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胎像不穩臥床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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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著。"

  這三個字,裴行說給了千里之外的風。

  而千里之外的沈辭——此刻正趴在院子裡的水井邊,吐得天昏地暗。

  "蘇娘子!"青禾端著一碗溫水衝過來,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遞水到她嘴邊,"先漱漱口。"

  沈辭擺了擺手,又是一陣乾嘔。

  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因為她從昨晚到現在,根本什麼都沒吃進去。

  "又吐了?"青禾急得眼眶都紅了,"這已經是今天第四回了。"

  "第五回。"沈辭靠在井沿上,臉色白得像紙,"你漏算了凌晨那次。"

  "蘇娘子!"

  "別喊了。"沈辭撐著井沿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又被青禾扶住,"我沒事。"

  "您哪裡沒事?"青禾的聲音帶了哭腔,"您昨天就吐了六回,今天又五回!再這樣下去——"

  "孕吐而已。正常的。"

  "正常的人不會吐到臉都脫相了!"

  沈辭沒說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細了一圈,骨節突出,青筋清晰可見。

  來清河鎮才半個月。她瘦了足足七八斤。

  "蘇娘子,您讓我去請個大夫吧。"青禾蹲在她面前,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能再拖了。"

  "不行。"沈辭的語氣很快,"我們是外地來的寡婦。找大夫、把脈、問診——傳出去,萬一有人起疑——"

  "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您——"

  "青禾。"沈辭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沉了下來,"你聽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不引人注意。大夫能請,但不能請鎮上的。"

  "那請哪裡的?"

  沈辭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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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隔壁鎮。找一個不認識我們的大夫,帶回來。就說是替遠親看病的——別提我的名字,別提清河鎮。"

  青禾用力點頭,抹了一把眼淚。

  "我現在就去!"

  "等等。"沈辭叫住她,"出門把院門鎖好。走後門,別走主街。"

  "知道了。"

  青禾拎起一個布包就走了。腳步聲急促,帶著一股子要跟閻王搶人的架勢。

  沈辭獨自坐在院子裡,靠著井沿,仰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燕子在屋檐下飛來飛去,嘰嘰喳喳的。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團團,你折騰娘呢。"

  肚子沒有回應。

  沈辭苦笑了一下。

  前世——她沒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懷到第五個月,一場"意外"的跌落,孩子沒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場意外是不是人為。

  但這一世——她絕不會讓任何人碰她的孩子。

  "你放心。"她低聲說,"娘拼了命也要把你生下來。"

  院子後面的河水靜靜流淌。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和孩子的笑聲。

  清河鎮的午後,安寧得像一幅畫。

  沈辭閉上眼,靠著井沿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蘇娘子!醒醒!"

  青禾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沈辭睜開眼,看見青禾身後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

  "這位是——"

  "王大夫。"青禾壓低聲音,"隔壁柳溪鎮的。我打聽了,口碑最好的老大夫。"

  老大夫上前一步,打量了沈辭一眼。

  "這位就是病人?"

  "是。"青禾點頭如搗蒜,"王大夫您快給看看。"

  沈辭伸出手腕。

  老大夫坐在石凳上,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脈上。

  閉眼。

  一息。兩息。三息。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辭的心跟著一緊。

  "怎麼了?"

  老大夫沒回答,換了一隻手,又搭了一遍脈。

  然後睜開眼,目光銳利。

  "這位娘子,你懷孕多久了?"

  "快四個月了。"

  "最近可是吃什麼吐什麼?"

  "是。"

  "夜裡可有小腹隱痛?"

  沈辭一愣。她確實有過——但以為只是睡姿不對。

  "……偶爾。"

  老大夫把手收回去,沉默了一息。

  "娘子。"他的語氣嚴肅了三分,"你這胎——胎像不穩。"

  青禾的臉刷地白了。

  "什、什麼叫胎像不穩?"

  "脈象滑中帶澀,是胎氣不固的表現。"老大夫看著沈辭,"這位娘子,老朽說句不中聽的——你這些日子,是不是操勞過度?"

  沈辭沒說話。

  操勞過度?

  她在棺材裡躺了一個時辰。在騾車上顛了半個時辰。在船上熬了十天。上岸之後又馬不停蹄地租房子、採花、做胭脂。

  哪一樣不操勞?

  "老朽行醫四十年。像你這種胎像,再折騰下去——孩子保不保得住,兩說。"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頭上。

  沈辭的手猛地攥緊了衣袖。

  "大夫,怎麼治?"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穩,但指尖在發抖。

  "臥床。"老大夫斬釘截鐵,"至少靜養一個月。不能操勞,不能受涼,不能動氣。吃食上以溫補為主,我開幾副安胎藥,你照方子吃。"

  "一個月?"青禾倒吸一口涼氣,"那鋪子怎麼辦?"

  "鋪子重要還是命重要?"老大夫瞪了她一眼。

  青禾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沈辭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臥床。"

  "蘇娘子——"

  "青禾。"沈辭看著她,目光堅定,"鋪子的事先放一放。什麼都沒有這個孩子重要。"

  青禾的眼淚又下來了。

  老大夫寫了藥方,收了診金,臨走時又囑咐了一遍:"記住,靜養。你這個身子,再經不起折騰了。"

  沈辭點頭。

  送走大夫,青禾扶著她回了屋。

  沈辭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蘇娘子……"青禾坐在床邊,小聲說,"您別怕。有我呢。藥我去抓,飯我來做,鋪子的事等您身體好了再說。"

  "我不怕。"沈辭說。

  她是真的不怕。

  她怕的是——萬一這一世也保不住這個孩子。

  那她重生的意義是什麼?

  "團團。"她閉上眼,手放在肚子上,"你要爭氣。娘什麼苦都能吃,就是不能沒有你。"

  青禾擦著眼淚去灶房煮藥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河水在後門外靜靜流淌。

  沈辭躺在昏暗的房間裡,聽著窗外的蛙聲,一點一點地放鬆了身體。

  她必須養好。

  她必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不是為了裴行。

  是為了她自己。

  "這一世……"她喃喃自語,"誰也別想再從我手裡奪走任何東西。"

  灶房裡傳來藥罐子咕嘟咕嘟的聲音。

  苦澀的藥味飄了過來。

  青禾端著藥碗進來的時候,沈辭已經坐了起來。

  "蘇娘子,藥好了。趁熱喝。"

  沈辭接過碗,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

  苦得舌根發麻。

  但她一滴都沒吐出來。

  "青禾。"

  "在。"

  "明天你替我去鎮上跑一趟。"

  "去幹什麼?"

  沈辭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排白瓷盒上——是她這半個月做的胭脂存貨。

  "把這些胭脂寄放到王嬸家。讓她幫忙代賣。利潤她拿三成,我拿七成。"

  "蘇娘子,您這身子——"

  "我說了臥床,又沒說不動腦子。"沈辭靠回枕頭上,嘴角彎了彎,"人可以躺著,但銀子不能停。"

  青禾看著她的笑,又想哭又想笑。

  "您可真是……"

  "真是什麼?"

  青禾想了想,認真地說:"真是天底下最要強的娘。"

  沈辭低頭看著小腹。

  隔著被子,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度。

  "不是要強。"她輕聲說,"是因為——這個孩子只有我了。"

  窗外月光如水。

  夜風吹進來,帶著河岸上野玫瑰的清甜香氣。

  沈辭閉上眼。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前世的自己,跪在裴府正院的青石磚上,滿地是血。

  裴行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

  "孩子沒了,養好身子就是了。"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走向柳葉的院子。

  沈辭猛地睜開眼。

  渾身冷汗。

  青禾在旁邊被她的動靜驚醒了。

  "蘇娘子?怎麼了?"

  沈辭喘了幾口氣,把手死死按在肚子上。

  團團在。

  團團還在。

  "沒事。"她的聲音有些啞,"做了個噩夢。"

  "什麼噩夢?"

  沈辭沉默了一息。

  "夢見前世。"

  青禾不敢接話了。

  沈辭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青禾,你說——一個人如果做了同一個噩夢兩輩子,是不是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青禾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會醒的。"她說,"這輩子一定會醒。因為這輩子——我陪著您呢。"

  沈辭的鼻子一酸。

  "好。"

  她閉上眼。

  這一次,沒有再做噩夢。

  第二天清晨,青禾按照沈辭的吩咐去了王嬸家。

  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蘇娘子!王嬸答應了!她說不用三成,兩成就夠——還說讓您安心養胎,缺什麼儘管開口!"

  "兩成就兩成。"沈辭靠在枕頭上,"過兩天等藥效穩住了,我再教你怎麼調新配方。你的手也巧,學一學就會。"

  "我?"青禾瞪大眼,"我哪成啊——"

  "怎麼不成?你又不是沒手。"

  青禾被她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辭也笑了。

  陽光從窗縫裡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暖融融的。

  "蘇娘子。"

  "嗯?"

  "您說——裴行現在在幹什麼?"

  沈辭的笑淡了一分。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他一定已經發現屍體是假的了。"

  "那他會追過來嗎?"

  沈辭閉了閉眼。

  "會。"

  "那怎麼辦?"

  沈辭把被子拉高了一點,聲音平靜如水。

  "讓他追。追得到算他本事。追不到——那就是我的本事。"

  青禾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藥該喝第二碗了。"

  "端來吧。"

  苦澀的藥味再次瀰漫在小小的房間裡。

  沈辭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碗。

  "青禾。"

  "在。"

  "去街上打聽一下——最近鎮上有沒有來過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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