒有碰。

  收回來了。

  他走到案前,鋪開那張輿圖。

  上面標滿了紅色的叉——那是所有查過的地方。

  幾乎把整條大運河沿線標滿了。

  但——還沒找到。

  裴行拿起硃筆。

  在輿圖上畫了一個新的圈。

  更大的。

  不是揚州周邊五十里。

  是一百里。

  "擴大範圍。"他低聲說,"所有查過的鎮子——再查一遍。"

  他把筆扔在桌上。

  墨點濺在輿圖上。

  像幾滴血。

  "十三。"他開口。

  門外——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屬下在。"

  "查清河鎮。"

  十三一頓。

  "清河鎮?屬下查過了。那個寡婦三十出頭——"

  "再查一遍。"裴行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次不要只問年齡。查她的鋪面。查她賣的東西。查她的——手藝。"

  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主子的意思是——"

  "我說了。她會露出破綻。"裴行抬起頭,目光如同獵鷹鎖定了獵物,"半年找不到——不是因為她藏得好。是因為我——查得不夠細。"

  十三跪了下去。

  "屬下明日就動身。"

  "不是明日。"

  "是今夜。"

  十三的額頭磕在了地磚上。

  "屬下遵命。"

  他起身退出書房。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

  裴行獨自坐在案後。

  面前是沈辭的畫像。

  畫中人笑得溫柔。

  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伸出手。

  這一次,他真的碰了。

  手指輕輕觸在畫紙上。

  划過畫中人的眉眼。

  "沈辭。"

  他的聲音低得像囈語。

  "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這個府里……有多安靜。"

  畫沒有回答。

  燭火搖曳。

  影子在牆上晃動。

  裴行把手收回來,攥成了拳。

  "半年。"他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我給了你半年。"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開窗子。

  夜風吹進來,帶著暮春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有更夫在敲梆子。

  梆——梆——梆——

  "從現在起——"裴行的聲音在風中散開。

  冷的。硬的。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我不會再讓你多跑一步。"

  他關上窗子。

  回到案前。

  拿起那幅畫像,卷好。貼身放進了衣襟里。

  跟那封"認罪書"放在一起。

  貼著心口。

  然後他滅了燈。

  黑暗中,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一下。一下。

  像一頭困獸。

  在籠子裡。

  等待著。

  "清河鎮。"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座他不知道的小鎮。

  那個他不知道的女人。

  那個他不知道的——孩子。

  一切都在向著某個節點匯聚。

  而十三——此刻已經在快馬上了。

  月光下,馬蹄聲急促如鼓。

  南方。清河鎮。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撕開的——是一個怎樣的真相。

  "蘇記脂粉鋪。"他翻開手中的名冊,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馬蹄聲在夜色中越來越遠。

  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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