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體面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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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氏董事會的決議,比警方結論先到一步。

  下午三點,陸氏大樓頂層會議室。董事會臨時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散會時,只有陸父一個人走出來。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沒有立刻下樓。秘書跟出來,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擺擺手,示意不用跟著。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還開著,裡面空無一人,桌面上散著沒有收走的文件,其中一份是授權回收書,簽字欄的名字剛寫完,墨跡還沒幹透。

  陸父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時,他像是老了好幾歲。他沒有去陸景明的辦公室,直接下樓,坐進等在門口的車裡。司機問他去哪兒,他說回家。車開出陸氏大樓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頂層那間會議室,燈已經滅了。

  林知夏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結果的。林晏川把陸氏官網的公告截圖發給她,隨函附上董事會的授權文件:經董事會決議,陸景明即日起不再擔任陸氏任何職務,其在總辦的授權權限全部收回。公告很短,沒有說明原因,但即日起、全部收回七個字,比任何說明都重。

  「他父親簽的字。」林晏川把授權文件推過來,「授權文件是陸父親自簽的。」

  「父親簽的,比董事會簽的更難。」林知夏把文件看了一遍,「父親簽字,是家裡先把他放棄了。董事會是公事,父親是家事。家事先簽字,說明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她合上手機,沒有立刻說話。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她想起通報會那天,陸景明當眾報出編號時的樣子,又想起他在審計室里說我碰過磁帶的樣子。一個從記混了走到我碰過的人,最後被父親一紙公告摘掉了所有頭銜。

  「婚約呢?」林晏川敲了敲桌面。

  「聲明已經遞了。」林知夏把手機放在桌上,「婚約在聲明那天就解除了。現在差的,是最後一步。」

  下午,林知夏收到陸氏法務的郵件:林陸兩家婚約正式解除,相關文件已由雙方法務簽署。郵件很短,附件是掃描件。她把郵件讀完,沒有回覆,只把附件存檔。她把掃描件列印出來,看了兩遍,確認日期和簽名都齊全,才放進封存單。

  她看著那頁掃描件,想起前世訂婚宴上,陸景明站在她身邊,笑著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時她信了。後來她才從記錄里知道,前世那句「陸先生在樓下等」,落點始終沒有核到人。今天,這頁紙替她把這門親事收了尾。

  她把掃描件壓進封存單,沒有再看第二眼。

  林父是在晚飯時聽說婚約解除的。他放下筷子,沒有立刻說話,隔了一會兒,才看向她:「陸家那邊,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林知夏把掃描件收好,「文件都簽好了。」

  「簽好了就好。」林父點頭,「這門親事,從訂下那天起,我就不太踏實。現在解了,我心裡反而落了地。」他頓了頓,「你媽今天下午念叨著想去看若若。」

  「我知道。」林知夏把手機放到一邊。

  林母站在書房門口,沒有進來。她看著林知夏把郵件存進文件夾,聲音放得輕:「若若那邊,今天能去看她嗎?」

  「能。」林知夏看了一眼日期,「她今天沒什麼安排。」

  「我想去看看她。」林母看著門口,「不是替她說話,就是想看看她。她在裡面待了這麼久,我一次都沒去過。我怕去了,她以為我是去審她的。」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會這麼想。」林知夏把文件合上,「她比你想的清楚。」

  林母沒有接話,轉身走了。走廊里傳來她上樓的腳步聲,不急,也不慢。

  晚上,林知夏獨自走到陸氏大樓樓下。樓前沒有車,門廳的燈亮著,保安在門口站著。保安認得她,猶豫了一下,沒有攔,壓低聲音:「陸總今天下午回來收過東西,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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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回來的?」林知夏的視線停在保安臉上。

  「自己回來的。」保安垂下視線,「沒有司機,自己開的車。上樓待了不到半小時,下來時手裡提著一個紙箱,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他頓了頓,「門口倒是停過一輛車,是他父親的車。停了一會兒,沒等人,開走了。」

  林知夏沒有上樓。她站在門廳外,看著陸氏大樓的燈一層一層亮著,只有頂層那間辦公室是暗的。她想起通報會那天,陸景明坐在長桌那一側,西裝筆挺,進門先朝辦案民警點頭。那時他還是陸氏的繼承人,體面得滴水不漏。今天,他提著紙箱從自己辦公室出來,一個人開的車,樓里的燈隨他離開一層層滅掉。

  她走過路口時,一輛黑色轎車從陸氏車庫開出來。車窗搖下一半,露出陸景明的側臉。他沒有看見她,車很快開走了,匯入車流。

  林知夏看著那輛車遠去,沒有追。她站在原地,直到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才收回視線。從今天起,陸景明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活里了。這個念頭沒有重量。一件擱了很久的事,終於有了結局。

  前世她在天台時,樓下的車等在那裡;今天他走時,樓下沒有人等。前世她死在天台上,今天他連下樓的資格都沒有了。

  第二天,林晏川告訴她一個消息:陸景明申請了赴境外處理家族事務的簽證,一個月後離境。他沒有出席任何告別場合,也沒有給林家留下任何話。他唯一做的,是讓律師把之前那份聲明又送了一份過來,這次沒有附加條件,只有一句婚約已解除,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林知夏把這句話念了一遍,沒有評論。她讓林晏川把聲明存檔,和婚約解除的掃描件放在一起。

  「他走了,算完了嗎?」林晏川看著她。

  「他的事,告一段落了。」林知夏把封存單合上,「他失去了一切,這是他的結局。但有些事,還沒完。」

  「還有什麼事?」林晏川把聲明放到桌上。

  「他失去的,是位置和婚約。」林知夏把兩份文件並排,「他做過的事,還壓在記錄里。位置可以沒有,記錄還在。記錄不會因為他走了,就自己消失。」

  窗外雨停了。她把陸氏法務的郵件存檔,又把婚約解除的掃描件放進封存單。這頁翻過去,林家的生活要重新開始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院子裡的車位上,林家的車停在那裡,司機在車裡等著。她看了兩秒,轉身下樓。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走吧,回家。」

  車裡很安靜。司機沒有問今天去了哪裡,也沒有問那封郵件的事。林知夏靠在后座,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雨後的街道被洗得很乾淨,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在替她把前世的影子一段一段關掉。

  她想起自己剛重生那天,在後花園看著水裡的若若哭著伸手。那時她對自己說,這一世,她不會再被任何人按住。今天,那門親事徹底解了,那個按住她的人,提著紙箱離開了陸氏大樓。她沒覺得痛快,只是這條路終於走直了。

  路燈光一盞一盞向後掠過。她想起若若供詞裡那句「陸總在樓下等消息」,又想起陸景明在審計室里說的「我碰過磁帶」。兩句話,一個在樓下等,一個在樓上碰,最終都落進了記錄里。她閉上眼,車窗外是越來越遠的陸氏大樓。

  到家時,林母站在門口等她。沒有問陸家的事,把湯碗遞過來:「湯還溫著。」

  林知夏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林母轉身去廚房,沒有再說別的。這一晚,林家客廳的燈比往常亮得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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