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建完即棄
次日九點，調取帳號生命周期核查開始。申請單上的範圍只到創建與審批的元數據：調取帳號的創建記錄、同批帳號的創建後活動摘要、創建審批鏈。民警在範圍欄補簽了「含同批帳號活動摘要」。
帳號本體不讀，會話內容不讀，林晏川在見證欄簽下名字。他簽完，把申請單翻到末頁，確認範圍欄沒有超出昨天劃的線，才把筆插回衣袋。
審計室的窗戶半開著，晨風從簾縫裡灌進來，桌上的紙頁被吹起一角。林知夏伸手按住，把昨天的待核清單攤開，指尖點著最下面那行「用完即棄，創建後只動過一次，用途待核」，沒有立刻說話。
平台責任人把調取帳號的創建記錄調上屏幕。記錄只有三行：創建時間三個月前，創建人欄位為空，創建方式為批量導入。導入批次的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字：建完即棄，不留後續。
「建完即棄。」林晏川念了一遍，「這說法，和你給調取帳號寫的那條，只差一個字。」
「差一個字，不一定同一套流程。」林知夏把批次的完整清單調出來，「這一批一共八個帳號，調取委託函那個只是其中之一。剩下七個，建完以後是什麼狀態？」
平台責任人逐條展開。七個帳號里，六個創建後沒有任何活動記錄；最後一個帳號在創建後第三十天有過一次登錄嘗試，密碼錯誤，之後再無記錄。他把七個帳號的活動摘要排成七行，前六行都是空的，只有第七行末尾標著一個時間戳和一個「密碼錯誤」的欄位。
「這個登錄嘗試，來源記錄在嗎？」林知夏問。
「只有失敗結果，來源節點沒留下。」平台責任人把欄位調出來，「嘗試本身有記錄，從哪來的沒有。」
林知夏把這一條補進待核清單：「那這一層也待核。試過誰、從哪試，都等記錄。」
「八個帳號，六個建完就沒再動過，一個試過一次，一個只被調取用過那一次。」林知夏把這段帳抄進待核清單，「批量創建，批量閒置。誰確認了這批創建？」
平台責任人把審批鏈展開。審批鏈只有兩級：創建請求的提交端，和一個實名確認人。確認欄里有一個名字：柏安舊項目組的管理員。名字下面是一枚簽名編號，編號後面跟著確認日期。
確認欄里除了名字，還有一個日期戳，一個簽名編號。平台責任人把簽名編號和柏安的員工表對照了一下，確認管理員還在職，崗位沒有變動。
「在職，崗位沒變。」平台責任人補充，「確認欄的名字和簽名編號對得上。」
「對得上，是記錄對得上。」林知夏把這一條單獨記下，「名字在，不代表當時人在。這一條，等約談時核。」
林晏川的目光停在那行名字上：「柏安管理員。他確認過這批帳號？」
「他確認的是創建請求。」林知夏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接，「確認創建，不等於使用帳號，也不等於調取委託函。三欄分開寫：確認創建歸管理員，帳號使用待核，委託函調取待核。」
平台責任人把導入配置翻到底，指著一個欄位：「批次記錄掛的模板版本還是3.4，和分離歸檔那套是同一個版本號。」
「版本號並列，先記同源待核，不畫線。」林知夏補了一行，「同源不等於同人，這一條照舊。」
下午兩點，柏安管理員被約談。隔離詢問室的門開著，走廊里的日光燈照進來，把桌面照成一片慘白。
管理員在椅子上坐定，先看了屏幕上的創建記錄，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林知夏和記錄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批帳號是舊項目收尾時批量建的，我是按舊流程確認的。」
林知夏的筆尖點了點紙面：「舊流程是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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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文件在舊項目檔案里。」管理員說，「我確認創建的時候，備註欄就已經是『建完即棄』了。我以為就是例行收尾。」
「我問的是誰定的，你答的是文件在哪兒。」林知夏把兩行並排，「這兩行，先並排記。」
管理員沒接話，反問了一句：「這批帳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林知夏沒有回答，只把屏幕往他那邊推了推：「審批欄這一行，是你簽的。」
「是我。」管理員看著那行實名確認，聲音低下去，「創建請求是舊項目那邊提交的，備註不是我填的。」
林知夏指著屏幕上的備註欄：「備註這行字，是誰填的？」
管理員的目光沒從備註欄上移開：「不知道。我點確認的時候，備註就在那兒了。」
「我只管確認創建，備註從來不看。舊項目那幾年，模板都是現成的，填好的字就放在那兒，我們照著走。」
「照著走。」林知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那走完以後呢？這批帳號建完，交給誰管？」
管理員答得簡短：「歸檔。建完即棄，歸檔即結。我以為沒有人會再碰。」
林知夏讓記錄員把「備註不是我填的」和「我點確認的時候備註就在」分開抄下，又問：「你確認創建之前，有沒有打開過這批帳號的任何內容？」
管理員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沒有。我只點了確認。」
林知夏接著問：「那這批帳號建完以後，誰在用，你知道嗎？」
管理員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建完就歸檔了，我以為不會再有人碰。」
林知夏讓記錄員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平台責任人隨後把舊流程文件的數字副本調上屏幕：「這份文件的審批鏈，和創建請求的審批鏈掛的是同一套舊流程。」
管理員確認的上一級，同樣沒有落名，創建人欄位也是空的。
「確認創建，審批鏈上已經實名校驗，這一欄固定。」林知夏在待核清單上寫下。
「『按舊流程』是哪套流程、誰定的『例』，待核。備註在他確認前就在，只能說明不是他這層寫上去的；備註由誰預置，另立一欄。」
林晏川看著屏幕：「上回實際操作者一欄空著，這回有名字了。確認當時，他人就在嗎？」
「本人待核。」林知夏把這一條記進待核清單，「核確認時間戳，和創建時間是不是同期。」
平台責任人核了一下：「同期。創建請求提交後一個工作日內完成確認。」
「同期歸同期，本人待核。」林知夏在待核清單上補了一行，「創建請求發起人、備註填寫人、確認當時是否在場，三欄都空著。管理員確認到『例行』這一層，上一層誰定的『例』，還不在這張審批鏈上。」
她把批號、模板版本、審批鏈三行並排，中間留白。窗外雨已經停了，審計室的燈亮著，把三行欄位照得清清楚楚。那行沒有落名的上級審批人，還停在舊流程文件的最後一欄。
林晏川看著那行空白，問：「這一欄，下回能填上名字嗎？」
「等記錄自己開口。」林知夏把封存單合上，「名字會來，要麼是它自己走出來，要麼是有人把它請出來。」
帳號本體不讀，會話內容不讀，林晏川在見證欄簽下名字。他簽完，把申請單翻到末頁，確認範圍欄沒有超出昨天劃的線，才把筆插回衣袋。
審計室的窗戶半開著，晨風從簾縫裡灌進來，桌上的紙頁被吹起一角。林知夏伸手按住，把昨天的待核清單攤開，指尖點著最下面那行「用完即棄，創建後只動過一次，用途待核」，沒有立刻說話。
平台責任人把調取帳號的創建記錄調上屏幕。記錄只有三行：創建時間三個月前，創建人欄位為空，創建方式為批量導入。導入批次的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字：建完即棄，不留後續。
「建完即棄。」林晏川念了一遍，「這說法，和你給調取帳號寫的那條，只差一個字。」
「差一個字，不一定同一套流程。」林知夏把批次的完整清單調出來，「這一批一共八個帳號，調取委託函那個只是其中之一。剩下七個，建完以後是什麼狀態？」
平台責任人逐條展開。七個帳號里，六個創建後沒有任何活動記錄；最後一個帳號在創建後第三十天有過一次登錄嘗試，密碼錯誤，之後再無記錄。他把七個帳號的活動摘要排成七行，前六行都是空的，只有第七行末尾標著一個時間戳和一個「密碼錯誤」的欄位。
「這個登錄嘗試，來源記錄在嗎？」林知夏問。
「只有失敗結果，來源節點沒留下。」平台責任人把欄位調出來，「嘗試本身有記錄，從哪來的沒有。」
林知夏把這一條補進待核清單：「那這一層也待核。試過誰、從哪試，都等記錄。」
「八個帳號，六個建完就沒再動過，一個試過一次，一個只被調取用過那一次。」林知夏把這段帳抄進待核清單，「批量創建，批量閒置。誰確認了這批創建？」
平台責任人把審批鏈展開。審批鏈只有兩級：創建請求的提交端，和一個實名確認人。確認欄里有一個名字：柏安舊項目組的管理員。名字下面是一枚簽名編號，編號後面跟著確認日期。
確認欄里除了名字，還有一個日期戳，一個簽名編號。平台責任人把簽名編號和柏安的員工表對照了一下，確認管理員還在職，崗位沒有變動。
「在職，崗位沒變。」平台責任人補充，「確認欄的名字和簽名編號對得上。」
「對得上，是記錄對得上。」林知夏把這一條單獨記下，「名字在，不代表當時人在。這一條，等約談時核。」
林晏川的目光停在那行名字上：「柏安管理員。他確認過這批帳號？」
「他確認的是創建請求。」林知夏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接，「確認創建，不等於使用帳號，也不等於調取委託函。三欄分開寫：確認創建歸管理員，帳號使用待核，委託函調取待核。」
平台責任人把導入配置翻到底，指著一個欄位：「批次記錄掛的模板版本還是3.4，和分離歸檔那套是同一個版本號。」
「版本號並列，先記同源待核，不畫線。」林知夏補了一行，「同源不等於同人，這一條照舊。」
下午兩點，柏安管理員被約談。隔離詢問室的門開著，走廊里的日光燈照進來，把桌面照成一片慘白。
管理員在椅子上坐定，先看了屏幕上的創建記錄，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林知夏和記錄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批帳號是舊項目收尾時批量建的，我是按舊流程確認的。」
林知夏的筆尖點了點紙面：「舊流程是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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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文件在舊項目檔案里。」管理員說，「我確認創建的時候，備註欄就已經是『建完即棄』了。我以為就是例行收尾。」
「我問的是誰定的，你答的是文件在哪兒。」林知夏把兩行並排，「這兩行，先並排記。」
管理員沒接話，反問了一句：「這批帳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林知夏沒有回答，只把屏幕往他那邊推了推：「審批欄這一行，是你簽的。」
「是我。」管理員看著那行實名確認，聲音低下去，「創建請求是舊項目那邊提交的，備註不是我填的。」
林知夏指著屏幕上的備註欄：「備註這行字，是誰填的？」
管理員的目光沒從備註欄上移開：「不知道。我點確認的時候，備註就在那兒了。」
「我只管確認創建，備註從來不看。舊項目那幾年，模板都是現成的，填好的字就放在那兒，我們照著走。」
「照著走。」林知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那走完以後呢？這批帳號建完，交給誰管？」
管理員答得簡短：「歸檔。建完即棄，歸檔即結。我以為沒有人會再碰。」
林知夏讓記錄員把「備註不是我填的」和「我點確認的時候備註就在」分開抄下，又問：「你確認創建之前，有沒有打開過這批帳號的任何內容？」
管理員把目光從屏幕上挪開：「沒有。我只點了確認。」
林知夏接著問：「那這批帳號建完以後，誰在用，你知道嗎？」
管理員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建完就歸檔了，我以為不會再有人碰。」
林知夏讓記錄員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平台責任人隨後把舊流程文件的數字副本調上屏幕：「這份文件的審批鏈，和創建請求的審批鏈掛的是同一套舊流程。」
管理員確認的上一級，同樣沒有落名，創建人欄位也是空的。
「確認創建，審批鏈上已經實名校驗，這一欄固定。」林知夏在待核清單上寫下。
「『按舊流程』是哪套流程、誰定的『例』，待核。備註在他確認前就在，只能說明不是他這層寫上去的；備註由誰預置，另立一欄。」
林晏川看著屏幕：「上回實際操作者一欄空著，這回有名字了。確認當時，他人就在嗎？」
「本人待核。」林知夏把這一條記進待核清單，「核確認時間戳，和創建時間是不是同期。」
平台責任人核了一下：「同期。創建請求提交後一個工作日內完成確認。」
「同期歸同期，本人待核。」林知夏在待核清單上補了一行，「創建請求發起人、備註填寫人、確認當時是否在場，三欄都空著。管理員確認到『例行』這一層，上一層誰定的『例』，還不在這張審批鏈上。」
她把批號、模板版本、審批鏈三行並排，中間留白。窗外雨已經停了，審計室的燈亮著，把三行欄位照得清清楚楚。那行沒有落名的上級審批人，還停在舊流程文件的最後一欄。
林晏川看著那行空白，問：「這一欄，下回能填上名字嗎？」
「等記錄自己開口。」林知夏把封存單合上，「名字會來，要麼是它自己走出來，要麼是有人把它請出來。」