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暴風雨前的最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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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今天——有沒有笑。"

  裴行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唐。

  堂丞相。殺伐決斷。朝堂上翻雲覆雨——如今卻讓人去盯一個女人笑沒笑。

  但他就是想知道。

  十三沒有接話。翻身上馬。走了。

  裴行回到驛站。換了衣裳。洗了手。

  手背上有一道淺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不深。已經不流血了。

  他看著那道口子。忽然想起——沈辭的右手虎口上。也有一道疤。

  她的是小時候碎瓷片劃的。

  他的是剛才殺人時不知道被誰的刀擦的。

  "主子——歇一會兒吧。一夜沒睡了。"七號在門外低聲道。

  "不睡。"

  裴行坐到了窗邊。

  看著南方。

  清河鎮方向。

  "她今天會出門嗎?"他忽然問。

  七號愣了。"屬下……不知道。"

  "算了。等十三的人回來再說。"

  裴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沒有睡著。

  腦子裡全是昨晚赤蛇說的那些話。

  "殺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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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孩子都不能留——"

  裴行的手指攥緊了扶手。

  團。

  那個一歲多的小東西。走路還不穩。摔了都不哭。

  柳葉——連他都不放過。

  "裴行。"他在心裡叫自己的名字。

  "這是你的錯。"

  如果他沒有冷落沈辭三年。

  如果他沒有讓柳葉覺得有機可乘。

  如果他哪怕——哪怕多看沈辭一眼。

  她就不會走。

  不會帶著孩子逃到千里之外。

  不會斷著肋骨還要防著殺手。

  "都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極低。

  低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

  午後。

  十三的人回來了。

  "主子。"

  "說。"

  "沈夫人今天——出門了。"

  裴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了?"

  "帶著孩子去了集市。買了兩匹布。一斤糕點。在街上走了大約一刻鐘。"

  "然後呢?"

  "然後回了鋪子。下午一直在櫃檯後面。沒有再出來。"

  裴行點了點頭。

  "她——什麼神情?"

  暗衛猶豫了一下。

  "看著……比前兩天鬆了一些。在集市上跟團說笑了幾句。"

  裴行的肩膀——微鬆了。

  "笑了。"他重複了一下。

  "是笑了。"

  裴行沒有再問。擺了擺手。暗衛退下了。

  笑了。

  殺手的威脅解除了。她——鬆了口氣了。

  "主子——"七號在旁邊斟了杯茶送上來,"這是好事。"

  "嗯。"

  "那接下來——您打算什麼時候見她?"

  裴行端起茶。沒有喝。

  "不急。"

  "可您說——三天之後——"

  "我改主意了。"裴行看著杯中的茶湯。碧綠的。清透的。"不能急。"

  七號不解。"主子之前不是——"

  "之前是因為有殺手。我怕來不及。"裴行的聲音平了下來,"現在殺手清了。她暫時安全了。我——可以等。"

  "等什麼?"

  裴行沉默了三息。

  "等一個她不會跑的時機。"

  七號張了張嘴。沒說話。

  裴行放下茶杯。站起來。

  "明天——我再進鎮一趟。"

  "去看她?"

  "去看看周圍的情況。"裴行走到門口,"另外——她兄長的人什麼時候到?"

  七號一愣。"主子是說——沈將軍?"

  "對。沈珩。他在調防南下。"裴行的眼神暗了一度,"我的人截到了消息——他三個月內會到江南。"

  "那——"

  "三個月。"裴行推開了門。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三個月之內——我必須讓她不再怕我。"

  "否則沈珩到了——他會把我打出去。"

  七號的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丞相。怕一個邊關將領把自己打出去。

  但他不敢笑。

  因為裴行說的——是實話。

  沈珩這個人。護妹如命。當初沈辭嫁進裴府。沈珩就在邊關放過話——"裴行若敢負我妹一分。我沈珩提刀進京。"

  如今——豈止負了一分。

  "主子——屬下說句不該說的。"

  "說。"

  "您若是想讓沈夫人不怕您。就不能用以前的法子。"

  "什麼以前的法子?"

  "就是——您想要什麼就直接拿的法子。"七號的聲音放低了,"沈夫人不是朝堂上的敵人。不能用權勢壓。不能用手段逼。"

  裴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用什麼?"

  七號噎了一下。

  他哪知道用什麼。他一個暗衛。連媳婦都沒有。

  "屬下……不知道。"

  裴行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留下七號在原地撓頭。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北方。

  一隊人馬正在官道上疾行。

  為首的人騎著一匹黑馬。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常年駐守邊關的風霜。

  腰間佩刀。背上掛弓。身後跟著二十騎精銳。

  沈珩。

  "將軍——前面就是淮安了。"副將策馬跟上來。

  "到淮安歇一晚。明天繼續走。"沈珩的聲音沉穩。

  "將軍——大部隊還在後面。咱們這二十個人先走——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沈珩的目光看著南方,"我妹妹在清河鎮。有人要殺她。我慢一天——她就多危險一天。"

  副將不敢再說。

  沈珩抽了一鞭。馬加速了。

  "傳令後面的人——日行一百里。不夠快——加到一百二。"

  "是!"

  馬蹄聲如雷。

  二十騎消失在官道盡頭。

  三股勢力。

  裴行在清河鎮外六十里。

  沈珩在淮安。

  血影閣——已經被清了。

  表面上——危險解除了。

  但真正的暴風雨——還沒有來。

  清河鎮。

  傍晚。

  沈辭坐在院子裡。

  團在地上追螞蟻。

  "嗯——!跑好快!"

  沈辭看著他。嘴角微翹。

  老趙從外面進來。

  "蘇娘子——"

  "怎麼了?"

  "今天派人往鎮北查了。那座廢棄的道觀——"

  沈辭的目光銳了起來。

  "怎麼說?"

  "空的。"

  沈辭愣了。

  "空的?"

  "對。裡面一個人都沒有。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看到。"

  沈辭的眉頭皺緊了。

  之前十三——不對。之前探到的消息是——血影閣的人就藏在鎮北的道觀里。

  現在——人沒了?

  "什麼時候走的?"

  "不知道。我們的人說——看著像是從來沒有住過人一樣。但之前確實有人進出過。地上的灰被踩過——痕跡還在。"

  沈辭站起來。

  走了兩步。

  又停了。

  "他們走了?"她喃道。

  "也許——是放棄了?"老趙試探著說。

  沈辭不說話。


  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替她把這些人解決了。

  但誰——有這個能力?

  顧明軒的鏢局?不夠。周大彪的人雖然能打——但滅不了二十多個血影閣殺手。

  那是誰?

  沈辭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一直在暗中盯著她的人。

  "老趙。"

  "在。"

  "那個茶樓里坐著的人——今天還在嗎?"

  老趙想了想。"今天……沒注意。我讓人去看看。"

  "去現在就去。"

  老趙小跑著出去了。

  沈辭站在院中。

  晚風吹過來。帶著院牆外面花的香氣。

  甜的。

  但她心裡——一點都不甜。

  如果血影閣的人是被清除的。

  如果清除他們的——是裴行的人。

  那就說明——

  他已經到了。

  他不光到了。

  他已經在替她解決麻煩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知道她在哪。知道她的處境。知道殺手的事。

  甚至——可能已經見過她了。

  沈辭的後背一陣發涼。

  "娘——"團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腿。"看!螞蟻搬蟲!"

  沈辭低頭。看著團興奮的小臉。

  她蹲下來。把他抱起來。

  "團。"

  "嗯?"

  "如果有一天——娘要帶你走。很遠很遠。你願不願意?"

  團歪著頭想了想。

  "有糕嗎?"

  "……有。"

  "那走!"

  沈辭笑了。

  但眼底沒有笑意。

  老趙回來了。跑得氣喘吁吁。

  "蘇娘子——"

  "說。"

  "茶樓里——今天沒人。"

  沈辭的心沉了一下。

  "那個位置——空的。夥計說——那位客人今天沒來。"

  沒來。

  昨晚鎮北有動靜。今天那個人沒來。血影閣的人也消失了。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

  答案呼之欲出。

  "蘇娘子——您在想什麼?"

  沈辭閉了一下眼。

  "老趙。"

  "在。"

  "碼頭的船——還待命著嗎?"

  "在。老李每天都在。"

  "好。繼續待命。"沈辭抱著團往屋裡走。聲音很低。"可能用不上了。也可能——隨時要用。"

  "蘇娘子——到底怎麼了?"

  沈辭在門口停了一步。

  回頭。

  "那個人——可能已經在這個鎮上了。"

  老趙的臉色變了。

  "哪個人?"

  沈辭沒有回答。

  她抱著團走進了屋裡。

  關上了門。

  "青禾。"

  "在。"

  "從今天起。團不離我半步。"

  "蘇娘子——"

  "不管發生什麼——團必須在我身邊。"

  沈辭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要是敢來搶——我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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