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四人
下午的試音從一點半開始。
第二批人里來了幾個音樂學院的學生，央音的也有。
唱得都挺規矩，音準節奏都沒問題，但就是缺了點那種讓人一聽就起雞皮疙瘩的東西。
程一連著聽了六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平淡。
第七個進來的時候，程一揉揉臉，讓精神稍微振作一點。
沈荃，二十六歲，上海人，報名表上職業那欄寫著「酒吧經營者」。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闊腿褲，短髮，素顏。
長相不算驚艷，但往話筒前一站，整個人的氣場立馬就全變了。
她選了一首程一在美國時寫的歌——《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沈荃的唱法和原唱完全不同。
她唱得更鬆弛，帶著一種迷幻感，但比原版更輕。
對自己的嗓子的控制遊刃有餘，低音部分厚實飽滿，到了副歌高音的地方，她的聲音突然拔上去，亮而不尖。
更讓程一意外的是她處理尾音的方式。
她會在每個長音的末尾加一個小小的轉音，不刻意也不油膩，就像說話時不經意地帶了個語氣詞，但就是讓人覺得好聽。
一首歌唱完，程一主動問了一句：「你在上海開的什麼酒吧？」
「清吧，會有駐唱的那種。」
「你自己駐唱嗎？」
「唱。我開這個酒吧就是給自己找個唱歌的地方。」
程一笑笑：「看來你經濟條件不錯。」
沈荃也笑了，很坦然：「店裡的生意一般，想換個賽道試試。我在網上看到你們工作室的信息，就在網上報了名，買了張票過來了。」
程一看著她，忽然問：「如果你簽了約，上海那邊的酒吧怎麼辦？」
「可以轉給我合伙人，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開的。」
程一沒再追問，在她的報名表上也畫了個圈。
沈荃出去之後，小雨小聲說了一句：「她那個轉音的處理方式，有點像歌手林梅。」
「不止，」趙春搖了搖頭，
「她低音區的厚度比林梅還好一點。而且她換氣幾乎聽不到痕跡，這是常年唱現場的人才有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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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裡的筆：「科班出身的有科班的好，但這種在市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有另一種東西。
她們更知道怎麼讓人聽得舒服，嗓子自帶現場buff。」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批人進來了。
這批里有兩個人引起了程一的注意。男生叫黃啟樂，女生叫楊菲，都是今年央音的應屆畢業生。
黃啟樂先唱。
他選了一首《輸了你》。
這首歌的難度在男歌手裡屬於天花板級別，尤其是副歌連續的高音區，很多成名歌手現場都不敢輕易碰。
黃啟樂唱上去了，而且唱得非常穩。
他的發聲方法非常科學，一看就是科班出身，氣息支撐紮實，高音區的聲音集中且有穿透力。
但程一聽了一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趙春一眼，趙春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唱得太「正確」了。
每一個音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每一個處理都嚴格按照教科書的標準來。
但就是因為太正確了，反而少了點什麼。
就像是一盤菜，食材新鮮火候到位，但就是忘了放鹽。
輪到楊菲的時候，她選了一首《悲傷》。
她一開口，程一就感覺到了她和黃啟樂的區別。
楊菲的技巧同樣紮實，畢竟是央音出來的，基本功不可能差。
但她的處理方式更感性一些。
更難得的是她的音色。
她的中音區有一種天然的溫暖的甜感，像是冬天裹著毯子窩在沙發里聽壁爐燒柴火的聲音，讓人不自覺地想放鬆下來。
一曲唱完，程一沉默了幾秒。
她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打分或者畫圈，而是轉頭對前台的小姑娘說：「幫我把剛才出去那個黃啟樂叫回來。」
小姑娘愣了一下，但還是趕緊跑出去了。
黃啟樂被叫回來的時候，明顯有點懵。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楊菲，又看了看程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一開門見山：「你們倆是同班同學嗎？」
兩個人同時搖頭。
「不是，」黃啟樂說，
「同系不同班。」
「那你們倆配合一下，唱一首合唱曲。不用準備，就唱你們最熟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開口清唱了一首男女對唱歌曲《那是我們的愛情》。
他們沒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版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處理。
黃啟樂的聲音比原唱男聲更清亮一些，楊菲的高音部分則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清脆感。
最關鍵的是兩個人的配合非常默契，誰該讓的時候讓，誰該頂上去的時候頂，銜接處幾乎沒有縫隙。
唱完之後，程一沒有當場表態，只是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回去等通知。」
等兩個人出去之後，排練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春先開口了：「那個女的可以留。」
「男的也不錯啊，」阿坤說，
「技術很全面。」
「技術是全面，」趙春放下保溫杯，
「但他唱得太像教材了。你知道什麼問題嗎？他唱歌的時候腦子裡在想『這個音我應該怎麼處理』，而不是『這首歌我想表達什麼』。
這種東西在學校里是優點，但在市場上是缺點。」
程一沒急著下結論。她把四份報名表排成一排，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吳凱宗，沈荃，黃啟樂，楊菲。
四個人，四種完全不同的底色。
她拿起筆，在每個人的名字旁邊都畫了一個圈，然後把報名表遞給小雨：「通知他們下周來簽約。」
小雨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四個都要？」
「四個都要。」
程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傍晚的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雙樹雲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上。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外賣員、酒吧老闆、央音畢業生——」
她轉身看向眾人，嘴角帶笑。
「這幾個風格迥異的歌手，要是你老闆我做起來了……」
她拍了拍手。
「我保證，咱們工作室可以在華語樂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所以接下來最重要的工作,選出首推主打。所以大家——」
程一做了個加油鼓勁的手勢。
「革命尚未成功，各位仍需努力啊。」
第二批人里來了幾個音樂學院的學生，央音的也有。
唱得都挺規矩，音準節奏都沒問題，但就是缺了點那種讓人一聽就起雞皮疙瘩的東西。
程一連著聽了六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平淡。
第七個進來的時候，程一揉揉臉，讓精神稍微振作一點。
沈荃，二十六歲，上海人，報名表上職業那欄寫著「酒吧經營者」。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闊腿褲，短髮，素顏。
長相不算驚艷，但往話筒前一站，整個人的氣場立馬就全變了。
她選了一首程一在美國時寫的歌——《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
沈荃的唱法和原唱完全不同。
她唱得更鬆弛，帶著一種迷幻感，但比原版更輕。
對自己的嗓子的控制遊刃有餘，低音部分厚實飽滿，到了副歌高音的地方，她的聲音突然拔上去，亮而不尖。
更讓程一意外的是她處理尾音的方式。
她會在每個長音的末尾加一個小小的轉音，不刻意也不油膩，就像說話時不經意地帶了個語氣詞，但就是讓人覺得好聽。
一首歌唱完，程一主動問了一句：「你在上海開的什麼酒吧？」
「清吧，會有駐唱的那種。」
「你自己駐唱嗎？」
「唱。我開這個酒吧就是給自己找個唱歌的地方。」
程一笑笑：「看來你經濟條件不錯。」
沈荃也笑了，很坦然：「店裡的生意一般，想換個賽道試試。我在網上看到你們工作室的信息，就在網上報了名，買了張票過來了。」
程一看著她，忽然問：「如果你簽了約，上海那邊的酒吧怎麼辦？」
「可以轉給我合伙人，本來就是兩個人一起開的。」
程一沒再追問，在她的報名表上也畫了個圈。
沈荃出去之後，小雨小聲說了一句：「她那個轉音的處理方式，有點像歌手林梅。」
「不止，」趙春搖了搖頭，
「她低音區的厚度比林梅還好一點。而且她換氣幾乎聽不到痕跡，這是常年唱現場的人才有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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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裡的筆：「科班出身的有科班的好，但這種在市場上摸爬滾打過的人，有另一種東西。
她們更知道怎麼讓人聽得舒服，嗓子自帶現場buff。」
下午四點半，最後一批人進來了。
這批里有兩個人引起了程一的注意。男生叫黃啟樂，女生叫楊菲，都是今年央音的應屆畢業生。
黃啟樂先唱。
他選了一首《輸了你》。
這首歌的難度在男歌手裡屬於天花板級別，尤其是副歌連續的高音區，很多成名歌手現場都不敢輕易碰。
黃啟樂唱上去了，而且唱得非常穩。
他的發聲方法非常科學，一看就是科班出身，氣息支撐紮實，高音區的聲音集中且有穿透力。
但程一聽了一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趙春一眼，趙春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唱得太「正確」了。
每一個音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每一個處理都嚴格按照教科書的標準來。
但就是因為太正確了，反而少了點什麼。
就像是一盤菜，食材新鮮火候到位，但就是忘了放鹽。
輪到楊菲的時候，她選了一首《悲傷》。
她一開口，程一就感覺到了她和黃啟樂的區別。
楊菲的技巧同樣紮實，畢竟是央音出來的，基本功不可能差。
但她的處理方式更感性一些。
更難得的是她的音色。
她的中音區有一種天然的溫暖的甜感，像是冬天裹著毯子窩在沙發里聽壁爐燒柴火的聲音，讓人不自覺地想放鬆下來。
一曲唱完，程一沉默了幾秒。
她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打分或者畫圈，而是轉頭對前台的小姑娘說：「幫我把剛才出去那個黃啟樂叫回來。」
小姑娘愣了一下，但還是趕緊跑出去了。
黃啟樂被叫回來的時候，明顯有點懵。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楊菲，又看了看程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程一開門見山：「你們倆是同班同學嗎？」
兩個人同時搖頭。
「不是，」黃啟樂說，
「同系不同班。」
「那你們倆配合一下，唱一首合唱曲。不用準備，就唱你們最熟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開口清唱了一首男女對唱歌曲《那是我們的愛情》。
他們沒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版本，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處理。
黃啟樂的聲音比原唱男聲更清亮一些，楊菲的高音部分則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清脆感。
最關鍵的是兩個人的配合非常默契，誰該讓的時候讓，誰該頂上去的時候頂，銜接處幾乎沒有縫隙。
唱完之後，程一沒有當場表態，只是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回去等通知。」
等兩個人出去之後，排練廳里安靜了幾秒。
趙春先開口了：「那個女的可以留。」
「男的也不錯啊，」阿坤說，
「技術很全面。」
「技術是全面，」趙春放下保溫杯，
「但他唱得太像教材了。你知道什麼問題嗎？他唱歌的時候腦子裡在想『這個音我應該怎麼處理』，而不是『這首歌我想表達什麼』。
這種東西在學校里是優點，但在市場上是缺點。」
程一沒急著下結論。她把四份報名表排成一排，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吳凱宗，沈荃，黃啟樂，楊菲。
四個人，四種完全不同的底色。
她拿起筆，在每個人的名字旁邊都畫了一個圈，然後把報名表遞給小雨：「通知他們下周來簽約。」
小雨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四個都要？」
「四個都要。」
程一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傍晚的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雙樹雲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上。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外賣員、酒吧老闆、央音畢業生——」
她轉身看向眾人，嘴角帶笑。
「這幾個風格迥異的歌手，要是你老闆我做起來了……」
她拍了拍手。
「我保證，咱們工作室可以在華語樂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所以接下來最重要的工作,選出首推主打。所以大家——」
程一做了個加油鼓勁的手勢。
「革命尚未成功，各位仍需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